让我意外却又不应该太意外的是,林思爱在长达数十秒的怔然后,她不显山不露水地一句:“哈哈,伍小姐不介意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给我分享一下你和陈图的恋爱经历吧?”
我意气阑珊,轻笑一声:“他是我之前的客户,工作中联系较多,一来二去看对眼了。”
似乎对这个毫无营养的答案不甚满意,林思爱的眉头再次蹙起一些,她看了看我,一脸好奇宝宝就爱听八卦的天真表情,自自然然地问:“你们谈了多久哇?”
我心里面没牛虻ゴ穑骸鞍肽辍!�
长长噢了一声,林思爱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她朝我璀璨一笑,说:“伍小姐的运气真的很不错,陈图以前有个谈了几年的女朋友,后来不了了之了再无下文。伍小姐跟陈图谈了半年就能修成正果,真的很不错。”
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林思爱冲我抱歉笑笑,她有些无措地挥了挥手,忙不迭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聊得太嗨,我这口无遮拦的,伍小姐你不要介意啊!”
即使林思爱,她喷着昂贵的香水,穿着国内低端一点的商场还买不到的国际大品牌,她妆容精致,举手投足一股女强人的范,高高在上傲气环绕,但这一刻在我眼前的她,显得有点儿小可怜,她或者早就知道,我知道她是谁,却还要尽心尽力去演一场让她自己心酸也让我心颤的戏。
我倒宁愿她像大部分青春偶像剧里面那些恶毒的女配角那般,一出场就冲我叫嚣跟我死命撕逼,这样我可能会内心好受一些。
最终,我嘴角微扬,淡淡说:“没事。”
林思爱这才敛正神色,她沉思一阵,说:“谢谢伍小姐今天抽空跟我瞎聊聊。至于伍小姐跟宝轮解约的事,我会交代一下同事,尽快把这事完结了。”
接下来,林思爱像是为了打消我的顾虑似的,她花了十几分钟,确实问了我一些户外求生技能,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地客套着虚伪着,然后是我起身告辞,结束了这一场各怀鬼胎的好戏。
从宝轮出来,深圳这场繁华城市,再一次沦陷在细碎的小雨里面,整个恢弘的地王大厦被碎雨笼罩,我开着车堵在振业路这边,我忽然变得畏惧,我怕我和陈图的前路,就像这陷在碎雨里面的城,在浮华虚梦般的平静下隐藏着出其不意的惊心动魄,那些由爱情开出来的澄明几净的花,根植在这靡靡现实中,会有花谢腐化的一天。
怀着沉甸甸的心情,我总算杀破重重的车流,回到了香蜜湖这边。
却不想,我在门口,碰到了老周。
他抱着一个不小不大的看着蛮高大上的盒子,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口,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我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
老周冲我笑笑,客气跟我招呼:“小陈太太,回来啦?太太让我送一些东西过来。”
说实在话,我对于老周嘴里面的“小陈太太”这个称呼接受无能。
我一边按密码,一边说:“等很久了吧,进来再说。”
老周却没有进门的打算,他依然稳稳站在原地,说:“不了,小陈太太,东西不重,你拿进去就好,我就不进去了。”
我差点就一脸黑线,也不急着问梁建芳到底让送了啥过来,毕竟像他们这些人家,他们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我未必知道,我而是说:“老周,你喊我小伍或者伍一就行。”
嘴角抿起薄薄一层笑意,老周朝我欠了欠身体,他说:“不,小陈太太,我能为陈家做事,自然得遵循陈家尊卑长幼的规矩,小陈太太你别为难我。”
好吧,算我无法理解有钱人家的生活方式吧,老周明明喊陈图叫小图,却得遵守规矩把我喊成小陈太太,这奇葩的让我不知所措,好在我和陈图是单独住,要不然我真的疯掉。
有些郁闷,我笑了笑,应了一句:“哦,好吧。”
老周继续笑,他双手恭恭敬敬地将盒子递过来,说:“小陈太太,这是太太这几天亲自整理出来的,小图从小到大的照片,她打算亲手给小图做一个创意相册,算是恭贺小陈太太和小图喜结连理,太太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是不是能跟得上你们年轻这代,让我把照片送过来给你挑一挑,挑好了之后,小陈太太你再打给我,我过来带走。”
没想太多,我很快将盒子接了过来,说:“好,我抓紧时间看一下。”
老周点了点头,他说他先走了,我执意挽留,让他进门喝瓶水也好啊,但他却一直客客气气地拒绝,我拗不过他,就由得他去了。
关上门之后,那种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陈图从小到大都长成啥祸害人样子的心情,让我急急抱着盒子回到沙发这边,把自己的包包随意一丢,就这样饶有兴趣地打开了盖子。
梁建芳显得很细心,她是按照照片的顺序排列的,从最近的照片,一路拍到久远的。
于是我得以带着笑意,看到陈图读大学期间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再到他高中青涩的模样,我越往下翻笑意越浓,可是翻到最后,我的笑容全然凝固在脸上,我像是被蛰痛了一般,我急急地起身,放在大腿上装满照片的盒子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些林林总总的照片,撒落一地,彻底刺痛我的眼睛,也击碎了我所有的美梦。
第106章 你让我感到害怕()
不知道到底是天意还是什么,那张让我彻底仪态全无的照片,它带着岁月的痕迹,泛黄一片,在那些有着光洁青翠界面的照片的映衬下,越发的鲜明和炫目。
可是我觉得它是一场噩梦。
照片上面的那个人,那个陈图小小人儿时的截影,他穿着一件军色的羽绒服,嘴角微微扬起,满脸的天真无邪可爱呆萌,他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乌黑透亮,和林思爱的孩子小智一模一样。
就连眉宇间间藏匿着的气质,都一模一样!
