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明月涯一把抓住准备离去的柳清燕,也不顾甩开珂珂,眉目焦虑道:“珂珂是我师傅的女儿,此次下山只是问我何时回去,我们之间并没太多关系,你不要多想疑虑。”
“放手。”
“燕儿,这几日相处,你还不信我吗?”明月涯一把推开珂珂,两手从后环住柳清燕绵软的身体,不顾她骤然的僵硬,“我一门心思都是你,爱你至深,怎会娶她人为妻?”
“明月哥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珂珂又被心上人甩开,恼怒非常,此时听明月涯掏心掏肺的真心话,直觉得天旋地转,踉跄几步跌坐椅上,“你骗我,你说过等我十五岁,就会用八抬大轿迎我进门!”
明月涯置若罔闻,耳鬓厮磨道:“燕儿燕儿,你信我好吗?别不理我,我”
“这是几日了?”柳清燕突然的话,让明月涯愣了下,她也不管,只道:“不管这个女子是谁,从何而来,为何要来,你总该知道的,但为什么不告诉我而是要我来寻你才知道?还要我撞见如此不堪一幕。”
明月涯脸色惨白,臂膀力道松了少许。
柳清燕似是完全不知她正在伤害明月涯,道:“若我们是倾心相待,你对我为何要多番隐瞒?这到底是因为你不信我,还是另有图谋?”
“那燕儿呢?对于你而言,我是能与你携手共生的心爱之人,还是助你报仇雪恨夺得荣尊之位的棋?”
柳清燕突然转身,扬手就朝明月涯的脸上挥去。明月涯不躲不闪,目光冷厉。
那巴掌,终究没落下,而是转为更为淡漠的疏离,充满柳清燕的眼,“想不到时至今日,在你明月涯的眼中,我柳清燕是这般不择手段之人。也罢,自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相干。”
明月涯额间青筋暴突,本温润无双,慵懒散漫的脸上流淌着狠戾,像是匍匐的野兽,伺机把一切摧毁殆尽。
珂珂又一次爬起来,笑道:“明月哥哥,既然她已经不要你了,那么我们就走吧。”
她轻若铃铛般的声音,如清泉浇灭他体内戾气。
明月涯俯视那总是临危不惧,毫不动摇的眼眸,此时氤氲缭绕着难以掩饰的悲切。
她骨子里何等高傲,若不是心里念他,怎会容许他一次又一次的靠近自己。这几个月来的缱绻相伴,互相扶持,如连绵的溪水,流淌心尖骨里,此时这人却用心机叵测,期满利用来形容这段日子,让柳清燕满心情丝皆成笑话一场。她如何不恼,如何不气。
但也没想过这几日来,明月涯先是牢狱之灾,后被人强行逼婚,再来三夫人之死柳清燕对他的不在意,让他不禁惶恐不安。
这份情,开始的是他,是他强取豪夺,任意妄为的在她心中开辟一席之地,就算仅够站立,也了谓于心。但柳清燕对他从未软言细语,而是不停的让他离开,多次下来,让即使快意恩仇,潇洒江湖的明月涯也开始患得患失。
他从不愿强求她,也不愿瞧见她一丁点的不快,如今柳清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即使什么都不说,心率先软了一半,松开珂珂的手把眼前的人儿搂紧怀里,温言道:“对不起,是我过分了,我只是心中忐忑你会离开我,所以才会不经大脑。”
珂珂看见这一幕,气上头顶,“真是想不到,昔日江湖上人见人怕的神医,现在竟然这般没有头脑,这女人若不是看准你神医的身份,为何要把你留在身边?若她真心想要救你,为何要留你在牢中受苦?若她真心有你,为何不愿与你离开这里,另辟清静之地,共携一生?而是用想要报仇来打发你?”
明月涯没动,柳清燕却僵硬了。
珂珂直接吼出明月涯心中最为介意的部分,“她到底是想报什么仇,找何人报仇?说的不好听点,柳小姐你父母健全,就是三夫人也是近日才死,但你步步为营已有几月之久,到底所是为何?你口口声声说明月哥哥对你多番隐瞒,你对他又何时坦言相告!”
第25章话不投机()
短暂的沉默之后。
“你说的没错。”柳清燕转头看向他,“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我有我的难言之隐,本该互不相干我却非要探个究竟,结果惹得彼此不快。自此以后,我会记得不要去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她说的冷静,明月涯却听得心寒,“你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柳清燕望了眼珂珂娇俏得意的摸样,道:“时至今日,才发现我并不是那么了解你,而你也从来没有想过告诉我关于你生活的点滴。同样的,我也没有告诉你关于后面的一些打算。两个以后都不愿牵扯在一起的人,该怎么有所联系?”
“如你想知道,说就是了,我必定不会隐瞒你半分。但你这般言辞狠戾,是否是在告诉我,你我之间再无可能?”
