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秀来袭
春雨润如酥,绵绵亘亘斜飞入廊下,心思细腻的闺阁小姐,如我叶容,最易伤春悲秋,何况我就要出阁,此时同赏春雨的应是两情相悦的情郎,唉,可旁边这人翘个二郎腿,乜斜一双桃花眼,唉
九师兄没头没脑问:“小师妹,最近小白可又给你委屈受了?”
我望着飘洒若银丝的细雨,疑惑反问:“怎地这样问?”
他神秘兮兮:“我问你,你俩‘那个’还好吧?”
注:1竖子不足与谋:“竖子”,古时对人的蔑称。死小子,不稀罕和你说话!
第229章 天翻,地覆(1)()
草木的清新、花叶的暗香,被绵亘春水冲得弥漫开来,爽逸扑鼻。
我伸手接一滴无根春水:“哪个?”
他从不避忌:“就那档子事儿。”
我哀哀叹息似怨妇:“唉,我已两日未见他,哪来‘那档子事儿’?”
“哦?”他俊眉一扭,似两条扭扭捏捏的毛毛虫,“我听爹爹说,小白他在书房”他嘴一咧,露出满口白牙亮闪闪,“私、藏、男、宠!”
我嫣然一笑:“九师兄放心,那男宠还是我帮他挑的,你爹爹没夸他小模样俊俏?”
登时,九师兄成了个木头人,愣愣地只会摇头。
我笑得开怀:“改天叫来让你瞧瞧,你是没见,唉,小模样水葱水葱的,真真是不错!”
木头人立等石化,僵直得一动不动。
我乐颠颠地展了素扇,呼呼的扇风吹得我云发直上九霄!
嘻,哪里还有啥子怨妇?
我依然是那个神气活现、欢蹦乱跳的叶容!
斜风细雨,纷纷落花带着凝润水汽扑面而来,我不由自主地抬头,登时,心湖掀起千帆浪,万般涛——
此处回廊,鲜有人至,此番,墙头竟凭空立了个人,这人身披厚重蓑衣、头戴宽沿斗笠,看不清身形,辨不出相貌,乍一瞧,像是雨天做力气活的汉子,不过,这人竟翻上秦王府的院墙,恐怕这“力气活”是
“有刺客!”如珠玉溅落,我的声音清脆脆地穿透春雨。
“来者何人?”九师兄腾地蹿了起来,迷蒙的桃花眼眸,散发出利剑般的凌厉之气。
那人修长的指划开弥散的水雾,如蜻蜓点水般轻点唇瓣,做出“噤声”之状。
蓦地,积水的青石地面飞溅起水花朵朵,九师兄飞奔进绵密雨中。
莹莹珠点耀着七彩光华,铺天而来,那人行止如蝶翼翩飞,轻身而落,旋起千点梨花飘零。
“你这是做啥子?”九师兄扯住那人胳膊,低声问。
急急脚步轻踏落水梨花,那人不答话,疾步奔到廊下,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似是放下了心头至宝。
春雨斜飞连绵,似绣房里拂动的轻幔,光影一过,廊下已多了个粗衣的小娃娃,四五岁的年纪,胖嘟嘟的脸像是白嫩的肉包子。
这这
“容儿。”斗笠一掀,薄薄的水气晕染了他清俊的面颊,似月华朦胧的光晕。
我疑惑:“师兄,你回家都是跳墙的?”
他短褂粗衣,昂然立在幽香的初春雨日,笑如雨中飘摇的雪样梨花,美,却苍凉。
将那小娃娃一指,我嫣然笑问:“师兄,你的私生子都这样大了?”
廊下又多木头人一尊,“我我”
嘻!
小娃娃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姿态端正优雅,小皮子又白又嫩,眉啊眼啊俊俏秀气,唉,长大不知得祸害多少好闺女哟!
我乐呵呵地捏了捏他粉嘟嘟的脸,“来,告诉姐姐,你是哪来的?”
“啪”,小娃娃猛地拍开我的手,奶声奶气喝道:“大胆!”
第230章 天翻,地覆(2)()
嘻,小娃娃还没蒜苗高,竟敢冲我疾言厉色?
哼!
我使力拽起他的腮帮子:“我叶容啥子不大,就胆子大!”
登时,似是迷蒙的春雨皆落到他的眸中,小娃娃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我,呜噜呜噜道:“痛痛痛”
我肃然喝道:“痛就对了!还敢不敢冲我大声说话?”
小娃娃怯怯:“不敢了”
我得意:“叫姐姐!”
小娃娃委屈:“姐姐”
春风带雨而至,清爽又舒心,我甚满意地松了手,甚慈爱地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嗯,乖。”
小娃娃樱桃红的小嘴一瘪,噌噌噌,风一阵似得跑去贴了小白师兄的腿,黑漆漆的眼含了一包泪,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皇叔,她她欺负我”
小白师兄幽深的眸子泛出笑意重重:“忆儿,她是你皇婶。”
小娃娃忽闪着长睫,打量我就像打量一只肥鸡,半晌,奶声奶气问:“‘皇婶’?姐姐这样年轻貌美,做甚要唤得这样老气呢?”
哎呦,小娃娃真真是可爱!