原来小智是陈图的儿子啊!
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没有找到掉泪的理由,可是我的眼泪控制不住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心像是被人用刀子一遍遍狠狠深挖般,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失魂落魄,连外面响起了开门声都浑然不觉,直到陈图站到我身边,他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我才从这一场噩梦中顿悟过来,可是我的目光却再次触碰到那张掉在地上的照片,它彻底摧毁了我的平静和安稳。
跌跌撞撞,我急急后退几步,妄图离陈图远一点,可是我太过慌乱,以致跌跌撞撞,直接摔坐在沙发上,我的正脸以让我措不及防的速度全部落在陈图的眼中,他自然看到了我来不及擦去的泪痕。
眉头飞快皱成一团,陈图很快覆过来,他的手作势想要贴在我的脸上,问:“伍一,你刚刚哭过?”
即使我已经止住那些莫名其妙的眼泪,可是我没法让自己的声音一下子恢复之前的平稳,于是我的声音更像大东北冬日里面瑟瑟发抖的榆钱树:“不要碰我。”
我这句话,像是有立刻让人定住的神奇功效,陈图正要贴过来的手有些尴尬悬在半空中,他满脸狐疑和即将被我这些反应弄疯的急躁:“到底怎么了?”
我抿着嘴一阵,最终形同枯槁地推开他,伸手去摸索到那张泛黄的照片,抓过陈图的手,直接摊开塞在他手上。
陈图的目光全数落在那张照片上,他先是嘴角连连抽动数次,然后他的眉毛耸起,他的眼眸像是起了一层薄雾,雾霭沉沉让人捉摸不透,他沉着声音,像是在忍耐着什么般地问:“这张照片从哪里来的?”
木然地扫了陈图一眼,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而是自顾自地说:“那天在万象城,我们遇到林思爱和小智,你忍得很辛苦吧陈图。也是,发现自己忽然冒出一个孩子,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那般,很辛苦。”
陈图却重复着刚才那句:“这张照片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我的心冷,我自动带入情绪,还是陈图的语气确实如此,我被生冷的硬邦邦割伤,嘴里面无意识地蹦出几句:“你妈让老周送来,让我挑照片,她要做相册,庆祝我们新婚。”
“新婚”二字,我念得很重。不知道我是不是为了自我安慰还是为了自我催眠。
不管是哪一种,它的作用都微不足道捉襟见肘。
循着我这番话,已经有很多不再在我面前将他的面瘫综合征演绎得淋漓尽致的陈图,他面无表情得更一张没有气息的纸张那般,他很快蹲下去将所有的照片胡乱捡起来连同他手上泛黄的那张,一起丢进垃圾桶里,然后他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般冷冷清清说:“我先去做饭。”
如果我有这样的本事,我真的恨不得立刻钻进陈图的心房里,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他到底是想些什么东西。
可是我没有这种本事,此刻的我更像一个瞎子,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懂我眼前这个男人。
我知道他因为年少轻狂造出一个孩子,我无法责怪他过去的时光,让我想不通的是,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他在遇到小智的那一刻就应该明了,林思爱给他生了一个小孩,林思爱手上牵着的小孩是他的儿子,他当场波澜不惊,后面又在林思爱发来信息说是她儿子乱玩手机时,毫无情绪波动,没事人一样,他像一个极度有耐心蛰伏的豹子将这事稳稳当当深埋,不再提起,不再触碰。
而我永远不知道他这风平浪静的表面下,藏着一个如何惊涛骇浪的心。
这让我感到可怕。
头痛欲裂,我一张嘴就成了口不择言:“你让我感到害怕。”
已经走远几步的陈图顿住了脚步,他站着以俯视的姿态盯着我看一阵,从嘴里面缓缓吐出一句:“你想说什么,直说。”
语气满是冷漠。
眼前这个人,比他狠辣时,更让我觉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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