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操练操练了。
第 44 节
贵锁亲口告诉我,他最大的遗憾是从温泰出来,没有善始善终。
贵锁做梦都没有想到,他退场后没有几年,温泰市场竟变得如此兴旺红火,有如神助。现在要想杀个回马枪,到温泰去找个哪怕巴掌大的摊位已经很难了——坐着收钱的事,谁不会做呢!温泰市场地理位置优越,它本来就处于四岔路口,四通八达;现在,东面又修建了火车站,交通更加便利了。有人预言,照现在温泰市场的发展速度,十年后规模可以再扩大一倍。
毫不夸张地讲,温泰现在是苏中地区最大的小商品市场之一了。每天,这里的人流量车流量都大得惊人,方圆百十公里的都来,批发的、零售的,络绎不绝。市场里的老板们白天紧张而忙碌,笑嗬嗬的,迎来送去;晚上,店门一关,不要问,老板们肯定躲在里面数着钱呢,数的不是钱,是喜悦,脸上肯定是一副偷着乐的样子。十几年前,这里可是冷冷清清,荒凉一片,谁能想到现在这么热闹发达呢?这就像一个天生丽质的姑娘,故意不施粉黛,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有哪个多情的男人会对她望一眼呢?突然有一天,姑娘发飙了,穿红戴绿,打扮得花枝招展,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光彩四溢,艳惊四座。贵锁真的没有想到啊!他以为扔掉的是个灰姑娘,谁知居然是白雪公主,“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雄鸭”,人生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当初,凤城市政府准备在这里搞个小商品批发市场的时候,几乎是一片反对的声音,反对的人没有任何理由,只说政府的决定是拍脑袋的想法,头脑发热,钱肯定会打水漂。有人甚至调侃说,这地方人气不足,鬼气有余,和谁做生意?除非和聂小倩做生意。聂小倩是谁?《聊斋志异》中的狐狸精,漂亮的女鬼。其实,前期的投入,政府并没有花多少钱,主要是借鸡生蛋。招标的告示贴出去不久,一些有敢为天下先的精神的创业者为了一个赚钱的目的从五湖四海走到一起来了。创业伊始,困难之大可想而知,偌大的市场,老板居然比顾客还多。更多的时候,老板们干坐着,大眼瞪小眼,或者玩玩纸牌看看蚂蚁打架。偶尔,来了个顾客,老板们便蜂拥而上,你争我抢,洋相百出,吓得顾客夺路而逃,当成打劫的了。这种惨淡的状况持续了两三年。创业是长跑,固然需要有独辟蹊径的勇气,但更需要是持久的耐力,它会把不合格的自然淘汰。终于,有不少人像贵锁一样当了逃兵,只有少数人坚持下来,最后尝到了甜头。阳光总在风雨后,经历了坎坷挫折,温泰这个品牌打响了,清脆响亮,光芒四射。
现在的温泰是“小商品,大世界”。装潢材料、电器、玩具,各种日用品几乎是应有尽有。几百间商铺,连绵好几公里。商品琳琅满目,来这里看货的确实感到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兴化有不少人在这儿买了门市,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永贵的舅舅就尝到了甜头,这多亏了他本钱足,他的两个小店已经步入了良性循环,一年手不动脚不迈的赚个五六万没有问题,木匠很是羡慕,如果他当初不办家具厂,也来温泰,凭他的本领和经济实力……唉,人比人气死人啊。温泰的红火乐坏了凤城的小商人,进货不要出凤城了,小车子油门一踩,五六分钟,省去了许多时间和金钱。
我在市场了慢悠悠地逛着,仔细选择,讨价还价。钥匙扣、指甲钳、小饰品、小的毛绒玩具,最后还批了好几十个孔明灯。凤城人喜欢放孔明灯,孔明灯也叫许愿灯,在凤城的销量很大。节假日,青年男女在一起,总喜欢找一个静僻空旷的地方,一番卿卿我我山盟海誓之后,点燃灯火,把自己的美好祝愿放飞。
进好了货,我搭了10路公共汽车,回到出租屋。明天,我就小试牛刀了。
第 45 节
永贵还没有找到。王木匠一直在和我保持联系。
谢天谢地,永贵的舅舅没有报警,我估计他是吓唬木匠,目的是想让木匠尽力去找。永贵的舅舅告诉木匠,永贵可能没有回兴化,家里人恨不得把三圩镇掀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我猜想,这小子肯定把钱买了彩票,“畏罪潜逃”了,这时也许躲在什么地方不敢回来呢。听王木匠说,永贵迷上彩票,他父亲有责任。
