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人烟寥寥,只有卖早点的阿婆费力地推着家伙什开始摆摊,巷子里蹿出个打更的人,街角的流浪狗吠声刺耳……
安孙心情很差,用力抽动手里的鞭子。
就在他快要到达侯府的时候,猛地似乎听见一道婴儿的哭啼声。
他愣了一下,然后急急收拢缰绳。
翻身下马,在街道的尽头,一棵千年的老槐树下,有个小小的襁褓。
走近了,孩子已经哭得满脸通红,小小的一团,也就刚足月的样子,眼睛都还睁不开。
他愣在原地。
然后猛地浑身一震,正要回头,只觉颈部一阵剧痛,然后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年轻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安孙身后,他面无表情地弯腰,将安孙如小鸡仔般拎起来,扔在马背上。
墙角处,小娃娃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不断回头招呼还在墙角处的女人:“娘亲,快来!爹爹好厉害,一掌就把他劈晕了!”
说着就蹲到地上,轻轻去戳婴儿的脸,婴儿受了惊吓,哭得更大声了。
小娃娃满脸苦恼,想了想,犹豫了很久,然后将指头塞进婴儿的嘴里。
婴儿立刻停止了哭泣,欢快地吮吸起来。
小娃娃松了口气,一脸得意地去看女人。
女人缓步走了过来,微微蹙眉:“你刚才玩了泥巴……”
小娃娃直接越过女人的询问,冲着男人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问他:“爹爹,让娘亲给术儿生个妹妹好不好?”
女人面『色』一凝,略微红了红,训斥起他:“小孩子家家,瞎说什么……”
男人则大笑起来。
天『色』彻底大亮,街道恢复清净,直到有打扫街道的发现,一块遗落在大槐树底下的玉佩。玉佩上,赫然雕刻了大大的安字。
……
“府衙的人都出动了?”郡守一脸阴沉,在他旁边的案几上,正放着那块被人送来的安字玉佩。
老管事赶紧点头回话:“都出动了,城里已经戒严。”
郡守的脸『色』格外难看,浑身的火气压也压不住:“几位郡守也送走了?”
老管事小心翼翼地点头。
安孙失踪的事已经瞒不住了,几位昨天相谈甚欢的郡守,今日皆是变了脸『色』。
如今大启局势纷『乱』,势力更迭,谁也不敢轻易站队。
在几位郡守看来,安孙的失踪必然和帝京有关。在没有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之前,谁也不敢轻易表态。
这种时候,中立反而是最好的。
老管事见郡守迟迟不说话,想了想,再次小声地禀报:“阮侯府那边派了人来,说夫人受了惊吓,想留夫人在侯府小住几天……”
郡守直接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他阮家还想克扣我安家的媳『妇』不成!简直是胡闹!”
老管事不敢说话,要是原原本本将阮家的话说出来,只怕郡守要气得直接上阮家理论。
老管事忙安抚:“老爷您息怒,现在要紧的是先将少爷找到。府衙派人去老槐树那边问了,有几家说快天亮的时候听见过婴儿的哭声,还有个老婆子站在门缝看了眼,远远的看见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小孩子。”
郡守冷静下来,想了想,问:“就是盗走小少爷的那一家人?”
老管事点头:“应当是的。”停顿一下,又说:“府衙派了人来,让小厮将那一家人的长像描述出来,待会儿就会将画像贴到城里。”
怕郡守担心,老管事特别补充了几句:“城门昨儿夜里禁闭后就没有打开过,今儿也只有几位郡守出城。那一家子肯定还在城里,老爷放心,一定能将人找到的。”
他们这边议论着,却没有想到,对方已经将信函送到了门口。
信是由一只信鸽带来的,很简短的几行字,让郡守交出这几年钱郡的账簿。
第680章 李术()
对方约了第二天下午,在城里的来凤客栈。
府衙的人将来凤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结果一无所获,对方根本没有『露』面。
郡守有些慌了。
府里的仆人又捡了一只信鸽,这次信鸽上绑了一根带血的断指,地点改在了黄昏一家酒肆。
这回郡守学乖了,让府衙的人退到隔壁的街道隐藏,自己一个人去了酒肆。
结果从黄昏到深夜,对方都没有出现。
然后第二天清晨,打扫院子的仆人捡到一只带血的耳朵。
郡守这才彻底『乱』了阵脚,知道对方的厉害。似乎他每做一步,对方都清清楚楚。
原本是在他的主场钱郡,对方却能如鱼得水,甚至让府衙的人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那一家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能做到这般来去自如?
