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时议论纷纷,哲宇亲自过去,掀开床上的鸳鸯被褥,正要去移那能活动的床板时,方若翾面色大变,冲上去按住了哲宇的手。
哲宇见她神色慌乱惊恐,心中更加不疑有他,用力一甩,挣脱了她的手,一把去掀那床板,不料方若翾复又扑了上来,死命抓住哲宇的手,苦苦哀求道:“请你相信我,床下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玥汐冷言道:“十四姨娘,既然没有不可告人之物,为何不让哲宇看呢?”
千千不明所以,连忙拉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方若翾,劝慰道:“翾姐,你不用害怕,待他们查验清楚了,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方若翾仍是面色惨白,苦求道:“不,别打开,别打开”
云舒心中一个“咯噔”,莫非床下真的藏了什么秘密。
大夫人已经不耐烦,叫嚣道:“来人,给我把方氏拉开。”
李春等人得命,上前把方若翾架开。哲宇一手抓住那床板,微一用力,床板便被掀开。只见底下果然是中空的,众人伸长了脖子,只见哲宇伸手下去,轻轻的移了上来,顿时光华万丈,耀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方若翾见到哲宇手上那物什,自然认出那便是稀世难求的“九玲珑白玉宝塔”,顿时眼前一黑,骇得几乎昏厥。
众人虽然对此宝物早有耳闻,但除了大夫人与哲宇,却无人真的见过。此刻情不自禁一拥而上。
只见那“九玲珑白玉宝塔”,基分上下两层,塔上浮雕有笙萧筝瑟等乐器,刻工精细,美轮美奂。塔身雕有门窗匾额,窗门旁皆铭有金刚力士。最为神奇的是,整尊塔采用失传的幻雕手法,塔上有“烟云流动”的奇观,绝非人间凡品。
众人眼界大开,啧啧称奇,直到哲宇一声怒喝,才做鸟兽散开。
方若翾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千千痛心地望着她,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大夫人当即下令将方若翾关押进柴房。自五夫人死后,她又除了一个碍眼的“狐狸精”,心中暗自得意。
姜氏趁机进言:“方才千千姑娘一力维护方若翾,只怕也有同谋的嫌疑。”
哲宇义愤填膺,把眼朝她一横,姜氏便把眼睛移到了别处,方才那一掌之仇她铭刻五内,因此嘴上并不服软。
方若翾凄然笑道:“这‘九玲珑白玉宝塔’是我一人偷的,与旁人绝无干系。”
哲宇听她说出这番话来,松了口气。生怕大夫人生出什么变故来,赶紧叫李春关她进了柴房。
千千和云舒眼看着方若翾被粗鲁的押走,却无可奈何,督察府那条长长的回廊长长地伸展到前方,便如同曲折的人生一样。方若翾走了几步,突然回身,向千千说道:“珍重!”
虽是短短两个字,却如一块巨石,重重压在千千的心上。
云舒凝望着他望着方若翾的背影,心里立时涌起无恨惆怅,无限萧索和无限浓重的哀愁。
他们二人自然不信方若翾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只是证据看似“确凿”,辩无可辩,只能见机行事。
几日后,千千终于说服哲宇,到柴房探视方若翾。
仅仅是三日未见,她憔悴清减了许多。两人相见,她直言道:“我落入了别人的彀中。”
千千并不意外,沉吟道:“我料到了,但是我不明白的是,哲宇要翻开床板的时候,你为何要加以阻拦?莫非里面原本放着不可告人之物?”
方若翾脸一红,哑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对你说。我暗恋云舒的事,你心里应该有些数。”
千千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你对云舒的情义,我心里多少有点知道。”她略一思忖,忽然面色一变:“莫非你在床板下所放之物与云舒有关?”
方若翾面红耳赤,声轻若蚊:“是几封我亲手写下的书信”
千千大骇:“书信里全是对云舒的恋暮之情?”
方若翾点头不语。千千终于明白,她为何会奋不顾身阻止哲宇看那木板下,如果那些书信宣之于众,不但她再无活命之路,就连云舒也会受到牵连。
方若翾接口道:“但是那些书信已不在原处,很显然,已被那栽赃之人调包走了。”
千千如醍醐灌顶:“我明白了,那个偷宝贼就是看准了你不愿那些书信曝光,故意将赃物放在床板之下,好引你入彀。”
方若翾点头:“此人居心叵测,城府颇深,做事周密详细,非等闲之辈。”
千千蹙眉道:“姐姐究竟得罪了何人,那人竟要致你于死地。”
方若翾叹道:“我心里有个可疑人选,但又不敢确定。”
千千抓着她的手急问:“是何人?翾姐尽管说出来,取证之事有我。”
方若翾沉声道:“你不觉得一直以来,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一切吗?从辛奎之死,纵火案,平安扣,紧接着是孙毗反供被灭口、曼荷险些遭人毒手,五夫人梅宝娟之死,再到你与云舒私奔被抓,现在又轮到我出事。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有人刻意在操纵控制。”
方若翾垂下头,似乎沉浸在深深的思索中,千千一直都在凝视着她,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分析着她的话语。
第116章 最后一搏(三)()
千千的心弦开始激荡,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渐渐如一根线一般,将过往的事一桩桩串在了一起。
她沉声道:“姐姐认为做这些事的是同一人?那么他究竟是谁?”
