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妈妈呷了呷嘴,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安安静静地退到一旁。
锦绣面『色』平和,坐到绣墩上,脊背笔直,目光清清。
王语嫣看了更加生气:“你又赢了,看见我现在落魄的样子,很痛快,是不是?”
不等锦绣说话,王语嫣就愤怒地想要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许妈妈赶紧上前去扶她,被王语嫣一把推开了:“滚!我没有你们想象的弱!”
然而挣扎了半天,都没能坐起来,又重重跌落到软床上,她疯狂大笑,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眶中流下。
“我那么爱他,这些年兢兢业业替他『操』持打理庶务,他心里可有一丝半点地记着我!我恨啊!”
她痛苦且绝望闭上眼睛,许妈妈在边上不断拭泪。
锦绣仍旧是面无表情,终于开了口:“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王语嫣的眼睛猛然睁开,眼底精光潋滟,疯狂的恨意盘亘在其中,整个人就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哈哈……自己的选择?你是说我咎由自取?”
说完这话,她猛地将脑袋转过来,狠狠看着锦绣,冷笑道:“你该是恨我的,恨我害的你和锦荣兄妹分离,恨我害锦荣断腿,是不是!”
锦绣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锦荣的断腿之痛与现在你承受的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算不了什么……算不了什么……”王语嫣呐呐反复念着这几个字,然后无力地靠到枕头上:“你说我恶有恶报,活该?”
锦绣『露』出同情的眼神。
王语嫣反倒平静下来,语气里有一丝嫌恶:“别『露』出那么恶心的表情,我王语嫣就算再落魄也轮不到你锦绣来可怜!你不过是我南江国公府养的一条狗!”
锦绣没有说话。
王语嫣自嘲一笑,语气更加刻薄:“可是这条狗长大了,不懂得报恩,反而恩将仇报,反咬主人一口。”
锦绣正了正脸『色』,心平气和道:“我唯一感激的是二小姐王莞宁,是她收留了我和锦荣。”
“可是你却顶着莞儿的名号来到帝京,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王语嫣讥讽道:“口口声声的报恩,你报答莞儿什么了?当别人恭敬地喊你福晋的时候,你的良心难道就没有一点罪恶感?”
锦绣淡淡一下,语气里尽是哀凉:“我不是可怜你,是可怜二小姐。死了不能进祖坟,亡灵不能安息。倘若不是你们利益熏心,二小姐何至于此!王语嫣,你敢说二小姐的死没有蹊跷吗!”
王语嫣浑身一抖,猛地看向她:“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二小姐的死定然是人为!”锦绣面『色』铁青:“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去追究二小姐的死因,反而迫不及待地想要有人顶替二小姐的位置,嫁到帝京。口口声声对妹妹照顾有加的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悔恨吗?”
王语嫣的手死死攥着蚕丝被的一角,半点说不出一个字。
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幽幽道:“你呢?难道你不觊觎这滔天的富贵?”
“我更喜欢风平浪静的南江。”锦绣如是道。
换来的是王语嫣无情地嘲讽:“何必装的这样清高,你若喜欢安宁的南江,当年为何拒绝母亲赐婚?你若喜欢安静,为何不答应那个对你痴痴不忘的沈钰?他追随你到帝京,甚至不惜自宫进王府,更名为程峰!你若是不贪图这富贵,大可与他离开帝京,双宿双栖!”
王语嫣深深看着锦绣,良久之后冷笑起来:“你答不出来了是不是?你锦绣也不过是凡夫俗子,挣脱不了七情六欲,你也渴望生活优渥,尊贵无比!”
锦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要嫁的是自己喜欢的人,不在乎他是否有钱,是否身份尊贵,只要两个人情投意合便好。”
王语嫣嘲:“多么美好的想法,多么天真……和我当年一样……”
不禁摇头:“罢了,罢了,争论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成王败寇,我已落魄如此,多说不过是平添笑柄罢了。我倒是想活的久一些,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你是否能得到自己所谓的幸福,是不是有男人能够一辈子一心一意白首不离!”
锦绣的心突然有些抽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王语嫣的话像是一根针,深深刺进她的心里,让她仿徨,让她『迷』茫,还有一丝莫名的忧虑!
