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我是来替我父亲接你回去的,你跟我走吧……”
第116章()
夏季轻皱着眉,一脸的不情愿,婉言拒道:“我在这里身体还有些不适,医师说我不宜长途劳累。”
夏徵舒的眼神阴郁,似乎早就料到她的推辞,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季,直到她心虚的别开眼睛后,才走近了她,说道:
“你看看这个……”
夏季见到她离别时亲手交给夏御叔的那只药囊,上面却沾了一大团血渍,看上去才干不久,顿时心慌不已。
“御叔怎么了?”
夏徵舒看到她焦急的神情,脸色放霁了些,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沉疴难愈,一直在昏迷之中,医师们都说他只有一两个月的时景了。”
夏季的心里烦乱无比,怎么会这样,明明她走的时候夏御叔的病情已然控制住了,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她心里起了动摇,那是对她最好的御叔啊,如今他快离世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撇下他不管不顾。
于是,她木然的抬头对着郑穆公说道:“父王,儿臣愿意随夏徵舒回陈国去,夏御叔是我的夫君,我理应待在他身边。”
郑穆公不忍的看着夏季苍白的小脸,柔声安慰道:“我的女儿,那你就随他们回去吧。只是要记得郑国永远是你的母家,你想回来我们随时都会去接你回来。”
夏季感动的流下一颗泪,她再三对郑穆公叩首,谢过父王一直以来对她的关爱。然后,就听到夏徵舒回禀郑穆公道,他们明日便启程回陈国。
夜晚,夏季一个人坐在了窗口前的矮榻上,静静地发起呆,她心里宽慰道,只要她回去帮他调理身体,御叔一定会没事的。
却不妨被人从身后抱住了,那个人也坐在了矮榻上,将下巴抵在她的脖颈边,带着浓浓的惆怅说道:
“季儿,听说你明天就要去陈国了,你就这么离开我了吗……”
夏季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子坚哥哥,御叔快要离世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回去守着他。”
“也许以后我还会回来的,你一个人要保重身体。”
那日过后的这段时间里,夏季对公子坚的所作所为也想了很多,她是不信青艾说的子蛮哥哥是被他害死的说法,但她和南宣的分开,却是他一手造成的。
只是,她终究没办法恨上他,毕竟,那天他一个人离去的背影是那样的落寞……
公子坚把她扳过身来,看着她,眼里千万般不舍都化成了柔情,低声说道:
“那你就先回去吧。你知道的,如今王后他们对我提防的紧……再等等我吧,等我能真正做了这里的主人,那时我一定会接你回来。”
夏季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丝心酸,故作轻松的说道:“那好啊,我就等这一天呢,子坚哥哥,你要珍重……”
公子坚的内心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用力的抱紧了夏季,庄重的承诺道:“我一定会的,季儿,你别忘了我就好……”
夜晚过去,就要到了要离别的时间。清早,夏季就起床梳洗起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陌生了些,很多事情在她的心里脸上都留下了痕迹,让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谙世事。
还是公子坚把她送上了回去的马车,一行车马行色匆匆的离开了郑国,很快向陈国驶去。
夏徵舒和夏季两个人坐在了一辆马车里,夏季看着坐在马车一侧的徵舒有些紧张,毕竟他们已经大半年未见了。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局促不安,夏徵舒放下了手里的书,将窗边的一帘掀开,外面的阳光透了进来,映照在这宽敞的马车内,显得很是和煦明亮。
“你院子里的东西我都没有让他们动过,还是你走那时的样子,药圃里的药草长得也都很好,什么都好……”夏徵舒笑着看着夏季,就差没说出最关键的那一句,什么都好,就只待你回来了。
夏季轻轻地点了点头,谢道:“有劳你了。”
她茫然地看着马车外的世界,微凉的风吹得道路两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一些叶片已然泛黄,还有些叶子盘旋着从空中掉落下来,带着些留恋和不甘心,重重的跌落在泥土里。
她就像这些叶子一般,身不由己,从自己的母国又要回到陈国,然而她已经没有了他,御叔也快要离开她,人生无常,究竟等待她的是怎样的生活。
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夏季看着窗外怔怔的出神,回到陈国以后的路只能她一个人走了。
我不会害怕的,夏季在心里暗暗说道,她要做的就是在御叔走之后,照顾好徵舒。以后等他成亲生子了,如果有机会就回郑国宫里和母妃住在一起,了此残生。
这边的郑国王宫内,今日是郑穆公的生辰,因为公子蛮的祭礼临近结束,所以,宫里稍稍放开了些规矩,让一些亲近贵族们和公子们都进宫里来,为郑穆公贺寿。
郑穆公被人搀扶着走到了宴席的上首位置,身形伛偻,比之前衰老了很多,他的声音也失去了以往的威势,只是淡淡的说道:“今日你们都是我素日亲近之人,不必多礼,开怀畅饮吧。”说完,他歪靠在座椅上,半闭着眼睛,精力不济得很。
公子夷是负责主持这贺寿宴席的人,他神气十足的坐在紧靠着郑穆公的下首边,自从那日那侍女当众自杀之后,郑穆公似乎对公子坚有些忌惮,对他的态度也是冷冷的,不再向以前那般信任,这让王后这派人很开心。
宴席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却见公子坚才走了进来。
他恭敬的朝郑穆公行了跪拜大礼,说了贺寿之词,却不见郑穆公对他有所表示,他只能安静的跪在原地,等待着父王的回应。
原本喧闹的宴席气氛,在注意到郑穆公对他的冷淡后,一下子肃静起来。大家都忐忑的坐在原地,不知道郑穆公明明听到了公子坚的祝词却又不理睬他,究竟是有何用意。
半晌,郑穆公才轻抬眼皮,对公子坚说道:“你妹妹走了?”
