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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浮欢殿,再向左侧的宫苑走不远,便是一片如血梅林,名为“香雪海”。
里面种的是清一色的红蕊沁心梅,红的如血,心尖上的血。
也是千年前,大宁皇帝最爱的地方,相传在这,宁皇高祖埋葬了他今生最爱之人。后来大宁被灭,乱世已至,近几百年来三国分割鼎立。但这梅园却历经一代又代的王朝兴朝,留了下来。
“清风自有神仙骨,冷艳偏宜到玉堂。”千百来棵寒梅一齐迎风而放,就连北辰漓也不禁感叹。
漫步其中,清香沁脾,只觉得身心一阵轻松,暂且忘却了诸多烦恼。
红梅映雪,千姿百态,如同一个个冰清玉洁的仙子。北辰漓伸手拈一点梅枝上的雪,指尖不觉得冰寒,竟还存有一丝暖意。
她的身影没入梅林深处,手中的宫灯散发着幽幽亮光。白雪衬着她的肌肤越发细腻,好似一块无暇美玉。
身上的墨狐大氅与夜色相映,眉稍轻挑,眼眸几许忧愁,不为红尘所眷
雪依旧无休无止地下着,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冷风拂过,吹走了北辰漓手中的宫灯,梅树上的白雪亦被刮得籁簌落下。
眼前一片黑暗,她本就怕黑,就连夜里也需点灯方能安眠,加之如今风雪又大。
不留神间,竟脚滑摔了,北辰漓只觉踝骨一阵疼痛。身子往后挪了挪,依偎在旁边的一棵梅树下。自嘲地笑了笑,想不到她北辰漓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这一摔,怕要等到天亮才能出去了。”话语刚落,忽见不远处竟有一点亮光闪过。
难道是归云他们?但着一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自己在这朝中,虽只犹如一个傀儡,但这些宫人,亦还不敢违背她的命令。
“谁?”见那亮光渐渐靠近,北辰漓不禁出声问道。
“夭夭,是你吗?”那人的声音如玉碎,听在她耳中,却异常熟悉。
“皇叔!?”北辰漓的眉头不由皱了皱,怎么是他?想不到薛亭竟会来这梅林。
只见来人外披白狐锦袍,里面穿着玄色长衫。脸庞如玉,英鼻高挺,一双湛紫色凤眸比丹青还要美上几分。
薛云亭扶起北辰漓,为她拍下身上的积雪,“怎么这般不小心,那些伺候你们的人呢?”前半句还温若璞玉,而后半句时却冷颤心扉。
“皇叔莫要怪了,是我自己不让他们跟着的。”低眉睑目间,她便像只乖巧的小猫。
“夭夭,你总是这般善良。”薛云亭淡淡地笑着,眸底闪过一丝落寞。
善良与敷衍,欢喜与害怕,聪明如他又怎会分不清。
——
“奴才参见陛下,摄政王。”归云匍蔔在地,手心直冒冷汗,其他宫人更是如此。
薛云亭并不看他们,只是将北辰漓扶到贵妃榻上,才冷冷开口道:“连主子都伺候不好,留你们何用?”
“皇叔,真的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太过任性,才会……”北辰漓想要开口求情,因为她实在太了解对方的性子了。说出口的话,便绝不更改,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主。
“夭夭,他们护主不利,理应受罚,你也不必再为他们求情。”看了旁边的北辰漓一眼,目光又转而如利刃直视着下方的众人。
“来人哪,将他们全都拉下去,打入天牢。”薜云亭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就如这漫天霜雪,他本就是个冷血无情人。
北辰漓身子一僵,神情流露出一丝不自然,到底,自己还是救不了他们。
她望着薛云亭的眼神很是复杂,却掩不住最深处的杀戮。
许多年来,为了自己死去人的不计其数,这笔帐,她北辰漓记下了。
等她终有一日手握实权,第一件事便是亲手了解薛云亭,这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摄政王。
渤海往东五百里处有座大梁山,不知从何时起修了间无量庙。传言庙中住着个女妖精,最爱食人心肝。
时维春末,漫山遍野的狗尾草长势颇丰,渐有将人整个囫囵吞没的趋向。
风一吹,蒲公英满天飞,很是有些荒凉,连鸟都见不到几只。
旁边的杂草丛里忽然探出个小脑袋,接着是白玉连藕般的四肢和圆润身子,胸前还穿着个大红肚兜。像是从哪张年画里跑下来的福童子,白白胖胖煞是可爱。
那小娃娃赤着脚跑在布满石子的小路上,竟也不怕咯得慌,嘴里还嚷嚷着什么“糟了糟了大事不好!!”之类的话。
只听他“哎呦”一声不小心绊着了块石头,一咕噜朝坡下滚去,脑袋正好磕在漆红的庙门上,门“咯吱”一声便开了。
第167章 镜花水月二()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爱,只因曾被心爱之人伤得遍体鳞伤。直到遇见她,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七岁那年,父母双亡,她无依无靠,只好独自一人流落街头。寒冬腊月,飞雪缤纷,她冻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街头的角落里。
寒冷与饥饿迫使她进入无尽的黑暗当中。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了。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沉睡下去。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更没有知觉,有的只会是无尽的黑暗……
那日,他奉旨视察民情。无意间看到了倒在风雪之中,因为饥寒交迫,已经奄奄一息的她。
或许是出于怜悯与同情,他果断脱下自己的大裘披在了她的身上,并将她也一起带回了王府。
她醒来,看到房间里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不真实的梦。当她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恍若谪仙般的男子时,更是不敢直视。
她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你一定是天上的神仙吧?
