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偷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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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偷天下-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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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许多宦官宫女们背地里都称她“昭德”。

    怀恩沉吟一阵,说道:“眼下锦衣卫听命于昭德,他们不是内官,不敢进入大内,只敢在大内边缘的安乐堂这些地方出入。小皇子若住进紫禁城中,便不怕他们了。”楚瀚道:“全仗怀公公做主。”怀恩问道:“小皇子现在何处?”楚瀚道:“在吴娘娘处。”

    怀恩沉思一阵,话锋一转,双目直盯着楚瀚,说道:“小瀚子,你却为何会卷入此事,而竟始终未曾让你梁公公知道?”

    楚瀚磕头道:“我当时见小皇子只是个婴儿,心中可怜他,也可怜纪娘娘,才帮助张敏藏起了小皇子,也没敢跟梁公公说起此事。”

    怀恩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听人说,你虽在梁公公手下办事,却是个有良之人,看来真有这么回事。”楚瀚磕头不止,说道:“怀公公明鉴!求怀公公做主。”

    怀恩沉思一阵,才缓缓说道:“我可以做主,但是有个条件。”楚瀚道:“怀公公请说,只教小瀚子做得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怀恩望着他,说道:“梁芳在宫中有个厉害的眼线,到处窥伺他人善恶隐私。梁芳依仗着这人,作恶多端,为所欲为。我早想拔去梁芳的这只毒牙,赶走这头恶犬。”

    楚瀚背后流下冷汗,磕头道:“小瀚子罪该万死。”怀恩盯着他,静了一阵,才微微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你立即带我去吴娘娘处,迎接小皇子。之后你便出宫去吧,离开京城愈远愈好,再也不要回来!”

    楚瀚一惊,静默半晌,心中衡量轻重,知道保住泓儿的性命,比起自己的去留自是重要得多了。他心中自也清楚,跟着梁芳这么久,坏事干了太多,怀恩正气凛然,必然容不得自己。就算自己答应不再替梁芳办事,但是只要留在宫内,梁芳又怎肯放过他?定会想尽办法对付自己。最好的解决方法,莫过于就此消失,梁芳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左右手,无从追究起,他也不必向梁芳多做解释。况且只要能保住泓儿,还有什么东西是他放不下的?他想到此处,心意已决,吸了一口长气,磕头道:“小瀚子谨遵怀公公吩咐。”

    怀恩点了点头,说道:“我这便跟你去将小皇子接入宫中。你放心,我在宫中一日,便誓死保住他一日。等到时机成熟了,我自会想办法让万岁爷知晓此事。”

    楚瀚听了他这话,知道保住泓儿有望,心中感激已极,说道:“小瀚子一世感念怀公公的恩德!”又磕了几个头,才站起身。

    当时已是傍晚,楚瀚领着怀恩,悄悄将刚满周岁的泓儿接到怀恩的住处。一切安顿妥当后,楚瀚回屋取了几十两银子,换上便衣,也没收拾包袱,也未曾与纪善贞、张敏、小凳子、小麦子等告别,只带上常随左右的小影子,趁夜悄悄出宫而去。

    他想起红倌,当即来到荣家班,想再见她一面,但老婆子却告知红倌出城唱戏去了,要到次日才回。他见天色将晚,城门将关,只好转身离开了荣家大院。

    他在城中隐密处取了改装包袱,略做装扮,便快步往城门行去。过去数年中,他不时出京替梁芳办事,为了不引人留心,每回出门都黏上胡子,穿上商旅的服色,否则他年纪太轻,孤身行路难免惹人注意。这时他装上两撇假胡子,戴上轻帽,假扮成个山西钱商的伙计,将黑猫小影子放在竹篮子里背着,从东便门出了城。

    他居住京城已有四五年的时间,此时仓促离开,不禁甚觉不舍。他回头望向城门,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最不舍得的是什么,是滚圆爱笑的泓儿,是娇俏可喜的红倌,是能干可靠的小麦子、小凳子,是奸滑但善待自己的梁芳,还是自己在御用监舒适广阔的房舍、不愁吃穿的优渥生活?

    无论如何,他既决意保住泓儿,答应了怀恩的条件,这一切就都已被他抛在身后了。他回思住在京城的这段时日,比之借居胡家那时自是艰险百倍,几番出生入死,历经重伤濒死之险,牢狱净身之灾,但自己都挺过来了,甚至在京城中闯出了一片天地。即使名声不怎么样,但也结识了何美、小麦子等好友,以及红倌这个红颜知己。

    但他毕竟还很年轻,不知道什么是依恋,什么是珍惜,什么是失去。他感到一切都才开始,一切也都可以再开始一次。他怀着一身绝技,带着唯一的伴侣黑猫小影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京城。

    (第二部“靛海奇缘”待续)

第68章 邋遢奇僧(1)() 
离京之后,楚瀚一路行走,一路寻思,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京城之外,他唯一熟识的地方便只有三家村。想起三家村,他不禁满心怀念,随即想起:“梁芳知道我的出身,一定会去三家村寻我,而且村中满是柳家的眼线,我不能回去。”又想:“不知柳子俊会不会伤害胡家妹子?”

