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温热的,喝下去一直暖到肚子里,他就不禁想起今夜在宫里的情形,她的担忧,她的害怕,她的故作坚强,她对他的在意,都是真真的!
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多了几分柔情。
『乳』娘却忍不住叹一口气,语气骤然严厉了几分:“王爷明知道那甜品里添加了芒果汁,为何还要吃?”
自幼对芒果严重过敏的宋煜,能轻易地从一堆食物里分辨出芒果的位置。别说那甜品加了冰混了糖,就算只有一丝的芒果肉粒,他也是能察觉的。
芒果是能要了他命的毒『药』,他不可能没有发现甜品动了手脚!
宋煜温柔的目光瞬间一凝,整个人就沉肃起来,一股森寒之气缓缓地流淌而出,带着几分呼啸的寒芒和锐利。
“他给的教训,我躲得过?”他声音冷淡,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的冷意。
『乳』娘不由得心疼起来:“他毕竟是你的皇阿玛,虎毒还不食子……”
他冷笑着打断『乳』娘:“他没想真的弄死我,他也不敢。额娘的亡魂还看着呢。”
照例是淡淡的讽刺,脸上多了几分鄙夷之『色』。
听到宋煜提起自己的额娘,『乳』娘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庞上瞬间闪过一丝痛苦,声音也忍不住抖了一下:“你额娘……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你没必要纠着不放。听『乳』娘的,皇上终究是皇上,是这个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人,你可不能糊涂!”
帝王家,最是无情,在宫里的这许多年『乳』娘是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想当初小姐何等爱慕皇上,皇上也对小姐用情至深,结果呢……
皇上因为小姐的死而愧疚,所以想竭力地补偿宋煜。可是感情终究会淡的,小姐已经死了这么多年,皇上的后庭从不空虚,皇上对王爷的愧疚和弥补还能持续多久?
『乳』娘在心里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宋煜,郑重道:“在没有绝对的力量时,能忍则忍,千万不可莽撞冲动!”
小姐的事情已经成为她心底不可磨灭的痛苦,她不希望看见小主人也重蹈覆辙。
宋煜难得地没有争辩,乖觉地点头。
对于『乳』娘,他是十分敬重的。
宫廷险恶,这些年如果不是『乳』娘殚精竭力地保护他,说不定他早就……
只是有些话他没有对『乳』娘讲,譬如被皇帝留在宫中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皇帝意思很明确,想要处死锦绣。
罪臣余孽,漏网之鱼,绝不能放过!
他犹记得在隆阳殿,屋外天『色』昏沉,殿内已经掌了灯。
皇帝就坐在正前方的龙椅上,而他已经在殿中跪了六个时辰。
腿早就失去知觉,再加上长时间滴水未进,早已是头晕脑胀。他却强撑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就意味着妥协。
皇帝的愤怒来的太过突兀,案几上的折子瞬间散落一地,老皇帝喘着粗气红着眼瞪他:“你是在『逼』朕!”
他背脊笔直,语气缓缓:“儿臣不敢。”
“不敢!不敢!你明知她是朝廷通缉的嫌犯,是李家余孽!养虎为患,后悔莫及!”
“皇阿玛言重,她只是儿臣的福晋,内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手无缚鸡之力?”皇帝声音冷到极点:“手无缚鸡之力能在大雪封山徒步进大山?靠以一己之力养活城外的难民!宋煜,你知不知道她根本不是寻常『妇』人!她是能摧毁整个皇室,摧毁大启未来的祸害!朕不能将危险留下,她必须死!”
“朕费尽心思将她骗到南江,就是不想你太难过。谁知你竟然追到南江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混账!”
皇帝重重咳了几声,一脸失望。
他慢慢回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心怀大启,心怀百姓,并无过错。错的是皇阿玛。”
“孽障!”
皮鞭重重抽打在他身上,皇帝是下了狠手,想要打到他开窍,打到他认错。
他一声不吭,咬着牙跪着。
最后皇帝累了,丢掉手中鞭子,再次重重咳嗽起来。
父子间的僵持和对抗最后以皇帝暂时退让告终,可是他低估了父皇,没想到在家宴的时候会有那么一出。
皇帝是想警告他,他的命就攥在他手心里。
思绪收回,心里并不痛快。
身上被鞭子抽打的伤口还火辣辣的疼,所以他才会在回到府邸后就将人都打发了,甚至不敢见锦绣。
他怕自己一身的狼藉被她看去,也不想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在她面前。
他其实很痛苦,也很犹豫。
“如果……到了忍无可忍的那一天呢?”他突然开口。
『乳』娘愣了愣,低头见伏在案几前的他眉心处有一股化不去的哀愁。
『乳』娘突然再次想起自己曾经的主人,也是这样神『色』忧虑地趴在闺房的子上,一副心事重重地与她说:“迢秋,你说我去找他好不好?”
