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一直暗暗观察着,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后宫的女人早就练就一身本事,怎么可能随便让人看出问题。
终于一直沉默坐在席上的太后出了声:“这事让内务府去查吧,不管是世子还是北疆王都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太后出声,纵然皇上也不敢反驳,当场便将差事交代给内务总管。
太后由曲嬷嬷扶着站起来:“今日宴会到此为止吧,哀家也乏了。”众人赶紧起身跪安。
太后一走,皇上却突然深深看皇后几眼,沉声道:“此事皇后毕竟有嫌疑,不便再主持后宫庶务。皇后宝印就暂时交给淑嫔吧。”
淑嫔大惊,皇后亦是满脸不敢置信,孟贵妃则眉心微蹙,有些不甘的样子。
好容易将皇后拉下水,竟然便宜了淑嫔!又想着此次总算让皇后吃…瘪,心底的那点不满意瞬间烟消云散了。
皇后虽愤懑,却也知道眼下局势对自己不利,没有过多的解释,当下顺从地点头:“臣妾遵命。”
淑嫔也急急屈膝。
皇上便阔步去了偏殿。
众嫔妃主子逐渐散去。
大好的宫宴到后头竟有几分鸡飞蛋打的味道。
宋煜是和锦绣一道回去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容易回到墨竹小筑,屏退下人,关上房门,锦绣才忍不住问道。
“今天的事王爷怎么看?”
“怎么看?”宋煜冷哼:“本王的看法有什么关系,重要的还是皇阿玛的想法。”
锦绣顿了顿,想起皇上离开时复杂晦涩的神情,还有当着众人的面移交了皇后大权,顿时心中一跳:“皇上这是厌恶皇后了吗?”
宋煜摇头:“厌恶谈不上,原本皇阿玛和皇额娘的感情就没有多深,当年若非姑苏家有从龙之恩,这皇后之位未必能落到她头上。”
锦绣汗颜,宋煜这混…蛋就不怕隔墙有耳吗!
第185章 瞑目()
宋煜浑然不惧,甚至没有一丝收敛,继续道:“皇上这是有心试探辽东王和北疆王,左右是他们你争我斗的事,咱们看看全当一乐罢了。”
锦绣就忍不住想笑。
北疆王和辽东王在朝上斗得你死我活,甚至皇后和孟贵妃也暗流涌动,这混…蛋竟然跟看杂耍似的!
想了想,问他:“王爷觉得此次世子中毒和皇后有关吗?”
宋煜沉了沉,不说话,反而问她:“福晋觉得呢?”
锦绣也被问住了。看起来皇后是有嫌疑,可这其中总是疑点颇多,倘若真是皇后投毒,那在最开始北疆王将冰糖丸子赐给世子的时候,皇后就应该严厉阻止的。
越往下想越是心惊,好半天才抬起头,愣愣道:“臣妾觉得此次皇后是被冤枉了。”
宋煜笑:“胆敢冤枉皇后的,能是寻常宵小吗?福晋就别再操心这事,咱们只要远远地看着,纵然是他们怎么闹也和咱们没关系。”
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锦绣却没这么乐观。
先不说王语嫣的干系,她就不可能不被拖进这泥潭,再说宋煜的身份,哪有那么多出污泥而不染,这浑水谁也逃不掉!
锦绣这边说着话,钟翠宫内亦是气氛低沉,冷若寒霜。
偌大的殿中没有一个宫婢内监伺候,皇后坐在正殿的凤椅上,辽东王则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一副惶然的样子。
皇后明显怒气横生,实在忍不住了,抓着手边的茶盅就朝辽东王扔去。
茶盅正好落在辽东王脚边,只听清脆一声响,茶盅瞬间四分五裂,迸溅的瓷器碎片高高抛起,划过他的手背,一阵火辣辣的疼伴随着细长的伤口流出猩红的血来。他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去擦拭流血的伤口,就那么低声敛气地跪着。
皇后看着辽东王的手见了红,终于面色缓和一些,仍是不敢置信地沉眸问了一遍:“你说安美人肚子里的孩子”
辽东王大气不敢出,将头低低缩到领口,皇后看着他这幅窝囊样就气不打一处!
“什么时候的事?!”她竟不晓得他和安家那狐狸…精还搅在一起!
“儿子儿子也不知道只是时间好像对的上,万一万一真是儿子的骨肉”说到这里,辽东王猛地将头抬起,恳切地看皇后:“那就是皇额娘您的孙儿,皇额娘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替肴儿保住这个孩子!”
皇后怒不可遏,气得肩头直颤。
这种时候了,这孽…障还左一口肴儿右一口孩子的,他知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若是被孟贵妃的人揪住,那可是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她重重喘着气,只觉得胸口都要炸了。
辽东王才抬起头,看皇后面色惨白,登时吓得跪着上前几步:“皇额娘,皇额娘,您没事吧?”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厌恶地一脚将他踢开,喝道:“你这孽…障!这时候还不知悔改,你你是想将本宫一起害死吗!”
