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晖点了点头:“千千姑娘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豆大的雨珠溅在马车顶,劈啪作响,掩盖了他们的说话声。
文娟说道:“没想到今天会下大雨,连老天爷也这般帮衬我们。”
千千轻轻一笑,文娟纳闷的说:“千千姑娘,我说的不对吗?”
千千说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我见昨日傍晚时分朝霞漫天,且天空出现卷云,便知今日必定会下雨了。”
文娟由衷赞道:“千千姑娘这般冰雪聪明,难怪连大少爷这样完美的男子都甘愿折腰。”
千千有些诧异,在文娟的心里,哲宇竟可堪称完美。
外头突然一阵震天巨响,马车突然一个猛烈颠簸,千千等人不由自主往前倾去。
去势太猛,春晖与文娟俱向前倾倒,如滑坡的泥石流一般撞向车门。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千千陡然惊惧,马车骤然停了。
策马的赵强好不容易稳住了两匹受惊的骏马,连忙跳下车,敲了敲车门,大声道:“千千姑娘,十四姨太,你们没事吧?”
文娟脸色发白,坐稳了身子后问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赵强回道:“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放炮,惊着马了”
话音未落,轿子后头又想起几声炮响和凄惨的叫声,赵强回头看时,吓得肝胆俱裂。原先跟着马车的那队兵士,竟都被炸得只剩残肢断臂,支离破碎的尸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边上串出十余个马匪,策马涌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赵强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吓得屁滚尿流,抱头蹲了下去。
为首的一个青衣汉子跨下马,一脚将赵强踹到一边,一把拉开车门。当看到千千时,兀自一怔。
千千也是一惊,那青衣汉子就是前些天来督军府刺杀哲宇的沈飞。她正要开口,突然看到抱头滚在一边的赵强,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吞下了肚子。文娟第一次见到马匪,又看到马车后面一地血肉模糊的尸块,吓得尖叫不已。
沈飞举枪恫吓她:“再吵吵,打得你脑袋开花。”
文娟肝胆俱裂,只能拿手死死捂住嘴,才勉强不发出声音。
沈飞见千千目光掠向赵强,心中会意,命手下的喽罗将赵强绑起来带走。他自己则带了几名随从,将千千乘坐的马车赶到了一处偏僻之地。只听“得儿”一声吆喝,马车便倏然停了下来。
沈飞打开车门,千千等人鱼贯而下,当他看到男扮女装的春晖时,耸鼻道:“哪来的二尾子。”
举枪就要向春晖射去,千千连忙阻止。沈飞笑道:“我不过是吓吓他,好好的男人,怎么扮成这个鬼样子。”
春晖赶紧脱下披风,用衣袖抹去脸上厚重的胭粉。沈飞见他本来的样子尚算有男子气概,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千千举目四望,只见四下寂静无人,就连地上都长满了荒草,几棵歪脖子大树后,破旧的屋宇隐现。沈飞带着他们往前走,一面向千千说道:“你还记得这里吗?”
土黄色的大门,生锈的铜环,可不就是那日取解药之地。
文娟见千千与那马匪头子相熟,稍稍放下拎紧的心。几人进了破屋,那几个喽罗在门口把守。
第98章 事出意外()
雨势渐小,疏林外,一辆马车,停在那些尸身前,哲宇下了马,木立在马车边,垂首凝望着十数具形状惨烈的尸身。
江平安发现草丛里有个满身鲜血的兵士一息尚存,询问之下才知道马匪劫持了千千等人的马车。
江平安眼波一转,对哲宇说道:“千千姑娘和十四夫人落到了马匪手中,只怕”
哲宇脚步一纵,一把攥紧江平安的衣领,怒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千千救回来。”
雨已停,凉风习习,带着泥土的清新郁郁而来,荷残香冷,近旁的花木虽然早已落尽,却见枝头满缀着许多不知名的小果子,溢来阵阵瓜果的清香。
千千和沈飞等人,此时正在那间破屋中斜话。半个时辰的时间,沈飞已经把千千和云舒的遭遇了解得透彻分明。
沈飞沉吟道:“其实在你们的马车驶出督军府的时候,我们的人就已经跟在后头了。当时我虽不知道坐在马车里的是什么人,想来也是非富即贵,没想到竟然会是你。”
春晖闻言,急得向沈飞单膝下跪,恳求道:“沈大爷,我家二少爷现在危在旦夕,求您高抬贵手,放我出城。”
沈飞朝他瞥了一眼,面色沉静无波:“本来你这样忠心护主,我是很想成全你的,只是我若放你走了,万一你把‘血域’余众尚未歼灭的事报告给叶君贤,那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春晖急道:“我在这立誓还不行吗,若我将‘血域’之事泄露出半句,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飞嘴角微微一勾,蕴了几分不屑:“我爹之前就是太相信洪德明,才会同意他在我们的码头运货,未料到他竟然和日本人勾结,走私鸦片,戕害我国人。”
