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翠看在眼里,四下打量一番,确定没有其他宫婢过来,小心地压低声音道:“夫人又托人传话,让您尽快将老爷救出来。”
“救!怎么救!”安希肴怒不可遏,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沉翠吓得赶紧道:“小点声,太后又让汤嬷嬷过来了,这会儿正在偏殿照顾九王爷。”
安希肴眼底『露』出一丝不耐之『色』,到底是将声音压低了:“太后不是礼佛不过问后庭之事了吗,成日地往广临宫塞人,到底是何用意!”
沉翠忙安抚她:“太后她老人家也是为您着想。主子小心隔墙有耳,这种话万万说不得。”
安希肴冷笑不已:“为我着想?是为了她的孙子吧!”
愤愤地哼了两句,将话题转回到安阳良身上。
“父亲做出这等糊涂事,被护卫营的人当场抓住,这事还惊动了皇上。皇上摆明了要严惩父亲,我如何去说情?”
“母亲也是糊涂!家丑不可外扬,她竟然当众让父亲难堪,合该父亲生此大怒!”
“可是……”沉翠迟疑:“老爷是被冤枉的。”
这也正是安希肴犯难的地方。
按母亲让人捎进来的口信,父亲根本没有打死人,是有人故意将带血的木棍塞进父亲的手里,栽赃陷害!
好巧不巧的,那些围观的百姓都一口咬定就是父亲打死了人,还声情并茂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她不知道那些贱民哪里来的胆子,竟敢与官老爷对簿公堂。还有那个胆小绵柔的蒋氏,这时候不知道出来替父亲说两句,只知道哭哭啼啼说自己不清楚。
父亲怎么就被这么个蠢女人『迷』了双眼呢!
疑点颇多,偏偏护卫营那边咬定了父亲行凶,即便是误杀,对方也搬出了大启律法来,胡搅蛮缠一大通,最后直接一张折子送到了隆阳殿。
护卫营的人一定是疯了!
不看她的脸面就罢了,竟然连辽东王的面子也不卖了!辽东王亲自登门拜访,护卫营的那个李大人竟然三言两语就将人又请了出来。
一想到这些,安希肴就气得焦躁不已。
殿外传来内监的通禀声:“淑嫔娘娘求见。”
淑嫔?
她来做什么。
由沉翠服侍着换了件衣裳,安希肴才让内监将淑嫔带了进来。
虽然都在嫔位,年老『色』衰的淑嫔自然没有年轻貌美的安希肴打扮妍丽,西域进贡的红宝石遥遥挂在耳边,低低晃动,越发衬得她肌肤细腻,眉目如画。
淑嫔不禁感慨,颇有几分自惭形秽之感:“到底是年轻,瞧瞧这小脸,嫩的能掐出水来。”
语气是很平常的,但是安希肴却不自然地蹙了蹙眉。淑嫔的口气更像长辈对晚辈的打趣,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当下坐直了身子,随口回了一句:“妹妹还羡慕姐姐年长有历练,目光深远,等过几年八王爷封了番号有了封地,姐姐就算享福了。”
暗指八王爷这样大了还没有番号,而且也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淑嫔没有计较安希肴的无礼,人终究都是会变的。以前只是渺小的美人,身份低微,人微言轻,即便有几分宠爱也是上不了台面的。
今非昔比,她是高高在上荣宠不断的嫔妃了,就连皇后都要忍让三分。所以,她有足够的资本这样与她对话。
略略一笑,带过了这一茬,转而提到九王爷:“皇上可真是宠爱安嫔,想当初我们诞下孩子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抱到阿哥所。皇上和太后恐我们教坏了孩子,说是要派老师悉心地教导。就连皇后娘娘都『插』不上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抱走。”
淑嫔笑得很温和,犹如在说一件微不足道已经过去的陈年往事。
安希肴却浑身一警,绷得如同倒刺的刺猬。
母亲对孩子有种天然的保护,一听见淑嫔说要将孩子抱走,她就整个人不安起来。
淑嫔徐徐而笑,语气轻快:“安嫔紧张什么,皇上如此宠爱你们母子,定然不舍得让你们母子分离的。”
安希肴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戒备地看向淑嫔。
淑嫔一脸的坦然:“实不相瞒,当初八王爷被抱走的时候,我哭的都快晕过去了。哪有母亲舍得自己孩子的。”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四下瞟了瞟。
安希肴心领神会,立刻遣了身边的宫婢。
认真地喊了句“姐姐”,“还请姐姐赐教。”
淑嫔笑容温煦,语气里带着一丝亲近之意,或者说略略有些讨好的意思,小声对安希肴说道:“昨儿个去太后的宫里请安,隐约听太后与汤嬷嬷说了一句,说阿哥所闲置已久,教习的夫子也该找点事情来做了。”
安希肴顿时脸『色』惨白,心中冷笑不已。
怪不得太后三番五次派汤嬷嬷过来,敢情是惦记着她的孩子!