耳朵确定是安孙的,因为耳垂上有一颗黑痣。
郡守夫人得到消息,哭得差点晕倒过去,跪在郡守面前,央求郡守无论如何都要救安孙。
郡守自然是心急的。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且花了极大的力气培养。安孙没了,安家基本就没指望了。
现在孙子,儿子都在对方手里,他却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种惶恐不安的心情让他好几天都睡不安稳。
一闭上眼睛,就是满脸带血的安孙和一脸怨气的孙子。
在钱郡呼风唤雨的安孙,第一次感到棘手,感到恐惧。
对方给的东西在不断增加,指头,耳朵,半片带着『毛』囊的头发……直到一只眼睛的出现。
郡守终于奔溃了。
他将账簿交给老管事,让老管事塞到老槐树底下,然后亲自带了府衙的人,将城门守得密不透风。他不相信,对方会一直不现身,已然是天罗地网的钱郡,对方必然『插』翅难逃!
老槐树的账簿被取走了,然后第二天一早,襁褓和婴儿出现在阮侯府的门口。失了两根指头,一只耳朵,一只眼睛的安孙如死狗一样被丢在郡守府门前。
那一家子,却如同人间蒸发般,再也没有现身。
直到半月后,府衙在一间废弃的院子里发现一条通往城外的通道,他们才知道,对方早已逃之夭夭。
郡守仿佛一夜老了十岁,呆坐在书房内。
他知道,安家完了。
那本账簿,会让整个钱郡天翻地覆,就连安广王府……兴许都会受牵连。
老管事推门进来,脸『色』格外难看:“老爷……少爷又……上吊了,还好发现及时,已经请了大夫,太太也赶过去了……”
郡守一言不发,他用整个安家未来换来的儿子,却在失了两根手指一只耳朵一只眼睛之后,成了不折不扣的废人。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各种方法自残,光是『自杀』就闹了三次。
郡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想死,就让他死吧。”
老管事脸『色』大变,郡守却语气格外平静:“阮侯府呢?”
“阮侯爷一直推脱不肯让夫人和小少爷回来,还说……要……要让少爷亲自去赔礼道歉,可……少爷现在……”
郡守猛地睁开眼睛,道:“不想回来就留在阮家吧,待会儿写一封休书,让安孙签字,以后阮芳和……孩子就和我们安家再无半点关系。”
“老爷!”老管事震惊不已。
郡守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知道,安家此次恐怕是在劫难逃。安孙已经废了,唯一的独苗不能留在安家,阮家若是能将孩子养育成人,安家也算有血脉留存了。
……
“爹爹,你去过帝京吗?”
“没有。”
“娘亲去过帝京吗?”
“娘亲……很久以前去过。”
“帝京很好吗?”
“……”
“比草原还漂亮吗?”
“不一样的,草原是术儿的家,没有任何地方能比得上草原。”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帝京?”
“因为术儿要去见姑姑啊。”
……
虽然时疫风靡,云曦还是壮着胆子带了孩子来看锦绣。
木婂煮了花茶,两个孩子对花茶不感兴趣,溜到小厨房去偷蜂蜜,正好被木婂撞见了,全都撵了出来。
两个孩子干脆溜出了院子。
两个孩子你追我赶,大的那个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噗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的那个愣在后头,看清撞倒哥哥的是个和他们一般的小孩子时,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你敢撞我!”大的那个一屁股爬了起来,突然伸手去推对方。
谁知对方直接反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疼得他哇哇大叫起来。
小的那个完全呆在原地。
“你叫什么?”
“我、我叫小宝,他是大宝。”小的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回答。
对方就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好土的名字。”
大宝试着还手,对方一用力,大宝直接一个狗吃屎摔到了地上。
小宝完全被唬住了。
三四岁的孩子里头,他还没见过哪个比大宝厉害的,大宝总是能打得那些孩子满地找牙。从西蜀到帝京,就没有哪个孩子不服气的。
可是今天……
对方看起来似乎和大宝差不多,长得却格外好看,粉嫩粉嫩的皮肤,像个女娃娃。可是那双眼睛,像豹子一样,只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憷。
大宝都打不赢的人,小宝自然招惹不起,却还是强撑着唬对方:“我、我娘亲就在里面的院子,我娘亲功夫可厉害了……”
对方嗤笑了一声,稚嫩的脸上闪过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我爹是草原第一勇士!”
小宝彻底被征服了。
大宝叫嚣了两句,然后被狠狠地蹂躏,直到鼻青脸肿,才被迫告饶,并且认了对方做大哥。
小孩子老派地站在一块石砖上,认认真真训诫他们:“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大,有事我罩着你们,但是你们必须忠诚。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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