千千点头道:“洪德明的确不是善类,不但与‘黑龙会’勾结,且在榕城遍值烟苗的计划也是出自他的手笔。此人不除,榕城难有宁日。”
沈飞沉静了须臾,面上又带了一抹隐晦的轻蔑:“洪德明只是走狗,叶君贤才是戕害百姓的猛虎,若不铲除他,只怕榕城以后都将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千千沉痛道:“‘血域’自诩为正义之师,却为何几次在大街上投放流弹,难道你们不也是在戕害百姓吗?那日若不是云舒舍身救我,只怕我已丧生在你们的炸弹之下。”
沈飞神色一凛,轻叹道:“只因为我爹上了洪德明的当,‘铁骑盟’的人暗中混入了‘血域’,说你是叶哲宇的女人,只要抓住了你,就能制衡叶哲宇。当时‘血域’前有‘铁骑盟’围攻,腹背又受叶哲宇的夹击,因此只能孤注一掷。直到叶哲宇的军队赶到,我们才明白是落入了洪德明的圈套,他是想让叶哲宇和‘血域’来个火并,他好趁机坐收渔人之利。”
千千微微侧首,鬓角点缀着的步摇垂下细碎的金丝流苏,末梢所坠的水晶曼上脸庞,只觉一阵冰凉的触感。
“其实叶君贤也是我的杀母仇人,我对他的恨意并不比你们少。但是云舒是无辜的,他恬淡若水,与世无急,我只想与他隐姓埋名,去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共度此生。沈大哥,希望你能高抬贵手,放春晖去找叶君贤,现在只有他才能救云舒了。我愿意留在这里以作人质,若春晖将你们的行踪泄露半句,你取我的项上人头就是。”
“血域”其中一个帮众向沈飞附耳道:“有她留在‘血域’,想来叶哲宇就算知道我们的行踪也不敢造次。”
沈飞沉吟道:“这件事我做不得主,我要和舅父商量一下才行。”
于是,千千、春晖和文娟都被“请”到了内室。上官无欢还没有回来,有一人自屋外走入,为千千等人斟茶。
千千目光落在这两只斟茶的手掌上,只觉得细皮嫩肉,不似那种下等使女的手,瞧她面容时却心下胆寒,此女生得异常恐怖,眼突鼻歪,一半的脸竟然深深的凹陷下去,乍一看似是怪物一般。斟茶的时候却是技巧纯熟,一滴不多一滴不少。碧绿的茶水在杯面上微微弓起,却刚好盘满杯面,若再洒下一滴,便要溢出来。
沈飞含笑道:“这个婢女虽然相貌丑陋,神志不清,却是难得一见的忠诚,只要嘱咐她的事,没有一样办的不妥帖的。”
春晖和文娟对这相貌说难诀吣母叶嗫矗慌嗡炜炖肴ゲ藕茫闹腥从行┢婀郑骸按伺泳烤咕诵┦裁矗贡涞谜庋瞬蝗斯聿还淼摹D鞘恰颉娜税阉勰コ扇绱四Q俊�
细思极恐,两人都禁不住有些胆寒。一抬目,忽见那丫鬟目光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咧开嘴一笑,露出了残缺不全的几颗牙齿。
千千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朝她望去,却见她一只完好的眼睛有些似曾相识,苦思之下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她心中既惊又奇,只见此女倒完茶后,缓缓走向门口,又缓缓迈出一只脚
“当”的一声,茶盏落地,片片粉碎,千千脑海中如电光火石一般,惊叫道:“曼荷,你是曼荷。”
丫鬟缓缓回头,两道冰冷而僵直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千千,片刻后,她咧嘴一笑:“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叫爹娘,都不来,叽哩咕噜滚下来”
她一遍遍重复着这首童谣,欢天喜地的奔了出去。
春晖和文娟惊呆了,大惊道:“千千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了,她怎么会是曼荷?”
千千失神道:“我留意过曼荷,她走路的时候双脚有些‘内八’,且她的脚比寻常女子要大许多。”
春晖也惊得不轻:“这会不会只是巧合?曼荷虽然算不上如花似玉,可也是个五官端正的姑娘,怎的变成了这副模样?”
千千急向沈飞询问道:“沈大哥,这个丫鬟叫什么名字?可是自幼跟着你的?”
沈飞双眉一扬,脱口道:“此女是舅父在山上发现的,当时她面目全非,躺在满是血迹的污泥中“
第99章 入彀之计(一)()
千千等人听得面色大变,心情起伏不定,沈飞顿了顿,又接口道:“当时舅父探了她的鼻息,见她还有一息尚存,便带她回来医治,也幸亏大夫妙手回春,她才能捡回一条命,但是毁损的容貌却是不能恢复了。大夫说,此女是被人用石头砸面,以致颅骨骨折,能留得命在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她腹中的胎儿却没有那么幸运,经此一劫而胎死腹中了此女容貌虽凶恶丑陋,却再也记不起前尘旧事,现在宛如赤子一般,什么也忆不起,什么也不知道,不过这样对她自身来说可能倒是一桩好事。因她说不出自己的姓名来历,我们就唤她为丑丫。”
春晖急得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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