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点点头,端起茶盅呷了一口,居然是上等的雨前龙井!
木婂弄不明白锦绣要做什么,不由踌躇:“奴婢先前看了,那琉璃托盘要五百两银子。现下身边没带这么多现银,福晋您先回去,回头让程峰送过来便是。”
在木婂看来摔坏了东西虽然需要赔偿,但绝没有要身份尊贵的福晋抵押在这里的道理。七王府虽然算不上富可敌国,可区区五百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福晋这么做,岂不是自降身份?
锦绣放下茶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克青『色』直裰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一来便客气地拱手,温和道:“小人乃是这座琉璃行的掌柜,那些夫人小姐习惯叫小人钱掌柜。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锦绣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后面的询问,只是说:“钱掌柜,适才不小心打碎了贵行的一块琉璃托盘,还请掌柜见谅。”
掌柜旋即点头表示理解,但是有有些委屈犯难地皱起眉来:“小人只是一介掌柜,这琉璃行的东西都是东家亲自从海外运过来的,小到一个配饰都是有账本入册的,夫人您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锦绣只好点头:“该多少钱我都会赔偿,不会让掌柜为难的。”
掌柜老脸一激动,顿时高兴地连连头疼。很少见到锦绣这样好说话的夫人,要知道那些太太小姐们,看上去衣着鲜艳出手阔绰,但是真正打碎东西赔偿的时候,都会百般刁难,甚至只愿意出很少的银子。
掌柜很喜欢和爽快人说话,当下保证道:“夫人放心,不会要夫人全额赔偿,只要夫人出够琉璃托盘的进价就好。”
锦绣点头:“那好,请掌柜将你们的东家叫过来吧,我现在就可以付清银子。”
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先前的客气与感激这会儿全都不见了,他怔怔地看着锦绣,嘴唇哆嗦微翕道:“夫人您是开玩笑的吧?”
木婂一听这话,顿时有几分不乐意,呵斥道:“我们福晋哪有这闲工夫与你瞎扯,赶紧把你们东家叫来,大家说清楚了,凭白的我们福晋落个不好的名声才是委屈!”
掌柜一愣,嗫喏道:“福晋?您……”
木婂冷笑:“这位是七王福晋!”
掌柜顿时不说话了。
沉默不代表他害怕,至少锦绣没有从他眼底看到一丝惶恐,相反的只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和古怪。
见掌柜迟迟不说话,锦绣笑道:“既然钱掌柜说以进价赔偿,我总要见过进价账簿才成。”
进价账簿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交给掌柜,那是东家留着的存据!福晋这是什么意思?
掌柜沉了沉,语气变得沉肃起来:“琉璃托盘是福晋故意摔碎的吧?”
木婂一愣,正要动怒,就听见锦绣语气轻松道:“的确。”
木婂诧异地看向锦绣,锦绣则面『色』清淡地直视掌柜:“钱掌柜不是中原人吧?”
木婂有点懵了,不是赔银子的吗?怎么到最后似乎变了味呢?
钱掌柜面『色』瞬间变得凝重,眼底多了几分防备。
又深深看了木婂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锦绣道:“无妨,她是我的贴身婢女。”
钱掌柜才犹豫了好一会儿,猛地开了口:“福晋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锦绣笑:“殷王曾经说过,琉璃的扇页比高丽纸糊的窗棂好很多。”
海外贸易需要府衙批示官文,殷不悔却敢一开口就对她说将满屋子的窗棂换成琉璃扇页,且不说琉璃价格有多么惊人,但是这么多琉璃就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
一个草原的汉子,怎么对琉璃如此熟悉?
那时候起,锦绣就推测,这琉璃行应当是殷不悔的产业!
果不其然,演了这样一出就让掌柜『乱』了阵脚,坐实了她的猜测。
“福晋聪慧异常,小人心服口服!”钱掌柜拱手,脸上却没有半分松懈。对面的人是敌是友并不可知,只是王上以前说过,若是七王府的嫡福晋有难,琉璃行必须尽全力帮衬。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看来福晋应当是遇到了麻烦。
第349章 筹码()
“我要见乔先生。”锦绣没时间和他磨叽,直接说明了来意。
钱掌柜一滞,思绪快速转过,瞬间想到今天收集到的一桩消息,不由纳罕:“福晋是想让乔先生出面医治江小姐?”
话一脱口就见锦绣流出一丝戒备,钱掌柜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话已经说出去,不可能再收回来,钱掌柜只能苦笑着试图接过这一茬:“乔先生不在帝京。”
锦绣笑,她终于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殷不悔如何能得知帝京的风吹草动,这座琉璃行,不仅大肆成为殷不悔敛财的工具,同时也成为殷国安『插』在启国的情报中心。在钱掌柜飞快说出元娘时,锦绣就知道对方对信息的掌控远在她之上!