听到公子坚的称是之后,郑穆公的神情却并没有任何变化,他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下人们端来一张桌子就放在宴席的正中央。
又有一位下人捧来了食鼎,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参加宴席的贵族们脸上的表情纷纷都讶异极了,让公子坚坐在正中央食用空鼎,这是要当众给他难堪啊。
第117章()
公子坚面色平静的坐在了那张桌上边,他垂着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宴席的气氛安静的可怕,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
又过了会,只见王后端庄大方的笑道:“大王,你怎么让子坚食用空鼎,快来人,为公子坚放上食物。”
郑穆公脸色不虞,他猛地咳嗽起来,又被下人们搀扶着离开了宴席。
见到郑穆公走后,公子坚也找了借口离开了宴席,他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变化,淡淡的告辞后就离开了。
只留下宴席里的众人面色表情异彩纷呈,看来这郑国的储君之位究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啊。
回到自己的府邸里,公子坚站在书房当中,看着矮榻上的一方棋台,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轻轻的摸索着棋台上的那些棋子,似乎想起了以前和屈巫大夫对弈的时候。
“去请屈巫大夫过来,就说我有急事要请他相商。”
很快,屈巫走进了书房,他看到公子坚正坐在棋台前出着神,面前的棋局一片残乱。
屈巫已经知道不久前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对他说道:“你今天宴席上表现不错,举止得体,并没有当众失态。若是换做公子夷,只怕早就暴跳如雷了。”
公子坚行礼后站在棋台边,语调平静的说道:“如今的局势对我来说是个困局,对公子夷他们亦如是,我请夫子过来,一是为之前的傲慢无礼想向夫子赔罪,二是想请您留在郑国为我出谋划策。”
“父王的病情您也知道,早晚不过一年时间。这一年,若有您在我身边指点,肯定会事半功倍,如虎添翼。”
公子坚抬眼看着屈巫,他的心里对屈巫的答应有九成把握,因为王后那边是亲向陈国的,而他一直和楚国交好,只有他成为储君,这楚国在郑国的利益脉络才能更加壮大牢固。
只是还有一分的不确定,因为之前的承诺他并没能兑现,不知道屈巫会不会因此恼怒……
屈巫却只看着他面前的棋台,上面的棋势攻势凌厉却后劲不足,勇猛有余却招招留情,便伸手竟然直接拂乱了那些棋子,说道:“之前局势明朗则可以与你借棋喻世,而如今这局势是一团散沙,若再以棋局相较,恐怕会越下越乱。”
“你既然已经决心要与他们正面对抗,那就不能再存妇人之仁。谋定而后动,动则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往直前,如此才能成就大业。”
公子坚心里安定许多,看来屈巫大夫是准备要帮自己了,他的眼睛里带了些笑意,亲手递给屈巫一盏热茶:
“多谢屈夫子肯相助我,只要有我在这郑国一天,郑国与楚国就是友好同盟。”
屈巫看着他,脸上表情却是淡淡的,说道:“我是受我们大王之命来相助你,但于私,我并不情愿,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公子坚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还是笑着说:“对您的承诺我一直没有忘记,现今也只有我做了这郑国大王之后,才能迎回她。否则,王后那边的陈国人肯定不会放她走。”
“所以,夫子,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帮你们楚国,没有什么比我们的关系更加牢靠的了。”
屈巫在来之前就深知这些道理,他和公子坚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同进同退,于是面色放缓了些,说道:
“你清楚就好,希望我们都能如愿以偿。”
此时,夏季已经住进了夏府的院子里,她屋里的一切都摆放的跟当初走之前一样,明亮整洁,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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