锦绣有些薄怒地站起来,冷淡道:“你叫我来倘若只是想说这些,还是不提也罢,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她转身便走。
刚走到门帘处,身后突然传来王语嫣冷冰冰的声音:“半月后的姑苏府寿宴,别去。”
锦绣诧异地转身,王语嫣眸光平和地看着她:“你我之间已经如此,都是利益所然,谈不上谁对谁错。我告诫的,算是还了今日的救命之恩。”
锦绣再次转身。
“我只求你一件事,倘若……辽东王败北,请你善待我的一双女儿,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锦绣没有回头,点头道:“她们不会成为你这样的人。”
王语嫣再次放声大笑起来,锦绣面无表情地离开。
起风了,吹动院子里的落叶四处翻滚。
这原本富丽堂皇的主院顷刻间散发出腐朽的味道,一如它们的主人一样,盛极必衰,灿烂之后终究变成灰迹,融入这滚滚的时光长河。
她的视线仿佛穿过厚重的院墙,落到西北的方向。
那里,是宋煜所在的位置,她突然有点想他了。
第340章 时势()
边塞的劲风并没有因为天气转暖稍加收敛,相反的更加遒劲起来。
风最强劲的时候甚至吹走了营帐外的小羔羊。所有的士兵都躲在营帐内不敢随意冒头。
投到河里的毒逐渐减轻,大批的秃鹫在河边徘徊,火头军从河水里钓起第一条鱼的时候,宋煜才算松了口气。
同时又深深忧虑起来。
毒『性』已解,这意味着殷国大军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据前方探子来报,神医乔先生以柳树枝制『药』,国师开坛做了十天法事,最终大军痊愈,甚至更加的生龙活虎。
这样的消息有夸大的成分,但是宋煜知道是很有可能的,那位乔先生的确有这样的手段。
不免心中有些戚戚,似乎所有的人才都齐聚在了殷国,这种落差叫他心中很是不爽。
朝廷还是没有委派军师来,军中文书都是委以一个右军参谋完成,那参谋字写得歪歪扭扭,好多时候都需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全。
粮食这件事朝廷更是忘之脑后了,还好他出征前交付了一大笔银子到辛家,若不然三军早就饿死了!
长时间的出征,让他无比怀念帝京,手中的平安符已经被摩挲的粗糙起来,红绳断了好几根。
“王爷,右征大将军回来了。”暗大撩帘而入,面上神情并不乐观。
话音刚落,就见穿着战甲的右将浑身戾气地进了营帐,腰间的宝剑还未清洗,上面沾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血块,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
右将单膝跪地,开口道:“末将有辱使命,请王爷责罚!”
宋煜稍稍一愣,并不说话。
右将开始回禀此次偷袭之事,说到抑郁之处不免捶胸顿足:“他们早就算到我们会去偷袭,在营帐四方设置了陷阱,幸好末将察觉到不对劲,若不然这次带出去的兄弟……”
右将羞愧难当,大为痛心:“此次领兵一万……死伤三千……”
宋煜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起来吧。”
右将忐忑地站起来,或许觉得羞愧,一直不敢正视宋煜的眼睛。
宋煜却没有训斥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这样的结局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殷国的王上殷不悔是个极其难缠且有谋略的人物。
在殷王身边,盘亘了一大批足智多谋的忠心之士,很多年前宋煜曾巧遇过乔先生。
天下神医,只是略施针灸就将一位癫痫老『妇』救治,那时候宋煜就心生钦慕,想要将乔先生收于麾下。
乔先生只说:“西北有贤主,是老夫一生志向。”
哪怕他拿出千万黄金,侯爵番位,也无法让乔先生生出半分留恋。
今日边塞相遇,屡在殷国大军手中受挫,宋煜才算知道自己遭遇了何等厉害的劲敌。
这位在邻国中万分低调的殷王,终于开始展『露』他的锋芒和锐利。
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等雷霆之势,叫人生怯!
帐篷外传来士兵的禀报声:“王爷,秃噜耶达求见。”
宋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右将立刻朗声道:“让他进来吧。”
秃噜耶达穿着厚重的坎肩,浓密的头发用一根丝绸扎在脑后面,在边境的狂风洗礼中,这位草原上的王者容颜上『露』出一丝风霜和沧桑,黝黑的面皮上却闪烁起一丝狡黠。
阿休族,原本是前朝边陲的游牧民族,战争爆发之后,老皇帝为了尽快将四分五裂的疆域控制,不得不答应已经有些实力的阿休族长自立为王。
那时候的阿休族长,就是宋煜面前的秃噜耶达。
自立为王,修建边陲王国,虽然名义上是大启的附庸,但是阿休族这些年从未向大启缴纳一分供奉。或许是老皇帝自大,觉得这么一个小国实在不足为惧,只需一队骑兵就能轻易将其踏平。
却不想,这么多年过去,阿休族已经从人口不足一万的弱小民族发展为拥有十个城池的边陲强敌!
富有野『性』的阿休族族长秃噜耶达,也就是现在的阿休国国王,在无比热情地带着宋煜去参观了他的军队之后,宋煜一夜未眠。
夜郎自大的并非秃噜耶达,而是大启!
在无尽安逸的岁月里,这位曾经的巨龙已经没落,换来的是邻国的强大兴盛。
现在的阿休国,宋煜都不确定是否能轻易控制,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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