迢秋,你说我去找他好不好……
不好——如果时光能倒退她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如果当初不背着门主下山,又哪里会发生后来的悲剧。
“迢秋,我就要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王爷。将来他如果有心爱的女孩子,你要告诉他,千万别伤了那个女孩子的心,别像他的皇阿玛……迢秋……我怀恋山上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第462章 弟兄()
“王爷,如果您真的很喜欢福晋,那就放手去做!”她眼眶忽然有些发涩,再次想起脑海里那个笑容明媚漂亮不可方物的女孩子来,她是灵渠门最妍丽的花儿,可惜……
小主人完全继承了小姐的深情,小姐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感情,小主人能守护吗?
这种问题注定是没有答案的,前途未卜,谁能担保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过就如小姐说过的那样,用力爱过才知道会不会后悔……
宋煜的眸子顺着『乳』娘这番话越来越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必须要全力成长起来,他心爱的女人必须要由自己守护!
……
殷国,王室。
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穿着簇新宫服的婢女们来往如织,宫中舞姬乐师早早地准备好,宫外的大臣和大臣夫人们乘坐马车飞快赶来。
穿着大红『色』喜服的锦荣立在巨大的琉璃扇页面前,阳光通过琉璃折『射』出五彩的光华,将他通身的红变得灿烂起来。
锦程缓步上前,穿了崭新左右交衽长袍的锦程显得格外飒飒生威,锦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句:“来了。”
锦程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能看见外面的宫婢不断进进出出,精美的玉盘里堆满了果子和美酒,所有人脸上都弥漫开愉快的微笑。
“哥。”他动了动嘴角,突然意识到锦荣或许和自己一样,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不由得沉了眸子,语气黯淡下来:“哥是不是不想大婚?”
锦荣终于收回视线,诧异地看他一眼,旋即笑起来:“瞎说什么,是我向她求婚的。”
锦荣脸上弥漫开即将大婚的温存,还有对新娘子的柔情。
见锦程一副张口结舌的模样,锦荣用力地拍他的脑袋:“马上就要有嫂子了,不高兴?”
又问:“乔先生给的『药』可有按时服用?乔先生说过,你的烟瘾至少要半年时间才能完全戒除,『药』是一部分,关键还是靠你自己。”
锦程立刻郑重地点头:“这段时间好多了。”
刚开始戒大烟的时候很难受,痛苦地想要一头撞死在墙上,后来慢慢地就好了,现在只要不刻意去想,就不会想抽大烟。相信只要再用一段时间就能彻底戒除。
锦荣皱了皱眉:“听说你昨天去骑马了?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乔先生说了要安心静养,你可别不顾惜自己,万一落下隐患……”
俨然一副兄长教训弟弟的模样。
这样温暖的画面锦程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了,虽然知道锦荣是在教训自己,他还是微笑着认真听着。
说到最后锦荣倒有些烦了,愣愣地又给了他一个暴栗,没好气道:“亲哥大婚,你也好意思空手来?”
锦程尴尬:“我这不是一穷二白嘛,住的院子都是哥提供的……以后……以后补上。”
锦荣哼了两声。
“要是二姐在的话……二姐以前不是说等哥大婚的时候要送一份厚礼……”锦程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锦荣面『色』突然沉重起来,这样的神情就像最开始他凝视窗外那样。
原来……锦荣是想起了锦绣。
锦程也跟着沉默起来。
曾经最要好的三兄妹,如今各在天涯。锦绣或许都不知道锦荣大婚……
心里沉甸甸的难受起来。
屋外已经响起繁杂的丝竹管弦,殷王对锦荣的这场婚宴十分看重,婚礼用的东西全都是宫廷制造,餐箸全是银制,果子是让人快马加鞭去几十里地外的雪山采摘的。
作为殷国新晋的将军,锦荣有资格享受这一切。
锦程却愣愣地看着那些宫娥端着华美的银制托盘进进出出,突然有些难受:“爹曾教导我们,人不能忘本,还说让我们长大了要报效朝廷,为百姓谋福……可是现在……”
两个人都沉默起来,锦荣默然了好一会儿,才猝地开口:“爹那是愚忠!”
“大哥——”锦程才刚开口,就被锦荣摆手制止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昏聩的皇帝,我们李家何至于此!母亲不会丧命,那些下人家丁也不会被牵连……臣子是当听令君王,可是如果君王暴戾昏庸呢?我们难道明知是错,也要死忠下去?直至害的一家人妻离子散,府邸落败!”
锦程说不出话来。
继续冗长的沉默,他犹豫再三,才撑着说了句:“那二姐,二姐似乎很喜欢七王爷。”
锦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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