钱掌柜『乱』了,不禁想起几月前殷王来时面『色』严肃地叮嘱。殷王让他暗地里观察七王府动向就好,就算出了事也暗地里帮衬,千万不要现身。还说七王福晋不是普通的女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这哪里是普通的女人,都成精了!
殷王不过提了一句琉璃扇页好,就能推测出琉璃行是殷王的产业,这种女人,心思敏捷聪慧就是男人也比不上!
而且,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乔先生,就让他不由自主『乱』了阵脚,透『露』了这样大一个秘密给对方。
钱掌柜真的慌了,琉璃行的经营都是小事,要知道他二十年前被老殷王派遣到帝京,潜伏在帝京城二十年才苦心孤诣地经营出现在的局势。琉璃行一旦出了纰漏,对整个启国的暗哨探子将造成致命的打击!
这样的打击是致命且沉重的,或许会有无数殷国安『插』进大启的探子被揪出,殷国的情报线会在大启府衙的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这样的后果,是钱掌柜承担不起的,也是殷国承担不起的!
几十年的努力,可不能在这节骨眼毁在福晋手里!
看见钱掌柜益发古怪的面『色』,锦绣也定了定心神,开口道:“王上可能没有告诉钱掌柜,我是一个守口如瓶且知恩图报的人。当然,这恩情不知道钱掌柜愿不愿意给。”
钱掌柜犹豫了。
这样大的事情他根本拿不定主意,若是其他人,他或许会立刻想法子将对方击杀,让琉璃行的秘密重新回到地底下。可是——
殷王对她明显有着不同的情愫,又有那样的叮嘱和敲打,他不敢擅自动手。
最后只能说道:“小人立刻联系乔先生,但是福晋也知道,乔先生一生闲云野鹤四处游历,恐怕……小人只能说尽力一试。至于这琉璃行……”
锦绣笑着站起来:“自然。五百两银子晚些会让管家送过来,叨扰之处还请掌柜谅解。”
掌柜亲自将锦绣送出门,等到马儿嗒嗒离开,一只信鸽从拍卖行的后院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里。
马车上,木婂总算明白是怎么一会儿,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欲言又止。
锦绣撩起帘子,视线落在窗棂外头,两边的房舍飞快倒退,看上去竟然别有一番意思。
“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不去揭发琉璃行?任由殷国敌寇在帝京肆意非为?”
木婂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奴婢愚钝,没有福晋的大智慧。”
锦绣笑:“我有什么大智慧啊,不过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运气好撞上罢了。”
木婂却不这么觉得,总觉得自己的主子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女人,福晋会这般做总有福晋的道理,不过是她这做奴婢的蠢笨罢了。
“眼下元娘危在旦夕,太医都解不开的毒谁有办法?”锦绣叹了口气:“只能碰一碰运气,这天下或许只有乔先生才有办法救元娘!”
“琉璃行动不得,至少在元娘获救之前不能动。当然,那个钱掌柜也不是傻的,这段时间内他肯定会解决琉璃行的问题。”
“那就放任他们逍遥法外?看着殷国的探子在我大启国土上胡来!”木婂有点气愤。
锦绣却显得很平静:“他们有探子在帝京,启国难道就没有探子在殷国?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你在监视人家,人家也会反过来这样对你。但是——”
她面上一沉,语气骤然严肃起来:“殷国这些年不断长大,边境大战屡屡得胜,我大启却一败再败,民不聊生,这是为什么?”
木婂答不上来。
锦绣温怒:“朝廷变了,官吏变了,几十年前的太平廉洁不复存在,这才是大启没落的原因!揪出几个殷国的探子并不能改变大启沉沦的局面,皇室和朝廷倘若还是这样夜郎自大不求进取,那么殷国的探子不止能混进帝京,甚至还能打入宫里!”
木婂哆嗦了一下,喏喏地说不出来。
锦绣又叹了一口气,或许殷国的人早就混进宫里了,若不然隆阳殿的图纸是如何这样轻易被盗出来的?
“今天的事忘了吧。”锦绣只丢下这么一句,放在窗帘,靠回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木婂则呆呆地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
程峰送去琉璃行的五百两银子,对方只收了四百两,并且送了一把琉璃梳子,说是给福晋把玩。
锦绣拿着那把梳子看了一会儿,就让屏舒收进梳妆匣子里。
屏舒还有些不高兴:“他们可真是会狮子大开口,不过打烂了一个托盘,竟然要四百两银子,司府衙门就不管一管吗!”
木婂在边上笑:“瞧你那样,跟丢了命似的。人家这还是要的少的了,那托盘售价可是整整五百两银子。”
屏舒不屑:“那也要卖的出去才成!这倒好,把我们福晋讹上了,强盗!”
正说着话,程峰突然匆匆走进来,说道:“姑苏家派人来送帖子。”
锦绣一怔,愣了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