    他回想柳子俊的为人,寻思:“应当不会。梁芳不知道我的下落,柳子俊想必也无从查知。只要我不是故意拆他的台,跟他作对,他为了往后能继续掌控我,便不会轻易对胡家妹子下手。”

    不能去三家村,又能去何处?他想起曾听一个派驻南京的宦官说起当地的好处,心想自己既然无处可去,去金陵这六朝古都看看也不错,便往南行去。

    当夜他找了间客店睡了,次日又往南行。正午时分,他停在路边一间面店打尖,叫了碗鸡蛋面和凉拌黄瓜,让小影子自己去厨下捉老鼠填饱肚子。结账之时,一共七文钱,他给了伙计一个铜子,伙计便走去柜台找钱。

    楚瀚摸摸衣袋,发现身上盘缠所剩已不多了。他原本钱财不少,但向来出手大方,大多都散给了手下宦官和城中乞丐眼线,这回匆匆离开,为了不让梁芳起疑,大部分的财物都未取走。从京城去往南京这段路,尽管吃住从简,也是一笔花费。他知道自己离开京城,没了收入,不论身上带着多少钱,总有一日会用完花光,便也释然,盘算到了南京之后,需得另想法子开个财源。

    正思索间,忽听门外一个旅客操着南方口音道:“老板,来碗素面!”

    楚瀚转头望去,见那是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僧人,身形高瘦,脸上贴了一块大膏药,背后高高肿起,是个驼子,手臂、小腿上都贴着一块块的膏药,似是长了许多痈疽。

    那面店掌柜的见这僧人肮脏污秽,心中嫌恶,挥手道:“去,去!外边坐去。一碗素面三文,先付钱,再上面。”

    那僧人在怀里掏摸一阵,掏出零零碎碎的几文钱,小心算了算,才递过去道:“这儿刚好三文。”掌柜的生怕沾染到他身上的疮脓,不愿伸手去接,指着楚瀚道:“这位客人刚好需找三文钱,你给他吧。”

    那僧人转头望向楚瀚,走上两步,将三文钱放在他的桌上。楚瀚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整齐干净,并不如想象中那么肮脏,顿时留上了心,抬头望向那僧人的脸,僧人却一直低着头,放下钱后便转身走开了。楚瀚望向那几文钱,看来还颇为新净,便拾起了收入怀中,忍不住对这邋遢僧人的背影多望了两眼。但见他一跛一拐地走出面店,在外边土堆上坐下了,等着吃面。

    楚瀚更被挑起了好奇心。他往年左腿残疾,长年跛行,之后在扬钟山的高明医术下,治愈了左腿,走路可如常人一般,完全不显跛态。但他在东厂牢狱中时,为了不让其他狱卒起疑,走路时总假装有些不便。此时他一眼便看出这僧人的跛脚也是假装的,那两三步间的做作之态,也只有楚瀚这经验丰富的假跛子才看得出来。

    楚瀚此时已结了账,不能老坐着不走,便拾起包袱,呼唤小影子,走出面店。经过那僧人身边时,楚瀚见到他草鞋踩过的泥巴地上脚印甚深,不似个瘦巴巴的僧人所能踩出,心中更加疑惑,暗想:“这绝不是个普通的僧人。”当下停了步,合十问道:“请问师父去往何方?”

    那僧人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听他问话,抬起头,用衣袖抹抹嘴,说道:“小僧四处云游,原没什么一定的去处。”

    楚瀚道:“即使云游,今儿晚上也该有个打算落脚的地方。”

    僧人深深望了他一眼,似乎生起警戒之心,合十说道:“我往北去,今夜打算上京城法海寺挂单。”

    楚瀚点点头,说道:“法海寺的壁画闻名天下,值得长住欣赏。路途遥远,祝师父一路顺当。”那僧人听了他的言语,似乎微微一怔,楚瀚不等他回答,已转身离去。

    楚瀚走出一段路后,便又折回来,在远处盯着这僧人。但见僧人吃完面,提起个布包,便往北行。楚瀚悄悄在后跟上,跟出一段,却见僧人并未如他所说入城去往法海寺,而是钻入深山树林之中,走出数十里,进入了一间幽静的古庙。

    楚瀚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带着小影子悄悄翻过古庙的围墙。他在日落之前,已将古庙内外勘察了一遍,此时尽管在黑暗中,仍能找到入庙的路径。他让小影子在殿前的庭院中等候,自己来到那僧人的禅房外,轻轻跃上屋檐,倒挂在檐下,从窗子上端的缝隙偷望进去。

    只见屋中一盏黯淡油灯,那肮脏僧人独自坐在油灯旁,正将身上膏药一片片卸下。楚瀚不禁看得睁大了眼睛,膏药下不是脓疮痈疽,而是灿烂耀眼的金银珠宝!其中有明珠、翠羽、宝石、猫眼等,在微弱的烛光下闪闪发光,显然都是上好精品。楚瀚嘴角露出微笑,他老早看出这僧人不是寻常人,不意他竟身怀如此贵重的珠宝。

    楚瀚思量半晌,这人看来若非盗贼,便是富商,才会乔装改扮,孤身携带价值不菲的珠宝行走江湖。自己若取走一两样事物,对他来说应只是九牛一毛。当下悄悄伏在屋顶等候,直到那假僧人熄灯入睡,鼻息悠长,才开始动手。

    楚瀚早将窃取所需的事物准备妥当。他攀上屋顶,缓缓移开屋顶上的两块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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