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英是他初三同学,她下面还有个弟弟,家里很穷,挺可怜的,上学之外还要做很多家务,永贵就帮助建英打过几次猪草。他和建英同桌,建英成绩比他好多了,有不懂的他经常问建英。平时作业,他没少“借鉴”建英的。考试时建英经常给他看,这让他在男同学中很有光彩和面子,他很感激。终于,班上有些人眼红了,说建英是永贵的“婆娘”。建英被说得面红耳赤,再也不敢和永贵说话了;永贵嘴上叫人家不要呕屎嚼蛆,心里却翻江倒海,有些胡思乱想了。可惜的是,建英和他都没有考上心仪的高中,建英后来去了三圩镇绳网厂打工了。永贵真想帮帮她,可是,他没有这个能力。
那天,永贵买的福彩是双色球,买了八百多,复式的,拿到彩票,他的双手一直在抖,嘴里不停祷告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开奖的时候,他早早坐在电视机前,眼睛睁得老大,大气都不敢喘。出来了——又是擦肩而过!中奖的号码好像是和他捉迷藏,他几乎昏倒了,舅母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没有钱回去“填空”,他只好“潜伏”了。他“潜伏”的地点是网吧。以前在三圩的时候,有一次,被父亲打了,他在网吧混吃混喝了三天三夜,只花了二十元钱。可是,凤城毕竟不是三圩,老板原则性很强,他欠了网吧老板五十元,老板坚决不把他走,要永贵把手机押在那,永贵不肯,只好僵持着。这小子,挺机灵的,打了个电话给贵锁。
晚上,永贵的舅舅把永贵接走了。连声谢谢都没有说,差劲!
第 49 节
创业失败,我沮丧万分。这个打击有些像小伙子第一次想谈恋爱,鼓足勇气说出了最重要的三个字,却被心上的姑娘断然拒绝一样:狼狈、无助、羞愧。
此时此刻,我终于感到了我母亲所言的伟大正确:钱难赚,屎难闻。唉,看来干什么都有它的难处:我父亲说天下最苦的是卖熏烧,没有星期天,身上总是油腻腻的,一股五香八角和葱花的味道;朱老夫子稍微“谦虚”了些,他认为世上除了打铁撑船磨豆腐外就数到教师了——整天忙碌操心,领导学生两头受气。反正,干一行,怨一行。
忽然,我想到了张金富,难道他的工作就轻松,整天傻呵呵地笑?奇怪,一个“破烂王”怎么就能“有房有车”的呢?这家伙会不会是留有一手,装成个收破烂的,这世道不肯露富的太多了?
我决定实地考察。来到张金富家的时候,我真的愣住了,比我想象的要“凄惨”:车库前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就是他的“办公场所”,堆放着瓶瓶罐罐——确实是个小收破烂的,哪里是什么经理?光杆司令一个,至多,管管他老婆——弄不准是个妻管严,还要反过来呢。名片上印得倒是风风光光:废旧资源回收公司。居然称公司,注册过吗?言过其实、夸大其词了。我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事实又确实如此。顿时,张金富高大形象在我的心中矮小了许多。
张金富所在的是个老小区,他买的是五楼七十多平米的旧房子,车库朝南,还算不小。看到我好奇,张金富把我领到了住宅楼的西边,这里还有一块“广阔天地”,那是他的废品仓库。听张金富说,那是从物管手里租的,小区居委会特地照顾他,收费很低。
这块空地上堆满了废品,但是分类明确,排放有序。张金富说,他每天出去收,老婆则整理分类,到了一定时候,夫妻俩再拖出去卖掉。说实话,“仓库”倒不小,有个公司的样子。看到我吃惊,张金富笑笑,说道:“这不是废品,这是放错地方的宝贝啊!”呵呵,我知道,这是木匠的名言,又被套用了。接着,张金富给我讲了有关废品方面的知识,我豁然开朗,小小废品竟然大有名堂,原来张金富到凤城是这么“淘金”的,真让我意想不到。张金富说,其实不管干什么,只要钻进去就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接着,张金富给我讲了他的发家史。
初来乍到之时,张金富也是懵懵懂懂,瞎碰乱撞,不知道干什么是好。干脆,什么都干。收废品、修车子、帮人搬家,甚至掏下水道,年轻嘛,有的是力气。可是,艺多压身,“食多不养膘”,慢慢地,他开始好中选优,把一门心思放在了收废品上了。平时踏着三轮车,挨家挨户,到处吆喝。有一次,有位老奶奶把家里的一摞旧杂志拿来了,张金富秤好后,付了钱,把废品拿走了。回家的整理的时候,发现一本《大众电影》杂志里夹着一张一千元的定期存单,还有一张折叠着的手帕大小的宣纸。宣纸上画着一只蟋蟀,几棵兰草。蟋蟀画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兰草则笔墨酣畅,了了几笔,神形兼备。张金富的老婆眼睛尖,在旁边多了句嘴,“齐白石?”张金富的老婆虽是初中毕业,画上的落款“白石老人”她是认得的。“什么,齐白石?那个画虾子的长胡子老头?”