想把孩子送到阿哥所,与她这生母骨肉分离,那个老妖婆!
淑嫔又说:“我是经历过那种疼痛的,特意来提醒安嫔一声。再者九王爷年纪尚小便封了王爵,依我之见是不必要送去阿哥所了。”
安希肴立刻站起来,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面上却黝黯万分:“姐姐体谅妹妹,可皇上未必会怜惜妹妹啊!”
第378章 人情()
淑嫔大惊:“这是什么话!谁不知道这宫邸皇上最宠爱的就是妹妹,妹妹只消在皇上耳边言语几句,皇上就会听妹妹的。”
安希肴漂亮的脸蛋划过一丝凄苦,自嘲一笑,可怜道:“姐姐恐怕不知道,我父亲被『奸』人陷害背上命案,我求到皇上跟前请皇上彻查此案,皇上当场恼了我,这都好几天了,也不曾涉足广临宫。”
淑嫔『露』出震惊之『色』:“还有这样子的事!”
安希肴不断用帕子拭泪:“谁说不是呢,宫里的姐妹们只看见我风光无几恩宠不断,却不知皇上是这般铁石心肠的人……”
淑嫔立刻去捂她的嘴巴,低声喝道:“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妹妹休要再说!”
安希肴惊觉自己失言,赶紧闭了嘴,一脸感激地看淑嫔。
淑嫔扶她坐下,亲自替她理一理发间『乱』了的东珠,又思忖了片刻,才道:“妹妹这事做的的确是儹越了。”
安希肴不解。
淑嫔细细道:“安大人背了案子,这件事定然是底下有人传到圣上跟前的。皇上日理万机宵衣旰食,还要平衡各方势力,若有一件事处理的不公道,那些大臣会如何想?皇上总不能因为妹妹的求情就放了安大人,以至于落了把柄给别人,叫世人病垢耻笑吧。”
“这……”安希肴小脸一白,一副手足无措悔恨不已的模样,眼泪咕噜噜往下掉,可怜极了。
淑嫔替她擦一擦脸上的泪,安慰道:“事已至此,妹妹可千万不能再到皇上跟前提此事。”
“可……父亲……”眼泪再次砸了下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助和凄苦。
淑嫔想了想,有些犹豫。最终思量再三,才开口:“安大人的事我略有耳闻,妹妹可知道护卫营的人为何揪着此事不放?”
安希肴摇头。
淑嫔神秘道:“安大人失手打死的那人是护卫营一位长官的亲戚!”
“不可能!父亲打死的只是寻常的难民。”
淑嫔叹了口气,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指不定是那人不思上进自甘堕落日子凄苦呢?左右护卫营是刻意要讨个说法。”
“那……怎么办?”安希肴焦急。
淑嫔想了想,给了一个主意:“自然是要许诺人家好处,只要死了的家属不闹起来,安大人的事就能揭过,皇上他想必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姐姐……”安希肴泪眼汪汪,万分无助的样子。
淑嫔叹了口气:“这事还要你们去与人家交涉,只要对方不追究了,这事也就了结了。”
……
“都查清楚了?”安希肴躺在鸡翅木的躺椅上,怀中抱着一只肥硕的白猫,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宫婢沉翠说话。
“王爷今儿让人送的话,是云霄。”
“云霄?”安希肴默念着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印象。
“以前也在府衙当值,后来犯了事被革职了。机缘巧合下进了护卫营,十分得李大人的喜欢,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升了三级。”
“那个叫云霄的当真是死了那人的亲属?”安希肴问。
“那就不知晓了。”沉翠声音益发沉肃:“不过王爷查到了点别的,死了的那人年前就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不知怎么的混进了平民里头,莫名其妙就被打死了!”
安希肴嘴角噙起一丝冷凝,搓『揉』猫『毛』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气,那白猫瞬间疼得抽搐起来。
她没有松手,而是死死地将猫按住,冷冷地问沉翠:“他们想要什么?”
“司府衙门总司的位置。”
“喵——”安希肴修长的指甲不知何时嵌进了白猫的皮肉里,白猫疼得立刻叫唤起来,转身就咬了安希肴一口。
安希肴一阵吃痛,白猫乘机逃脱。
沉翠吓得赶紧上前,两个深深的牙印落在安希肴的手背上,安希肴咧着嘴森然厉吼:“抓到那畜…生,给本宫杖毙!”
数个内监倾巢而出,朝着白猫逃跑的方向追去。
沉翠看着安希肴流血的伤口有些担心:“要不请个太医来瞧瞧?”
安希肴没有说话,而是面『色』铁青地说起白猫来:“畜…生终究是畜…生,是养不熟的!本宫为了那畜…生还专门去御膳房调了一个厨子,它最后竟然还咬伤了本宫!”
沉翠觉得安希肴这话里有话,但就是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安希肴美眸一转,冷笑道:“王爷同意将总司的位置让出去?”
沉翠犹豫了一下,说道:“王爷听娘娘的。”
安希肴低低一笑,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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