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龙在窗外看到这一景象,不禁老怀安慰。原来这江雪青名义上是他亡妻表妹的女儿,实则当年那位表妹是与他有过一段情的,这江雪青与郑渊皆为他的私生儿女。
如今江雪青的父母已经亡故,他又十分欣赏云舒,因此有意将亲生女儿许配给云舒,如此一来,云舒虽非他亲生子,但女婿也算半个儿,如此一来他的家业交给云舒,倒也不算给了外人。
但郑文龙也不是十分的老顽固,明白婚姻大事不可强求之理,且江雪青虽久处闺阁,但却是个极有主见眼界又高的女子,她早已到了适婚之龄,不知多少名门公子前来提亲,她都看不上眼,因此早在江雪青来到之前,郑文龙便修书一封,将云舒的品貌都大加赞扬了一番,又同时附上他所写的诗词歌赋和画作,以期能打动江雪青的心。
江雪青对于自己亲生母亲早年前与郑文龙的私情也有所耳闻,加上江父对这个独生女儿十分宠爱,因此她骨子里对郑文龙破坏父母的婚姻一事十分厌恶。她本不愿来到上海投奔郑文龙,但因看了云舒的画作,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郑文龙的“义子”产生了几分兴趣,因此才摒弃前嫌远赴上海。
对于云舒,江雪青心里是十分满意的,他吐属俊雅,文采风流,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儒雅之气,正是江雪青心中期许的乔木。
但敏感聪明的她,隐隐感觉到,云舒是个有故事的人。两人几日相处下来,云舒常在不经意间有失神之处,且答非所问。且云舒总是对她彬彬有礼,看似有礼但她明白这其实是无形中筑起一道鸿沟。她看得出来,云舒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且并不希望自己走进他的世界。
郑文龙私下也和江雪青提过想将她许配给云舒一事,但是她婉言拒绝了,她心里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她宁愿等,等有一天云舒能真正的接受自己。
云舒并不是木头,更不是傻子,江雪青的情意他岂有不知之理,但他心里的结还未解开,他心里的人也不可能清除,纵然那个人已经是他人之妾,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难以放下。
这日,他又在院中对着那株梧桐树发呆,脑中盘旋不去的尽是与千千相识、相知、相恋的过往。直到管家柄书拿了从榕城寄来的书信,他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刚阅了几行,云舒便惊立当场。
信是沈飞寄来的,除了寥寥数语的问候,内容便是提到“血域”要复仇哲宇一事,沈飞要他不日内回榕城商议大事。
云舒将信纸揉成一团,连同他的心也是乱作了一团。
理论上来说,他的亲生父亲上官无欢是死于江平安之手,无论是不是哲宇授意,江平安总是督军府的人。父仇子报,天经地义,但是从情感上来说,他实在不愿意再踏入榕城这个伤心地。
江雪青远远看到云舒在院子里愣神,他眉头紧锁,嘴唇紧闭成一道下弯的弧线,似有无限的忧愁无从诉说。
她缓步上前,柔婉地问询云舒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舒突然凝目望着江雪青,说道:“恕我冒昧,听说令尊是被人谋杀的,你可有想过复仇?”
江雪青未料他有此一问,一时间愣了神,不知如何回答。
云舒自知冒昧,便歉意的道:“昨日酒多,我口不择言,希望江小姐不要见怪。”
他正欲回书房,擦肩而过的瞬间,江雪青突然挽住了他的臂弯:“不瞒你说,我的亲生父亲仍然健在,他就是军政厅长郑文龙。”
云舒虽对江雪青是郑文龙私生女一事略有耳闻,但实在料想不到她竟这样直接说了出来。
两人分别在花园的长椅上坐定,江雪青讲述了自己的母亲与郑文龙年轻时候的往事,她幽怨地说道:“很多人都知道我是郑文龙私生女的事,这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我的母亲是在一次家族聚会上认识的郑文龙,当时他已经是她的表妹夫。我的养父是个赌徒,对我母亲算不得好,而我的表姨一直体弱多病,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没有力气管我姨父的事。因此,他俩在一起似乎就变得顺理成章。在外人和我母亲的眼里,我的养父是个败家子,她从来就看不起他,直到有一天,他被赌徒砍列在赌桌上,我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后,反而觉得是种解脱。但是于我而言,我的养父虽然算不得一个好丈夫,却是一个好父亲。小的时候,只要我想要的东西,他总是想尽办法帮我买来。我母亲只顾自己打扮约会,很少管我,是我的养父,陪伴我整个童年。”
第207章 纵横捭阖(四)()
江雪青深深凝望着云舒,云舒这一次没有躲闪,两人的视线触碰的一瞬间,江雪青突然红了脸。
“如果你要问我恨不恨那个杀了我父亲的赌徒,我会告诉你,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事实上,在那人砍死我父亲之后的半年,也是以同样的方式死在了赌桌上。所以我的这个仇算是没有报,也算是已经报了。”她顿了一顿,仿佛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似地,“假如你的亲生父母也是被人所害,身为人子,帮他报仇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了解你的人品,你是那么一个敦厚谦和的人,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非常为难。但是”
她突然起身,坐到云舒边身,用手紧紧抚住了云舒的手,深切地说道:“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认为是对的,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
云舒望着身边的江雪青,心里突然萌升起一个想法来,假如千千知道江雪青这样痴恋着自己,她会不会萌生一丝丝醋意?云舒被自己的想法一惊,并深深引以为耻。
他蓦然惊觉两人的手还一直攥着,他将江雪青的手猛地甩开,淡漠的说:“谢谢你,我想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江雪青有些委屈,方才,她明明从他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温柔,她不明白他何以变得如此之快。
她站起身,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我失态了”
话未说完,她已经红了眼圈。
云舒听出她声音的哽咽,但他此时不容自己心软,他别过脸去,不去看江雪青受伤的眼神:“三日后我要去榕城一趟,可能没有办法招待你。我会跟父亲说,到时候安排副官带你出游。”
他正要离开,江雪青突然弱弱地说道:“我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榕城?”