张金富很兴奋,他知道齐白石很厉害,绝对的大画家,如果是真迹就值钱了。他赶紧凑近看了看,装模作样研究了半天,还是不辨真伪。管它呢,反正画得很像,就连蟋蟀的触须都很自然,应该是真品。张金富和老婆击掌庆贺,相拥而笑,捡了个大便宜,赶紧小心翼翼收好。当天,张金富一夜未眠,脑子里翻江倒海,这存折和画可是个烫手山芋,不好拿,除非自己不想再凤城混了。一夜的思想斗争,张金富作出了他人生的重大决定,完璧归赵。第二天一大早,张金富把东西送去了,老奶奶家人都没有发现宝贝丢了,不知怎么回事。看到画,老奶奶的儿子儿媳才眼睛一亮。原来,那幅画真是齐白石的工笔昆虫画,是老奶奶的丈夫二十多年前在上海文物市场淘来的,当时老头请了专家鉴定,确实是真迹。画原本就没有裱好,老头也想拿出去裱好,但篇幅太小,想弄个玻璃框子挂在家里又显得张扬;再说,老伴也一直反对他搞收藏,他要瞒住老太,就这么一小作品,花了好几千呢。后来,老头去世了,家里人再找这幅画就没有找到,没有想到,被张金富发现了。之前,老奶奶的儿子请专家鉴定过,现在的市场价起码大几万元,毕竟是白石老人的精品之作啊。老奶奶感动不已,逢人就讲;凤城电视台又添油加醋地报道了一下。顿时,张金富俨然成了个新闻人物、平民英雄。老奶奶颇有感召力,她成了张金富的义务宣传员,小区里废品几乎都被张金富包了。
张金富说,收废品行业里面有好多“学问”,价格上的欺瞒,秤上的短斤少两都是“窍门”。有些人收废品的时候,秤的时候,脚在下一抬,重量就不同了。还有人用九折秤,短斤少两,卖点废品谁还会斤斤计较?但是,这种“花头精”少玩为好,吃亏只是一时。人要诚信,生意才能长久。现在那几个小区的人,要等张金富来才肯卖废品,邪门了。张金富说:
“人多点特长好啊,我平时帮人家换换灯泡,搬运些东西,人家不会亏待我,有些废品免费赠送。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啊。”
我真的没有想到,张金富的全部秘密在这,真是“一行服一行,豆腐服米汤”。张金富接了电话,跟我打了个招呼,忙去了。看着他们夫妇忙碌的身影,我似乎悟出了什么。。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 50 节
女儿金丹还没有找到,父亲金四已经瘦了一圈,不停地打着呵欠,就是睡不着。也难怪,千金宝贝失踪五天了,做父亲的能不牵肠挂肚嘛。唉,孩子再丑,也是自己的,金四不愁谁愁?
父爱如山,稳重持久。金四表现出了一个父亲惊人的耐心和毅力,早出晚归,四处寻觅打探,一壶水、几块黄桥烧饼是他一天的全部。我劝他报警,要他相信人民警察的力量。我的房东也插了句,凤城的警察很厉害的,犯罪分子想鸡蛋碰石头,除非是活腻了?金四摇头反对,说:
“警察队伍里难道就没有酒囊饭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碰到个别亡命之徒,把我女儿当人质,来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金四强调,警察也有害怕歹徒的时候,这个镜头他老金不是没有见过,太冒险了,不行不行。金四连说了好几个不行,真拿他没法。金四看来香港的警匪片看多了,把坏蛋的力量想象得无比巨大,弄得紧张兮兮的,我和房东只好相视一笑。其实,自古邪不压正,现实生活中,警察抓坏人,哪个坏人不像小鸡子一样被拎起来?金四被我说得没有办法,恳求再等上一两天报案,他感觉情况快有些眉目了。
第二天,木匠打来了电话,说了些关于金四女儿的消息,金丹可能被传销组织控制了。木匠的消息是从永贵那听来的,比较可靠。
本来,那天上午,木匠是去看永贵的,徒弟也找到三天了,还没有去“慰问”下子;顺便,他也想把永贵的工资结清,好歹师徒一场,好聚好散。木匠建议永贵去职高混上两年——他的年龄确实太小了。木匠已经和朱老夫子打过招呼了,只要永贵同意就行,二职高的大门随时向永贵敞开,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回到舅舅家的这两天,永贵听话多了,帮助舅舅舅母卸货卖货,眼明手快,干得倒挺欢实。他想靠打工赎罪还债。一千元,也不是个小数目,够这小子忙乎一阵子了。
永贵的舅舅买了些卤菜,留木匠喝两盅。饭桌上,永贵说,他在网吧“避难”的时候,发现有一伙人,好像是湖南的,在网上“钓鱼”,以找工作为名引诱外地人来凤城搞传销,并且提到什么海光。
“哦,有这回事?”
这可是个重大发现,木匠很是敏感,赶紧在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了我和贵锁,我们都住得靠近海光。
下午,金四回来的时候,我把情况告诉了他,金四很兴奋——这和他白天打探来的情况基本相似,金四的努力终于有了一些成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