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姜氏就会被送回荥阳，千千好说歹说，大夫人才通融一次，允许她前去探视。
及至见面，姜氏见前来的是千千，心中怅然若失，她痛不欲生道：“哲宇真的不肯再见我一面？”
千千见她面白如纸，憔悴不堪，心中有些不忍，不肯据实相告，只说道：“这件事无论放在任何男人身上，都是一种不小的打击，痛之深，责之切，哲宇也需要时间来慢慢平抚心中的伤口。”
姜氏望了她一眼，突然凄然一笑：“其实我心里明白，哲宇恼恨我，只不过出于男人的尊严罢了。当年他因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无奈之下与我成亲”
她顿了一顿，接口道：“说句在你看来不知脸面的话，他实在不及我表弟对我的十分之一。”
千千摇首道：“就算你与卢俊生是真心相爱，也不该做出苟且之事，须知纸包不住火，何况是在人多口杂的督军府，你们的事早晚会让人知道。”
姜氏惨笑：“你真的以为我和我表弟是出于两情相悦？”
见千千一脸茫然，她不屑地说道：“我表弟油头粉面，不学无术，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如哲宇，我与他之间不过是抱团取暖，各取所需罢了。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得不到自己深爱的丈夫的怜爱，是一件多么凄惨的事。”她直视千千，一字一字，沉声道：“就如同你和云舒，我知道你们是真心相爱，只不过因为哲宇的强加阻拦才有情人不得眷属，可是在你的心里，你永远都忘不了你所爱的那个人。于我也是一样，不管你信不信，不管我做了多少荒唐的事，在我的心里，哲宇才是我一生挚爱。”
千千道：“你若真心爱一个人，又怎忍心做出有负于他之事？”
姜氏似是没有听到，只是抚着自己的小腹，喃喃道：“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腹中之子是表弟的，只有我自己清楚，他是哲宇的亲生骨肉。那晚哲宇醉了，他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不过我不介意，我知道他从未将我放在眼里，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千千蹙眉道：“你为了你孩子的前程和地位，认为我会是你们最大的绊脚石，所以决心铲除我。”
姜氏一怔，微愕地望着她：“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千千叹道：“那盘点心你是咬过一口的，如果当时就下了毒，你本该中毒才是，可见是我离开后替你找马大夫之时才被下了毒。你本想借此事将我扳倒，却不料哲宇如此信任我，更没有想到你在马大夫到来之后会呕吐，让他验出点心上的毒并非你所中之毒。”
姜氏道：“是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又怎知安胎药里会真的被人下了毒。”
千千道：“我揣测，要害你的人早知你与卢俊生的关系，因此写了匿名信给好事的柳氏，借她的手来扳倒你。”
姜氏颓然坐下，怔怔地道：“想不到我一生算计别人，到头来却也被别人算计了。你如此聪明，可查到要害我的人是谁？”
千千望向窗外的鹅毛大雪，说道：“其实何用再查，府内就那么几个女人，玥汐因她母亲一事终日奔波于警察局，自然无暇管你的闲事，柳氏是个好事而头脑又简单之人，正好成为别人的棋子，剩下的也只有一个姚氏了。在来你这里之前，我已先盘问过卢俊生，他说当时他也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声称要他在花园凉亭放下对你表明心迹之物，可叹他一根筋，未待向你证实就照办了。”
姜氏不屑道：“这个笨蛋，本来就蠢笨如猪。”接着又颇为意外：“姚氏平日里对我恭敬殷勤，服侍周到，我实在没有料到，她早存下了越俎代庖之心。”
千千道：“你千防万防，防的只是玥汐和我，又怎知在你身边的两个女人，才是最可怕的。”
姜氏凄然一笑：“你既然早知我算计你，为何不向哲宇提出，以他对你的宠爱和信任，他必定会为你出气。”
千千道：“我从前做惯了好人，遇到这样的事只要不损其身，就不愿多加理会，但遭逢变故后，我的心性也随之改变，我已不再是从前单纯善良的楚千千，你以为我真的没想过要对付你吗？只不过我可怜你腹中之子，实在不忍心他像我一样，失去至亲罢了。”
千千年少时，同时失去父母，虽得卜青云收留，毕竟寄人篱下，不复从前，这般深痛的苦楚，非任何一种感情可以替代。
姜氏突然朝千千跪下，垂下了她那颗从来都高昂的头。
千千有些意外，但却明白她此时所思所想，她叹息道：“我知道你很想留在督军府，可你那位表弟已把什么都招认，就算我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只怕也无力回天。你不如还是先回荥阳，待哲宇气消后再说吧。”
姜氏摇头道：“我自知所做下的错事是任何男人都无法原谅的，何况是一向心高气傲的哲宇。可是，我腹中的骨肉的的确确是哲宇的亲生骨肉，他的出世不该受人诟病，我想请你想想办法，为这孩子验明正身。”
千千叹息道：“古有滴血验亲法，可是这孩子不过才二个多月，尚在你腹中，还未成形，我如何能为他验明正身。”