永贵的父亲是个农民,但是不太老实,都“解放”这么多年了,还喜欢“斗地主”(一种纸牌来法),乐此不疲。每天都斗到天昏地暗。他的赌瘾很大,像抽惯了大烟似的,戒不掉。平时吃穿倒是不讲究,但今朝有酒今朝醉,有钱就拿去赌,并且是烂赌,一年到头屁股不离板凳。这几年,农村变化大,本份的庄户人成天琢磨的是怎么发家、如何致富:养螃蟹、养黄鳝、种蘑菇,什么赚钱干什么。永贵父亲成天琢磨的却是如何在牌桌上出其不意、克敌制胜。输了,找茬,把气撒到老婆孩子身上,说老婆乌鸦嘴,好事不灵坏事灵;赢了,就庆祝胜利,买些熏烧白酒,胡吃海喝,烂醉如泥,撒酒疯。平时,农活基本上都是永贵的母亲做。这个苦命的女人,嫁给永贵的父亲,等于掉进了无边的苦海。平时省吃俭用,一个钱恨不得掰成两瓣用,但是省来省去,都被丈夫赌输了。“赌博赌博,越赌越薄”,家里就是有两个子儿也被掏空了,穷得就差讨饭了,幸亏永贵的舅舅瞒着舅母隔三差五给点救济,但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大问题。
王木匠说过,穷不怕,人要有出息。永贵就没有出息,痴迷彩票。不过他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永贵初二的时候,母亲把四百块钱叫他父亲去报名。永贵在镇上上初中,学费国家免了,书费也交不到多少,主要是交住宿费和伙食费,永贵中午在学校吃一顿。永贵家离三圩初中十多里路,不住宿,刮风下雨这罪不好收。父亲还没有跑到学校,中途被赌友截去了,三下五除二,不一会钱就赌输了。父亲回到家,像一个被分了田地的地主,怏怏不悦,母亲明白了七大八,少不了一场“战争”。永贵恨透了父亲。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有钱,让妈妈过上好日子。三圩镇上有个彩票投注点,福彩体彩都有。永贵把平时省下的四元钱,狠心买了两注体彩七位数,有一注有四位数字和开奖的一模一样,永贵中了三百元。意外的“成功”让永贵兴奋不已,从此,永贵就把自己省的钱拿出买彩票,没钱,他就捡废品卖。他希望能中个大奖,改变家里的状况。他福彩体彩都买,还研究呢,什么“胆拖”,“倍投”,王木匠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太痴迷了。
“什么鸟下什么蛋,混账东西!”木匠骂道。
第 46 节
“创业”的第一天,天气很好。风很小,好像失去了往日的威严;阳光卖力地照耀着,让人心中有了丝丝暖意,心情自然也舒畅了许多。我摆好了地摊,立即有几个人围了上来,仔细看着,挑挑拣拣,问着价钱,我小心翼翼回答着。我知道,他们在试探着我的底线,我不敢得罪我的“上帝”,把价格撂得很低很低,我希望能先成交,开个好头,给我点信心。在三圩,我父亲熏烧摊子上街的时候,第一笔生意很是重要,赔本也要把它做成,图个吉利,“一笔顺,笔笔顺”嘛。尽管我希望赶快做成一笔,但还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涌过来,七嘴八舌,很快又一哄而散。我想吆喝,但我又缺乏勇气,张不开嘴,算了,爱买不买。人流从我身边穿梭而过,不时,有好奇的目光扫一下我,我赶紧把头掉向别处。我不敢正视每一个人,眼睛向上看着,好像天上有只神奇的大鸟。
“大学生,哎吆喂?怎么,来这里体验生活了?”我循声看去,是银珍。糟了,她上班从这经过,真丢人。“我——体验下子。”我应付地哼了一句,脸上火辣辣的,浑身燥热。银珍旁边一个文静的男青年,二十二三岁,不知是不是她的男朋友,我没有细看。
又有人来了,我破釜沉舟了,微笑着,把价格降到最低。还好,做成了两笔,卖了两个指甲钳、一个钥匙扣、两个小熊玩具,除去成本,我赚了四块五毛。我尝试吆喝了:“饰品玩具,便宜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是跟青年路上卖箱包的学来的,只是我的声音很小,只有我自己听到。“饰品玩具,大甩卖。”我提高了音量,终于引来了几个人。
近了,一个戴着红袖子的大妈领着两个穿制服的来了——妈呀,两个保安。
“胆子真大!光天化日,不知道现在创建文明城市?赶快走,否则全部没收。”三个人声讨着我,理直气壮。有个保安做出要动手的架势,被旁边的一位拦住了。
“就走,就走。”
我赶紧收起摊子了,灰溜溜逃了。唉,真是“夜里想得千条路,明朝依旧卖豆腐”。 看来,我就是这个命啊。
一位好心的大妈尾随在我后面,悄悄告诉我:小伙子,晚上来。晚上城管就不管了。我心领神会。
晚饭我吃得很早。五点,我就背着包袱去“工作”了。冷风嗖嗖,路上三轮车不多,价格很难砍。我决定跑过去。从杨桥口跑到坡子街挺不容易啊,好在包裹不重。
真没有想到,平时咫尺之远的坡子街,变得如此遥远。等我气喘吁吁赶到,广场上已经有人摆好摊子了,五六个,有卖气球的,卖短裤袜子的,卖万能胶的,还有几个和我是“同行冤家”,他们都占据了有利的地形。我心里有些发怵了。摆好摊子,我把冻得麻木的双手放在嘴边,不停哈着气。我在原地运动着,想积聚些能量,等待着“上帝”。
我的对手是比我还年轻的几个男女,他们的身上裹得是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从他们谈话的内容看估计是凤城大学城的学生,他们对做生意好像驾轻就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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