辽东王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张口结舌,半天才唇角微翕,很是痛苦的样子,自言自语:“儿子儿子要怎么办?肴儿和孩子是无辜的儿子儿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闭嘴!什么肴儿不肴儿的,那是你皇阿玛的嫔妾,是后宫的安美人!”皇后有些心灰意冷,心中更是后悔万分。
当年辽东王和安希肴私定终身被她发现,她自是十万个看不上安希肴这小门小户出身,所以才在王语嫣出现后,即便知道是王语嫣父女两故意下套,她也推波助澜地将王语嫣抬进了辽东王府。王语嫣再怎么也是国公府的嫡小姐,安希肴那贱…人算得上什么?娶这样的媳妇,她还不被孟贵妃笑话死!
再然后选秀,辽东王几番求情,她才心软了,干脆让安希肴进了宫,以为这样可以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谁晓得这混…账!
皇后看着辽东王跟丢了魂的样子,顿时怒喝:“宋哲禄,你要死没人拦着你,本宫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辽东王这才抬起头,愣愣地看皇后,半晌才吓得匍匐向前,跪倒在皇后跟前,痛哭:“皇额娘,儿子错了,儿子错了,您息怒!”
皇后不为所动,只说:“为了一个女人,你不顾自己的额娘,不顾妻儿,不顾府邸,这样的儿子,本宫不要也罢!”
辽东王这才被唬住了,磕头如捣蒜,不住哀求:“皇额娘,儿子一时糊涂,儿子真的错了!”
见他像是真的意识到错了,皇后才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语气也缓和下来,缓缓道:“禄儿,你注定要做这大启的皇上,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何必执拗在一朵花上。”
辽东王安静下来,眼底的哀凉逐渐被坚毅掩盖。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谁的都不能留下,留下只会是祸害!”
辽东王惊得抬头,到底不忍心:“若孩子是儿子的”
“胡说什么!”皇后骤然一凛,肃然道:“后宫嫔妃的子嗣都是皇上的!”
又说:“这种事自然要孟贵妃出手,她这会儿不是气焰正高吗,若是失手迫害了皇上最疼惜的女人,皇上该如何惩罚她?”
皇后就阴阴地笑起来。
辽东王看着皇后恐怖的冷笑,顿时打了个寒颤,却不敢再劝。
更不敢再与皇后继续这个话题,便主动将话岔开。
“今日之事分明不是额娘所为,额娘为何不解释,反而交出皇后宝印?”
皇后眼底一缩,顿时笑了起来:“皇上当时已在心中定了本宫的罪,再解释也无意义,还不如顺了他的心意。”
辽东王没听明白。
皇后凄厉而笑:“你以为皇上对本宫有多少爱意?当年是那个贱…人,现在是安希肴这个狐狸…精!皇上敬重本宫只是念在当年的情意,如今时过境迁,情意也便淡了,本宫也早就年老色衰,皇上只怕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听皇后如此落寞的话,辽东王不免心疼:“皇额娘您多虑了,皇阿玛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你,你们毕竟一起经历过那么多”
“好了,禄儿,等你做了皇上,你就晓得其中滋味。”皇后表情冷淡,似已经看开了:“本宫现在也不盼着什么疼爱不疼爱的,只要你登上皇位,本宫死也瞑目了!”
第186章 奢侈()
辽东王看着面前的皇后,突然有几分哀凉。
从他记事起皇阿玛就不大到皇额娘的宫中,更多的时候都是看着青樱满脸期待地去敬事房,然后一脸黯然地回来。那时候皇阿玛最宠爱的女人是宋煜的额娘,那个低…贱的来历不明的女人!
亟亟深宫,漫漫长夜,皇额娘更多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独坐在灯下,细细摸着他的头发,沉默不语。
后来,好不容易挨到宋煜的额娘死了,皇阿玛还是极少到钟翠宫,皇额娘就在日复一日的蹉跎等待中添了白发。
都说容颜未老恩先断,他却觉得皇额娘从未得到过皇阿玛的宠爱。更多的时候那个男人只是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
在宋煜额娘死的那一夜,他被青樱带着去偏殿,隔着几间屋子都能听到皇阿玛愤怒的咆哮,也就是从那以后,皇阿玛连明面上的体面也不愿给皇额娘了。
他在心头叹了口气,十分心疼地看皇后,忍不住问了句:“皇额娘当年有后悔过吗?”
他虽未说明当年之事,皇后的脸却瞬间僵了僵,寡淡的面色浮起一丝淡淡的自嘲,阴翳的眸子转了又转,才猝然开口:“额娘不后悔,后宫繁杂隐晦,总有女人要死,活着才是胜利!”
说这话的时候皇后面上是毫无表情的,甚至带着一股凛然的冷漠,直直地注视辽东王:“禄儿,你要记得,这世上本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你做了皇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压到本宫头上!”
然后亲自伸手替辽东王理了理有些微皱的衣襟,漫漫道:“额娘能替你铲平的都铲平了,该死的人也都死了,你只要扳倒北疆王,这大启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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