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摇首,上前以右手轻轻扣住千千的纤手,微微一笑,将那双莹白如玉的柔莫往自己臂弯处温柔一按,两人互望一眼,彼此都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两人双双拜倒在叶君贤面前,以首叩地三下。
哲宇为之失色,向后连退了三步。
云舒向叶君贤沉声道:“我与千千两情相悦,情比金坚,矢志不渝。希望爹做主,成全我们的一片真情。”
千千紧紧圈着云舒的手臂,也接口道:“生同寝,死同穴,此生此世,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云舒回首凝望着千千,心胸之间,只觉温馨无比,也紧紧一握她的手,点头道:“死生不复相离!”
八夫人闻言又是感动,又是担忧,禁不住热泪盈眶。
叶君贤皱眉道:“什么生啊死啊的,太不吉利了,我何时说过不答应你们的婚事了!”
哲宇心中思潮翻涌,面色更是冷如冰霜。
叶君贤扶起地上的二人,又走到哲宇面前,轻抚他的肩道:“现如今你该明白,千千所爱之人是谁,云舒又是你的亲弟弟,你就放他们一马,也放过自己吧。”
哲宇拨开父亲的手,冲到千千面前,哑声道:“之前你对我温柔缱绻,轻声细语,难道都是假象?”
千千直面他的指责,蹙眉道:“形式所迫,逼不得已,非我心之所愿,还望见谅。”
哲宇难以置信的后退,嘶声道:“我对你全心相付,只换来一句‘逼不得已’,千千,你对我太残忍。”
玥汐默默上前,向叶君贤道:“本来三妹的品貌,与三弟倒很契合,只是前些日子出了点事,三妹此时若是嫁进叶家,只怕会有辱门风,被人诟病。”
叶君贤眉头虬结,不悦道:“你又听了什么风言风语?”
玥汐望了一眼千千,脸上泛起一丝残酷的笑容:“前段日子三妹被马匪撸劫,进了匪窝一天才回来,只怕”
叶君贤色变:“你的意思是千千已被马匪”
玥汐强挤出一滴泪来:“发生此事谁都接受不了,三妹是个可怜人,还望督军不要轻慢于她。”
云舒义愤填膺,强自收摄住自己的怒气,向玥汐道:“被歹人撸劫非千千所愿,即便她身陷淤泥,脏污的也只是那淤泥,她依旧是出淤泥而不染。更何况那些马匪对千千秋毫无犯,你身为千千的姐姐,这样出言践踏,居心何在?”
玥汐轻轻一笑,退到了一边。她知道风浪已起,就绝不会这么容易平息。
果然,好事的三夫人在边上冷嘈热讽:“进了匪窝还能全身而退,谁会信。”
千千凝眉道:“不管你们信或是不信,千千其身自正,不需要别人认同。”
姜氏赶紧出来“打圆场”:“或者请个稳婆前来,验明正身,免得我们督军府将来被人耻笑。”
云舒立即反驳道:“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我根本不介意。”
姜氏嗤笑道:“你不介意,可是我们督军府却介意,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云舒还要分辨,千千拉了拉他的衣袖,昂首道:“我愿意验明正身,就请顾嫂过来吧。”
顾嫂很快被请到了督军府的大厅里,然而云舒执意反对,认为这是对千千的一种污辱。
千千却向他说道:“只要能验明我仍是处子之身,我们就能在一起。我不介意,所以,你也不要在意了。”
她的手柔软而温暖,她的眼眸温柔而诚挚。云舒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却也明白眼前的她也是此生唯一所爱,是啊,他们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千千含着笑,与顾嫂入了后堂。片刻的功夫后,顾嫂出来,向叶君贤禀告:“回督军,已验明正身,千千姑娘仍是完璧之身。”
姜氏等人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叶君贤喜上眉梢,朗声道:“我看这个月十八号就是好日子,就为云舒娶亲吧。”
云舒喜得连忙一撩长袍,向叶君贤叩首。八夫人见独子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心下自然也是大喜过望。
哲宇把桌上的茶盏狠狠掷于地下,拂袖而出。玥汐也紧随其后而去。
含烟陪在玥汐身旁,为主子愤愤不平道:“真是老天不长眼,眼看就要扳倒她,却功亏一篑。”
玥汐吃了这么多苦,也学会了坚强面对,但此时亦是愁眉不展,恨声道:“楚千千毁去我一生幸福,她自己却能与所爱之人比翼双飞,实在可恶。”
含烟说道:“但是十四夫人所写的信还在我们手上,刚才你为何不拿出来?”
玥汐摇首道:“那些信,字里行间虽然满是方若翾对云舒的相思之情,但那仅仅是单相思,云舒从来没给过她任何回应,我即便把那些信拿给督军,最多也就是把方若翾除了,对云舒构不成实质影响。方若翾并不是我的目标,就算除掉她,于我而言也没有任何好处。”
含烟蹙眉:“那就如此轻易的放过他们吗?”