“我只是觉得,关于这件事,决定的太过仓促,彼此还需要一些时间。”去考虑是否适合在一起,而不是相互猜忌,相互怀疑。这样的情,太累太磨人。
明月涯没再说什么,松手背过身去。
柳清燕也在同时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只是比先前的踉跄慌乱,多了几分沉重。
直到月光再也照不到柳清燕的身影,明月涯才转过头来,眸光如深渊凝视着柳清燕离去的地方,臂膀一沉,珂珂撅着嘴道:“还看什么?那女人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明月涯却是连话都不想说,转身便挣脱珂珂进屋了。
珂珂愤愤跺了下脚,想等明月涯出来哄她,但左等右等,影子都没见到,才知道以往总是冷眼相对,偶尔露出笑容的师兄,终于被她惹恼了,随即也顾不得生气,赶忙钻进去哄人。
刚到帘子前,烛光一晃,便看见上面细细密密的网,网的另一头则是七种颜色的巴掌大的蜘蛛,粗略扫过,竟有八只!
珂珂撅着嘴愤怒的看着这个七彩蜘蛛,剧毒无比,而且明月涯为了保证其毒性,长年累月用蜈蚣、蝎子等有剧毒的动物进行喂养,活下来的七彩蜘蛛不仅凶猛,连吐出来的丝被碰到也会毒发身亡。
然而明月涯身上还不知这一种毒性动物,为了防止被误伤,明月涯自制了一套防毒的衣裳,便是他长期穿在身上的月色锦缎滚边遥б隆�
往常,因为顾忌柳清燕,他从不轻易把这些毒物放出来,如今柳清燕是不会再来找他,身边又有个不想看见的,自然也就无所顾忌。
落在珂珂眼中,却是兴奋无比。
她自小侵淫药物之中,对制毒有浓烈的兴趣,但明月涯不管是用药还是制毒都比她技高一筹,因此她对明月涯从小崇拜,如今见他放出毒物,更是想要细细研究,又不敢碰,只能在外面叫唤。
明月涯早已和衣睡下,哪理的她。
于是珂珂叫了半宿,也在外面睡着了。
卯时将近,铃铛推开院子门,端着铜盆拿着毛巾进来,伺候柳清燕换衣盥洗,再打算给柳清燕画点胭脂。
柳清燕挡住铃铛的手,“你知道我不喜这个。”
“哎呀铃铛的好小姐,若不是你脸色太过苍白,也不会出此下策。”铃铛还怕她不信,为表清白立刻从案几上把鲤龙铜镜拿过来,“小姐你自己瞅瞅吧,莫说奴婢欺负了你。”
柳清燕仔细看了,的确如铃铛所说,抬眼瞧见铃铛那得意的摸样,笑骂道:“合该是冤枉了你,能让你趁机发难了。”
“哎呀,小姐当铃铛是何人,能在小姐不舒服的时候乘火打劫吗?”说完还气鼓鼓的。
柳清燕掩笑道:“哪是不舒服,你可莫这般放过我。”
铃铛眸光闪闪,“昨日六月守夜,说午时三刻的,小姐还睡不安慰,不就是身子不舒服吗?”
柳清燕愣了下,眉目间的笑意逐渐散去。
铃铛趁机道:“不过奴婢收到了个消息,不知是好是坏。”
柳清燕瞥了他一眼,“那消息莫不是难以分辨?”
“不是,只是这消息在奴婢眼中是好事,在小姐眼中恐怕就不知了。”铃铛故意买了个关子。
柳清燕偏不上当,“若那么难以抉择,还是不说了吧。”
“哎呀哎呀,是奴婢耽搁小姐兴趣了。”铃铛连忙拉着柳清燕手,怕她逃了似的飞快说道:“就是少爷他也会跟着小姐一起去。”
柳清燕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怒,但眼底有不知名的情绪闪过。
铃铛瞧见了,继续道:“这还是肖小侯爷安排的,说少爷医术高超,世上无人能及,路上发生意外也好帮衬一二。”
“也算是思考周密,这其中有没太子搀和?”自从赵静若船坊事情过后,她跟太子除了前几日的书信之外,就没了其他动静,那么关于明月涯完全不顾尊卑的追出去,太子到底作何感想?
还是,他想要用这个来做些什么?
总之不管是什么,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小姐,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柳清燕点头把手递给铃铛,铃铛搀扶着她走出了这个宰相府的大门,听着身后的铁门缓缓关闭。
关闭了三夫人对她的步步紧逼,最后更是要伤她性命。
关闭了娇纵傲慢的柳墨香,嫉妒害她,却在瘟疫之时被人活活烧死。
偌大的宰相府,还剩下狡黠自私的柳相和时而疯癫时而正常的大夫人。
好好享受最后的日子吧!
待她回来之日,这宰相府,便不复存在了!
流苏铃铛蓝色马车上,有人朝她伸出满是粗茧厚实的手。
抬头,迎着夺目黄至发白的光,他唇瓣紧闭,似是半点喜悦都不曾有,绷紧的表情挡不住五官的英挺。
他手伸过来良久,见柳清燕没有放上的意思,以为是唐突她,解释道:“为了方便行驶,马车上的脚凳都拿走了,郡主丫鬟没力气,所以末将才逾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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