她本是个十分要强的女孩子,但不知为何,在云舒面前,她突然变得卑微起来。
云舒一怔,没有直接拒绝,他脑中盘算的是,这次回榕城必定要向郑文龙借兵,如何太过得罪江雪青,只怕不好开口。想到此处,他蓦然惊觉自己竟变得功利起来。
江雪青见他不说话,额上冷汗却是涔涔而下,不禁关切地问道:“云舒,你没事吧?”
云舒定了定神,换上自己都鄙夷不齿的笑容:“不瞒你说,这次回榕城我正是要为我亲生父亲复仇,我每每念及此事,都心神不安,坐卧不宁,生怕自己行差踏错连累他人。因此我又怎么会愿意把你卷进来。”
江雪青见他如此解释,方才的委屈立刻一扫而光,她复又拉着云舒的手道:“原来你总是郁郁寡欢是因为复仇一事,你且放心,姨父向来疼我,我一定会说服他借兵给你。到时候你得偿所愿,我也会为你高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云舒生怕她说出要他娶她之事,正盘算着该如何委婉拒绝又不伤了她,江雪青已经自己接口道:“我知道你这次回榕城是要办大事,但是我实在不放心你孤身前去,如果你肯带我一同前去,我也好照顾你,如何?”
云舒提着的一颗心瞬间放下了,毕竟带她同行只是一件小事,目前与沈飞见面才是一等一重要的。
他点头道:“只要父亲答允,我没有意见。”
江雪青开心得不能自已,当下就跑去找郑文龙商议云舒借兵一事。
郑文龙见江雪青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云舒说话,自知女生外向,自己这个女儿已经对云舒情根深种。当下,他没有马上应允,只是招了云舒在书房面议,他言明借兵只是小事,但希望能得到他一句承诺。便是从榕城归来之日,就是他娶雪青之时。
云舒知道雪青是个好姑娘,但是要他答应婚事,他此时却做不到。
郑文龙见云舒久不说话,便直言不讳,将江雪青是自己私生女一事挑明,且透露出有意将家业和唯一的女儿交给云舒的想法,云舒知道此时不能得罪郑文龙,因此含糊其辞的表明自己大仇未报,且守孝未满三年,不能娶妻作为推搪的借口。
郑文龙闻言突然意味深长地一笑:“其实你心里的真正想法,我是清楚的,但是你曾经的恋人如今已是他人之妇,你难道今生今世都不再娶妻,要为她守一辈子?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回到你身边的。”
云舒一怔,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与千千一事算不得什么秘密,只要在榕城稍加打听,就能知一二。
半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千千是在望仓亭,当千千把他当日所赠的梧桐花簪还到自己手上时,他确实万念俱灰,但事后,他冷静的思考过,他认为千千之所以如此,除了是对他当日毁容残疾之时恶语相向的绝望,更多的是怕当时他的实力还不能与叶哲宇抗衡。云舒相信,千千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的安危考虑。
所以,只要他能打败哲宇,千千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
见郑文龙挑明了说,云舒也不再隐瞒,直言道:“父亲,既然你已知晓,我也不再瞒您,此生此世,我心中所爱,唯有楚千千一人,除非她亲口告诉我,她已经爱上叶哲宇,否则,此生此世,我绝不会放弃。”
郑文龙叹息道:“我真不明白,雪青知书达礼,对你又是一往情深,难得还比不得他人之妇?”
云舒起身道:“父亲,您若愿意借兵给我,我感激不尽,但不管您是否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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