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少庄主已外出远游三年有余,现下不在庄内。”
小咸鱼又问:“不知贵庄现下何人当家?”
“啪嗒”,我甚惊悚地瞧着一块朱漆直直砸上我的脚面,这这便是西南豪富温家?怎地连刷个门漆的银子都没有呢?
小童揉了揉眼,“当家?自从老庄主一死,少庄主只知吃喝玩乐,便无人当家了。”
小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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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打了个哈欠,“想看千草经,往城里的书摊子买去,往我温家庄捣什么乱!”
“砰”,小童气哼哼地甩手,斑驳的朱漆门差点撞上我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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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轩,乃云门城里最大的酒楼,我学九师兄,摸了块银锭,往小二眼前一晃,小二一双眯缝小眼立马泛起了精光,“二位客官,说起这温家啊”
云门温家,于西南立业百余年,乃西南豪富之家,奈何温家几代主子皆行事低调,才至温家在皇朝没甚存在感,不成想,就是这样一贯保持低调作风的温家,三年前却在西南大出了风头。
这件让温家大出风头的事,正是因着一本叫千草经的书。
提起千草经,还得回到百年前。
话说,百年前,温家的某一代祖宗还是个街边讨饭的乞丐,那一年,兵荒马乱,又恰逢百年一遇的大旱,地里连棵杂草都不长,种田的庄稼汉都没得饭吃,更不消提温乞丐了。
这日,温乞丐上山扒了块老树皮,预备填填空瘪瘪的肚皮,不成想,窸窣一声,老树后竟蹿出一只瘦巴巴的野兔子!
肉啊!
登时,温乞丐撑起软趴趴的两条腿,“嗖”地朝那兔子扑去。
便是这名垂温家家史的“一扑”,开创了云门温家的百年基业,亦牵动了百年后,我叶容的一条小命。
第254章 君子,如玉(2)()
一汪小湖泛着莹莹的光泽,如一匹揉皱了的浮光锦,疏荷生于湖中,似锦缎上精美的绣纹。
我支颐靠在窗边,望着花蕊中的蜻蜓随风摇曳,听着小二讲那过去的故事,一时之间,仿佛死亡离我千里之遥。
只听小二慨然一叹:“唉,老天爷让谁升官发财,做人上之人,那是挡都挡不住啊!”
与野史戏本子里别无二致,温乞丐这一扑,便直直跌进个岩洞,于那洞中,遇得垂死高人一名,获赠肉干一包、黄金千两、古书千草经一部。
彼时正是战乱纷争时,我圣祖高皇帝还包着尿布呢,自是不能一统天下,温乞丐便游至还算安定的西南,置了良田千顷,成了西南数一数二的大地主。
不过片刻,风陡然大了,天际一层黑云压城而来,潮湿的气息附着在肌肤上,让人凭添了一股腻烦。
小二擦了把汗,道:“三年前,温老庄主病逝,不知怎地,竟传出千草经中载了秘法,遵照习之,便能八十如十八,青春永不老”
我不以为然:“若果真有秘法,老庄主也不至驾鹤西游了那温少庄主”
小二“嗤”地一笑,道:“温少庄主是春花楼里好几位姑娘的入幕之宾,有此传言,实在是扰了他嗯,参详房中之术,少庄主便将秘藏了百年的千草经印发,传遍西南,又将家中产业变卖大半,带了几位花姑娘,游山玩水去了”
哦?
这位少庄主不拘于金银名利,行事潇洒无羁,委实是个妙人啊!
小咸鱼却是义愤填膺:“这少庄主委实是个败家子!”
小二讪讪一笑:“其实,温少庄主也算办了件好事,这书载的是以花草养颜益容的法子,我家里那位用了个玫瑰花汁洗手的方子,现在手指头可是比豆腐还白哟”
黑云深处传来轰隆的雷鸣,雨水从屋檐哗哗垂落,汇成股股细流,似是一丝一丝流入了我的心间,冰凉沁骨。
养颜益容?
大师兄于西南访查半年,这千草经只是个讲养颜益容之法的本子吗?
挥手示意小二退下,我望着小咸鱼,毅然道:“今夜,我俩夜探温家庄!”
小咸鱼一愣:“容容,你”
“轰隆——”猛地一声闷雷滚在窗外,打断了他的话,滚雷后充耳而来的,却是楼下的吵嚷之声。
一喝:“调…戏娘子”
另一悠然:“本公子对着镜子调…戏自己,也比调…戏你那丑媳妇”
又喝:“你找打?”
另一更悠然:“瞧你这媳妇慈眉善目,想讨口饭吃”
他烟翠华服,浅浅笑靥,唉,容颜依旧明艳不可方物,可一开口,还是让人受不住啊!
唇畔笑意灿然若七彩的水花,我扬声道:“如玉啊,你调…戏人家小娘子了?”
玉质翩翩的贵公子一怔:“白白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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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你都吃了三碗了”望着狼吞虎咽的美貌公子,我目瞪口呆。
“我饿两天了”伸手探向肥嫩烤鸡,他葱白素手划出的弧度优雅翩然,似暗沉天空下的惊鸿,有触目惊心的美。
脑中轰的一声,我强自镇定地转了转尾指上的血色指环,“如玉,你是七月生的哦?”