我乐呵呵地携起他的小手:“来,忆儿,姐姐领你去吃鸡。”
小白师兄神色肃然:“容儿,你悄悄带忆儿回房,给他拿些吃食,莫要惹人注意。”
我叶容向来是个贤淑温良的闺秀,“嗯。”我顺从点头。
转过墙角,只听廊下,九师兄急切问:“小白,可是宫中出了事?”
闺秀来袭
我坐在昏暗的床帐里,慢慢弯腰,抱膝,极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牛毛细雨绵绵敲打窗棂,就如今儿下晌点点梨花悄然入水。
下晌。
廊下。
我与忆儿偷偷贴在墙角,只听九师兄急切问:“小白,可是宫中出了事?”
小白师兄清俊的面颊一无表情:“我已放出风声,皇孙薛忆突发急症,性命垂危。”
九师兄疑惑:“这”
他眸中狠戾:“他等不及了,竟在忆儿的八宝米汤里下了毒”
九师兄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然:“咱们当初就该打死他!”
忽地,一朵艳似红莲业火的笑,在小白师兄嫣红的唇畔浮起:“太医说,父皇就在这一两日了除掉忆儿,只剩我这声名狼藉的秦王,怎会是‘定南贤王’的对手?这天下便是他薛绪的了”
九师兄郑重:“小白,我问你,你可愿为天下之主?”
他声音飘忽得似从厚重浓云而来:“天下啊,我从无意天下”他缓步立于雨中,任凭春雨浇湿衣衫,“可大哥是我至亲,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歹毒贼人窃了他的位子?”
牛毛细雨渐成倾盆之势,无数水流沿着飞起的青瓦屋檐,“哗哗”坠落,窗扇“吧嗒吧嗒”地响着,漏进了冰凉的风。
我扯过冷透的被衾,裹紧微微发抖的身子,唉,千根雨丝、万缕银线,织就水幕轻纱,却挡不了、也遮不住人心的晦暗
忽地,床帐微微拂动,有阴暗的影子在床前摇晃,我猛地抓起瓷枕,“谁?”
第231章 天翻,地覆(3)()
床帐外头是低低的呜咽:“我怕”
我赶忙下床点灯,“忆儿?”
小娃娃一身小白袍,黑色长发散落至肩,恍若冬雪中一枝神清骨秀的小白梅。
“姐姐。”他满是泪痕的小脸微微仰起。
唉,我叶容向来慈和又心软,瞧他这副小模样可怜的哟,心里猫抓似的挠啊挠,赶忙将他抱上膝头。
“皇叔要娶你了吗?”忆儿抹了把泪痕,眼睛水汪汪地将我望着。
“姐姐姐姐后日便要成婚了。”我挑了挑灯芯,昏黄的烛光下,妆台上的飞凤钗反射着耀目的金光,晕红了我的颊面。
忆儿顺着我的目光,往妆台一瞟,幽幽道:“母妃说,戴了飞凤钗,便与世间平凡的女子再不相同,这钗承下的苦痛只有自己知道”
大皇子妃她唉
我攒出一抹笑意,点了点他白嫩的鼻尖,“你这小娃娃,还没蒜苗高,装啥子老成?”
他忽地垂下头,戚戚然道:“早膳时,我想吃肉粥,便推说八宝米汤太甜,母妃尝了一口”
我身上一个激灵,“忆儿,你说你母妃喝了八宝米汤?”
忆儿茫然地点点头。
风雨之声大作,似幽魂无依的啜泣,凄婉、悲凉。
“母妃她她要死了,是吗?”风雨霍霍,将忆儿奶声奶气的声音拉扯得支离破碎。
我赶忙搂紧他软软的小身子,“忆儿莫怕,我和皇叔陪着你”
“咚咚咚”,他小小的心强有力地跳动着,让我莫名的心安
闺秀来袭
“小姐,管厨房的张妈来回,今儿的鲜肉还未送到,不知”春纤絮絮叨叨地立在一旁。
“春纤,既做不了肉粥,煮锅白粥也是一样的。”我慵懒地挥挥手,打发了小丫头。
天还未亮,一队白盔白甲的御林军便将秦王府围得铁桶似的,甭说是送肉的,就是只蚊子,剥掉三层皮也飞不进来。
雨过天晴后的天空,泛出明亮的光泽,清莹似一块碧玉,偶尔拂过一朵悠游流云,飞来一个北归雁阵,唉,本该是个闲逸又散漫的好日子啊!
厚重的脚步声渐近,我理一理云纹白袍,端然正坐。
“先帝昨夜子时驾崩,微臣赵岳,奉秦王殿下之命,特来迎皇孙回宫举丧。”九师兄单膝跪地,语调平稳镇定,俨然一副皇朝重臣的肃然端正。
“赵将军平身。”昨晚还哭哭啼啼的小娃娃,亦做出一副皇室贵胄的庄重凛然之态。
唉,人生如戏啊!
“你等厅外暂候。”九师兄一声令下,登时,花厅内清爽不少。
厅外春意融融,如一幅工笔绘就的缤纷画卷,忆儿低低的声音在和暖的春日里格外叫人心伤:“姐姐,皇爷爷也死了,是吗?”
和风卷起梨花翻飞,素白如垂坠的白幡。
“小师妹,小白知你不能安分,特特嘱咐,让你与忆儿一同入宫。”
闺秀来袭
灵堂外的高阶上,他缟素长衣迎风翻飞,如一只盈盈欲飞的白蝶,“容儿,你我的婚事要推迟了。”
第232章 天翻,地覆(4)()
我恬然微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