他笑,你并没有死,我也不是什么神仙,不过是救了你命的人而已。
她说,他既然救了她一命,她自当竭尽全力,报答于他。
见她孤苦伶仃一人,年龄尚小,却还不忘报恩之事,一股赞赏之情夹杂着怜惜之意,不禁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说,你既想报恩,不如就留在这府中,做我的妹妹如何?
虽然疑惑不解,但她还是点头默然同意了。
府中的下人们都唤她小姐,对她尊敬有加。结束了流浪的生涯,她好像又有了家的感觉。
另一方面,他也将此事上禀给了自己一母同胞的皇兄。皇帝念其身世可怜,恩赐她郡主封号,纳入祖谱。
转眼间,八年过去了。当初被他所收养的那个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然长成了位婷婷玉立,清丽脱俗的妙龄少女。
那一年,她只有十六,他却已经三十有二,到了中立之年。
府中众人的关心与爱护,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而他则像是黑暗里的一道曙光,干旱后的一场甘霖。让她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他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愫。那种感情不是兄妹之间的亲情,亦不是得救者对恩人的感恩。
淡淡的爱意藏觅在她内心深中,不曾向谁言说,更不曾向他坦露过半分。
一次宫宴,她与他一同前往,却不知这一去,他们便从此无缘了。
宴会上,她偶然结识了年少有为的大将军陈毅。陈毅的英姿飒爽确实让不少女子为之心动。但她只不过是抱着一种欣赏,景仰之态而已,因为她心中早已有了他。
然而,流水虽无情,落花似有意。陈毅对她一见倾心,当即就在宴会上提出,非她不娶。
见儿子如此钟爱一女子,何况她又是当今皇上名义上的妹妹。倒也算是门当户对,陈老将军当着朝中文武百官的面恳请帝王下旨赐婚。
既是三朝元老,皇上自然无论如何都会卖于他面子。何况在众人眼中,这也算是段美满姻缘。
一道圣旨,彻底粉碎了她心中所念。她内心纵使有千不愿,万不愿,却也只能领旨谢恩。
他心头一震,白玉酒杯从手中滑落,猛地掉在地上,碎了。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昔日的的小丫头如今长成大姑娘了,就快要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了。他本应为她感到高兴才是,为何心中会有种莫名的落寞?
一定是舍不得吧,毕竟自己曾抚养了她这么多年。直到这一刻他还在欺骗自己,只是内心却已明了,终究还是不能逃避。
不知不觉中,在于她相处的八年里,他竟然渐渐爱上了她。是在什么时候呢?他也不知道。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既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生根发芽,也不知何时才能开花结果。但缺少了中间的悉心灌溉,只怕结出来的永远也只能是苦果。
大婚前夕,她来到书房。他也在里面,只是早已喝得烂醉如泥。也不知他喝了多少酒,但手中却依然拿着一壶。
她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那壶酒,又为他轻轻盖上细毯。
她曾为看到过他如此,以前他偶然也会饮酒,但都是小酌几杯而已。喝得如此酩酊大醉,自己却是头一次见到。
看到他如此伤害自己,她的心真的好疼,好疼。
如果可以,这一切都让她一个人承受吧!因为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人了。
“娆儿,不要走好吗?”半梦半醒中的他伸手拉住了即将离去的她,道出了这一刻心中最真的想法。
她微微一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若是他能早点说出这句话,那该有多好啊!
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如玉般俊美的脸庞,说不出的憔悴与悲伤。
“君问,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她第一次这样唤他,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唤他了吧!
轻轻掰开他的手,心中却在隐隐作痛。一阵清风拂过,吹落了桌上被书本压附着的纸张。
她弯下身去,想要拾起。可是当她看到纸张的内容时,却不由的呆住了。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