第255章 君子,如玉(3)()
大雨滂沱不休,天地笼在一片嘈杂湿凉之中。
如玉嚼着块嫩肉,含糊不清答:“在下在下出生那日大雪覆地,如如白璧,家母便给在下起名如玉”
我的眼皮突地一跳,一把拉过他油腻腻的手:“那你手上这枚扳指是做啥子的?”
鲜红如血的赤色扳指,在他葱白的指上泛着妖冶的光,似毒蛇吐出的信子。
如玉唇瓣微弯,轻浅笑意似春花初绽:“白兄啊,去岁初见,你便要与在下私逃,现下又又摸在下的手,白兄啊,你莫不是莫不是瞧上在下了吧?”
讪讪松开他的白嫩手,我素手微扬,越过雕花窗,雨丝冰凉坠入掌心,猛地攥紧拳头,急切地想要握住一缕雨水,尾指上的血色指环划出一道艳丽的红光,在朦胧天地间格外耀目。
如玉一愣:“你这指环”
我嘴角一抹笑意,似淡淡霞影拂过:“西南旧俗,七月里生的娃娃,指间终身圈一抹红色而你”
如玉眸底犀利一闪而过:“据我所知,白兄,你并非西南人士。”
唉,如玉啊,如玉很神秘呢
望着小湖里浮起的五彩水泡,我淡淡道:“不知这场大雨,何时才能停呢?”
如玉低垂长睫,转了转赤色扳指,笑道:“白兄莫要误会,这是先父遗物,可不是在下偷来的。”
雨水逝于掌心,似是无痕,可唯我才晓得,那股沁凉已然渗入心间了啊!
嫣然笑意浮上唇畔,我笑问:“如玉,你可吃饱了?”
如玉一怔,半晌,扬手一指窗外雨柱,朗朗笑道:“哈哈哈哈,吃饱喝足,这穿林打叶之声又何足惧1?”
烟翠一拂,他跃出窗扇,迈步雨中,且吟且行:“竹杖芒鞋轻胜马,何妨吟啸且徐行!2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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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天际眉月黄澄澄,如咬了一口的豌豆黄,温家庄外,我蹲在墙根,望着松林斑驳的静影,很是无奈。
小咸鱼紧紧攥住我的衣摆,凛然道:“容容,士可杀不可辱!”
我抚额低叹:“小咸鱼啊,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怎就不懂呢?”
他毅然决然地摇头:“我绝不钻狗洞!”
我深深叹息,吹落了两块墙灰:“那你墙根蹲着把风,我自己去!”
说罢,不容他反对,我“噌”地从狗洞溜进了温家庄内院。
嘻,这有啥子?
不管是狗洞、猫洞,只要能进得了温家庄便是好洞!
明月来引路,我顺顺当当地摸进了温家的书房。
我咋地知道温家的书房在哪?
嘻,傍晚时分,温家庄里,一个风韵犹存的大娘出来倒泔水,我整了整白袍衣襟,冲她柔情又优雅地一笑,嘻,我叶容着男装可是貌胜潘安,自是想问啥子问啥子嘛!
唉,不过啊,温家的人委实是不学无术啊,瞧这紫檀书架子,一层厚灰都能埋人了!
忽地,灯火陡然大亮,我慌忙遮眼,低含戏谑的声音于我却是震耳欲聋:“白兄,一别半日,可无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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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2莫听穿林打叶声,竹杖芒鞋轻胜马,何妨吟啸且徐行:三句皆出自苏轼定风波,不把穿林打叶的雨声放在眼里,竹杖、草鞋比马轻快,何不一路吟诗,长啸缓行而去?是一种旷达洒脱的人生态度。
第256章 君子,如玉(4)()
幽暗的竹影在窗棂上摇曳,如同鬼魅行走世间。
他慵懒地靠在宽大的紫檀椅上,烛光暗影里,唇畔浅笑糅杂着入骨的魅惑,“白兄嗯,不对,在下是该唤你白兄呢,还是叶小姐?”
竹语沙沙,似莲步轻抬时,裙裾拖曳,逶迤身后。
长睫微垂,却是衣袖上的屈曲云纹泛着含蓄的光华,我忽而展颜一笑,若透过轻云的明澈月光:“温少庄主洞察秋毫,叶容委实佩服!”
他一怔,半晌,缓缓斟了一杯香茶,递到我面前,笑吟吟道:“在下深爱美人,更爱聪慧的美人,叶小姐貌比西施,又冰雪聪明,在下在下实是心动不已啊!”
茶香袅袅如烟似雾,有着清雅沁心的诱人芬芳,我“唰”地展开素扇,徐徐扇风吹散了茶雾缭绕,“如玉,你既知我身份,便该知晓我此行的目的”
他清淡一笑,大有不以为然之色,“叶小姐美貌动人,何须再阅千草经?”
我轻轻转了转温热的茶盏,声音于平静中透着一丝冷冽:“如玉,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付梓传于西南的千草经是假的吧?”
他深深凝视着我,唇畔笑意已然绽开如三春桃李。
我微微欠身,恳切道:“叶容有一妹,身中奇毒,若能求得贵庄千草经一阅,救得舍妹性命,叶容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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