玥汐正烦躁时,却听得门口传来嘈杂的骂声。
她赶紧带着含烟过去,见守门的老刘和一对乞丐模样的夫妻争吵起来。玥汐询问原因,老刘苦着脸道:“这两位非说是我们八夫人的远房亲戚,是赶来投奔她的。但是我清楚记得,八夫人从小被梨园老板收养,现如今哪冒出什么亲戚来,看这两位的打扮,莫不是骗子吧。”
玥汐细细打量那对“乞丐”夫妻,见他们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年纪也十分老迈,唯有两双眼睛透着贼溜溜的精光。
那两人见玥汐虽然年轻,但打扮得似个阔太太,身边还带着个丫鬟,便上前几步,作揖笑道:“我们夫妻二人跋山涉水,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投奔婉兰,还请这位夫人通融一下,只要婉兰听了我们夫妻二人的名字,她定会见我们的。”
玥汐朝含烟使了个眼色,含烟便冷声道:“你们从什么地方来,叫什么名字,又是八夫人的什么人?”
第121章 最后一搏(八)()
老头点头哈腰道:“回姑娘的话,小老儿复姓上官,单名一个洵字,这是内人殷氏,我们夫妻两个从六安来。若不是家道中落,唯一的儿子又流落在外,我们夫妻二人难以继日,绝不会贸然来打扰八夫人。”
含烟冷哼了一声:“你姓上官,你老婆姓殷,八夫人却是姓罗的,你说你们是亲戚,是哪门子的亲戚?”
上官洵左右张望了一番,凑近了玥汐,压低了声音道:“您只要告诉八夫人,我们是上官霖的父母,她一定会见我们的。”
一股骚臭味直往玥汐主仆二人的鼻孔钻来,玥汐往后一退,厌恶的说道:“含烟,你先带他们二人去澡堂子洗澡,再给他们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再带到竹林精舍。”
含烟虽不情愿,只得领命去了。上官洵又笑道:“我们老夫妻两个两天没吃东西了”
含烟忍着恶臭味,挥手道:“得了,洗完澡带你们去吃东西,别再说话了。”
含烟这一去,直到入夜时分才回来。她拉了玥汐,径直走回房内,锁了门,一脸抑制不住的神秘和兴奋。
玥汐看她的神色,心领神会:“你问出什么来了?”
含烟道:“小姐,上天垂怜,派这对老夫妻前来相助与你。”
玥汐的眼睛亮了起来:“莫非上官洵夫妇跟八夫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含烟道:“不错,原来这老夫妻的独子上官霖便是八夫人的旧情人!据说在八夫人嫁给督军之前,跟那个上官霖爱得死去活来的。”
玥汐蹙眉道:“这是她入督军府之前的事了,她便是有些过去,想必督军心里也是知道的,这不算有利可图。”
含烟神秘一笑:“若光是如此,自然不算什么,但问题绝不会那么简单。”
玥汐一边给含烟倒了杯茶,一边追问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含烟道:“起先那对老夫妻不肯多说,吃饭的时候我给他们灌了不少酒,又给了他们一千大洋,他们便像倒豆子似的,把压箱底的东西全说了。”她抿了口茶,接口道:“原来二十年前,也就是八夫人嫁给督军前,跟那个上官霖未婚先孕,只是上官洵夫妻当年也是富贵之家,贯是嫌平爱富的,八夫人又是戏子,他们死活不肯同意。之后督军看上了八夫人,也不管她是不是愿意,便抢回了府里。那上官霖据说是个痴情种,为此意志消沉了几年,后来不知怎的就离家出走了。”
玥汐思忖了许久,一时不明其意。
含烟叹息了一声,急道:“小姐平时冰雪聪明,怎的这会糊涂起来了。你想想二少爷今年多大?又是哪一年出生的?”
玥汐惊得无以复加:“你怀疑云舒不是督军的亲生儿子?”
含烟点头道:“算来二少爷是丁酉年,也就是清光绪二十三年所生,但是上官洵夫妇说督军也是同一年三月娶的八夫人,因此只要小姐打听出二少爷是生于几月份,就不难推算出他究竟是不是督军的亲子。其实你仔细想想,督军长得完全像个丈八金刚,可是二少爷却品貌俊雅,怎么看都不像是亲生父子。”
玥汐如醍醐灌顶,心头豁然开朗。
哲宇一天都没吃东西,关在房内独自饮酒。忽然有一阵冷飕飕的风从未关好的窗棂吹了进来,吹起了他的衣襟,也吹在他泛着红晕的脸上,他突然感觉到有些冷。
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唯有透骨冷风在恣意肆虐。
哲宇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贯通全身,连同他那颗本来柔情似水的心,也一并被冰封了。
一股难以言明的悲痛和愤怒,如同坚冰般直封他的咽喉,酒虽是暖的,但是入喉之后,却如同冰窖一般冷。
呼啸的狂风中,夜色已经深了。
他满脑子所想的,既不是他对云舒的仇恨,也不是对千千的恋慕。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从小到大,他身为叶家的长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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