方若翾凝视着她,艰难地说道:“我怀疑那人便是你的二姐,卜玥汐。”
千千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了巨震中。
方若翾接口道:“我只记得当时哲宇抓到孙毗时,他起先受了大刑也断不肯多说一字,直到玥汐进去相劝,只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他便反口咬定是八夫人指使他与曼荷栽赃大夫人。当时我就疑心她一个弱女子是如何办到的。现在想来,她有可能是已将曼荷挟制在手,孙毗为了保全心爱之人,只得牺牲自己一个。还有,五夫人死的时候我不在场,可我听说她曾对你下了极为恶毒的诅咒。”
千千细想起五夫人临死之前所说的话,那句“楚千千,你不必得意,日后定会有人帮我收拾你的”便如霹雳一般,震得她脊背一凉。很显然,五夫人口中的“有人”指的是另外一个人,她恨毒了自己引她入瓮,所以宁愿自己一死也不愿供出同谋来,为的就是要那人替她复仇。
那个人,会是玥汐吗?千千不肯去想,也不敢去想。
方若翾又道:“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了些头绪了。我们再来说说你与云舒出逃一事。原本我们的计划极为周密,哲宇又是如何听到了风声,而及时在路上阻拦你们。”
千千细思之下,突然想到自己临行前一晚,曾与玥汐依依话别,可能她从自己的言行中猜出了什么。她顿时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千千虽然一句话未说,但方若翾从她面上已经看出了端倪,说道:“几日前,我去探望云舒时,大夫人恰好带着玥汐前来,我猜她定然看出了什么,开始怀疑我。虽然我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我藏在床下的秘密的,但是我有八成的把握,就是卜玥汐命人偷走了‘九玲珑白玉宝塔’,然后栽赃嫁祸给我。”
千千倏然间如醍醐灌顶,神志一片清明,向方若翾开诚布公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玥汐要对付的人并不是八夫人,云舒和你,她最终的目标只是我。你放心,我定然会救你出困境。”
未待方若翾说话,她已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柴房。
玥汐此时正伫立在五夫人屋前的紫玉兰下,抬头凝视天空,只见铅云低垂,天色渐渐晦暗,一场阴雨即将来临。
她的唇角泛起志在必得的笑容,纤手狠狠折下紫玉兰树的枯枝,扔在足下,一脚踏了上去,发出几声清脆的响音。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猜到了来人是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身后的人停住了脚步,声音虽然悦耳却透着平时没有的凌厉。
玥汐回头,转目望着因愤怒而微微颤动的千千,嘴角滞起一丝冷笑:“我早知道方若翾不笨,你早晚会知道一切,不过还是比我预料的要早一些。”
千千走上前,双手抚着她的肩,心有不甘的说:“我们从小情同姐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玥汐抬头仰望发黑的苍穹,冷笑数声:“因为你是我此生最恨的人。”
千千的松不由自主地松开,不相信地道:“这不可能”
玥汐狠狠的盯着她,双目似要滴出血来:“别做出这副无辜的样子来,只有男人才会被你这张伪善的面孔所迷惑,在我面前,你不必惺惺作态。”她一把撅起千千的下颌,“啧啧”称赞:“好一个漂亮的人物,难怪我哥哥喜欢你,云舒倾心于你,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哲宇也为你意乱情迷。早知如此,在你母亲撞柱的那日,我就该把你交给叶君贤,我料不到一念之仁,他日竟会因此遭灭顶之灾。”
千千的身子在狂风中瑟瑟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玥汐松开了手,叹道:“我和萧翊辰,本是两情相悦,情比金坚,就是因为叶哲宇看上了你,更可笑的是,把你我二人的身份弄错,以致于棒打鸳鸯,逼得萧翊辰抛弃我。嫁入叶家后,我原本已经认命,准备安安份份做好叶哲宇的妻子,谁料新婚之夜,他竟亲口告诉我,他心心念念想要共度此生的女人,竟然是你。楚千千,你知不知道,洞房花烛之夜,被自己的丈夫抛下的滋味?在此之后无数个日日夜夜,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你可曾感受过?那种无望和窒息的感觉简直比死还要难受。我得不到丈夫的欢心,便要处处受人压迫和欺凌,我受苦受难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吟风弄月?我被人弃如敝屣,你却能左右逢源,你得到万千宠爱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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