姜氏凄然一笑：“只要你肯答应我，我自然会有办法。”
千千虽然不解姜氏此言何意，但见她神色异常平和，似是胸有成竹，便点头道：“不然你等八个月后，孩子瓜熟蒂落，我再向哲宇提议滴血认亲，你看如何？”
千千扶姜氏起身，见她泪痕满面，又说了许多宽慰的话，直到李春前来催促，才离开了。
第178章 两败俱伤（一）（）
虽然千千对姜氏的表现感到很是奇怪，总感觉她会做出些不可思议的事来，但一时间又猜不透。
她不知不觉走着，途经“花语阁”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此时，飞雪漫天，整个园子一片萧条之景，花语阁也是银妆素裹，冷静异常。
千千缓步上前，轻轻推开大门。这里曾是云舒所住之处，屋子里虽然已经落满了灰尘，但似乎还留有云舒所在的痕迹。
她轻轻触抚架子上的书，桌上的古琴，和每一幅云舒亲笔绘下的画，脑海中涌起许多前尘旧事。以前这些带给她无尽的温暖和幸福，但是现在都成了最酸涩的回忆。
千千正沉寂在回忆中，隐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毕竟，她们在一起相处了十多年，对彼此都很了解。
身后那人屏息静待了很久，终于启口道：“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娘？”
千千转头，看到玥汐那张如怨灵一般的脸。几天未见，她瘦得不成人形，脸上骨骼分明，竟似一具行动的骷髅，再不见从前的美貌。
千千凝眉，用手轻轻弹了弹椅子上的灰尘，然后坐了下来，她知道玥汐一定有长篇大论要和她理论，她不想累着自己。
玥汐见她不言不语，又加重了几分语气：“我知道我娘确实对不起你，但是你想想，若不是我们卜家收留你，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不管怎么样，也总该抵消了你爹那笔账吧？还有我爹和我大哥，难道你忘了，当年叶君贤来抓你们母女的时候，若不是我大哥让你藏身在狗洞里，你当年早就死了”
千千突然截口道：“够了！如果你要清算清楚，那么云舒呢，他帮过你们卜家多少忙？奕凡收购那批劣质茶叶的时候，是谁帮你们卜家填上这十万大洋的窟窿？又是谁帮奕凡洗脱杀人的嫌疑？可是你呢，你感恩过吗，感激过吗？是谁将我与云舒私奔的事报告给哲宇？是谁串通孙毗陷害八夫人，又命赵强将曼荷害得人不人鬼不鬼？又是谁撺掇江平安对云舒赶尽杀绝，致他掉入悬崖，面目全非，变成了残疾？卜玥汐，你带走了我生活中唯一的温暖和快乐，我凭什么又要放过你娘？”
玥汐一怔，随即脱口道：“你的意思是，你绝对不会放过我娘，一定要她赔上性命才肯罢休？”
千千一拍桌子，冷笑道：“从前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今时今日，我也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楚千千了。不错，我确实是你们卜家养大的，可从小到大，你娘是怎么对我的，我吃的是残羹剩饭不说，每每背着义父，她就极尽挖苦之能事，恶毒咒骂我的娘。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恨她，只不过我爹娘教我做人要一心向善，我又寄人篱下，只能隐忍下来。当年，若不是你娘出于嫉妒之心，毒害了我爹，我们一家人就早在叶君贤到来之前，举家离开榕城，也许今天还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是因为你娘这个毒妇，害死我爹，使得我娘万念俱灰，才存了求死之心。卜玥汐，是你娘害得我们楚家家破人亡，老天有眼，今日这个毒妇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玥汐听得目瞪口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千千从座椅上起身，缓缓走到玥汐面前，直视她的眼睛：“你想救你娘，来烦我是没用的，你尽管去求哲宇好了，你不是一向诡计多端，城府颇深的吗，你娘能不能得救，就全靠你自己了。”
千千微微一笑，与玥汐擦肩而过时，玥汐突然扬手朝她脸上狠狠打去，但是千千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一把推开了她。
玥汐形销骨立，全无半分力气，这一推肚子便撞在了桌角上，她痛得闷哼一声，身子缓缓倒下
千千冷眼看着她，说道：“我不是叶哲宇，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装可怜。”
但是许久，玥汐都没有从地上起来，千千觉得有些不对，走近她身前一看，发现她的裙子上竟有血迹渗出。
千千一怔，连忙奔出屋子，叫了人过来。
大夫很快赶来，替玥汐诊断之后叹息道：“不中用了，孩子保不住了。”
哲宇大骇，这才知道原来玥汐已然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只是她月信一直不准，才未察觉。
待玥汐醒转后，得知自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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