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嫔颤抖着双手,临近令牌了,又猛地缩了回来。
当得知宋澈感染时疫,她也整个人差点崩溃,只觉天翻地覆。但是很快地便又镇定下来,原因很简单,因为当初是宋澈将『药』丸送进宫,她亲手给皇帝服下,皇帝才康复的。
按照宋澈的嘱咐,她谁也没说,太医院稀里糊涂的也没查出个所以然,这事儿就这么遮掩了。
既然宋澈和宋煜能弄到破解时疫的『药』丸,他们又怎么会有事呢?
淑嫔心里安定下来,哪怕是传出了宋澈的噩耗,她也十分坦然。总觉得宋澈不会有事,至于宋煜和宋澈到底在搞什么鬼,那就不得而知了。
眼下局势纷杂,她更不敢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皇上身体抱恙,臣妾要留下来伺候皇上。”她轻声说着,将皇帝拒绝了。
几天时间,皇帝像是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完全斑驳。他深深看了淑嫔一会儿,然后长长叹息起来:“你是个好女人,可惜……”
可惜什么,淑嫔没有听清楚。
的确是可惜,她大好的青春岁月全都葬送在了宫里。豆蔻年华,曾经的向往,一切都成为过眼云烟。
人人都羡慕的君王宠爱,人人都神往的大启皇室,实则只是一座冰冷的牢笼。她这一辈子,都蹉跎在这里。
老了,再看面前的这个男人,她才发现,自己与他是多么陌生。她侍奉和敬仰的,与其说是这个男人,不如说是他手中的权力。
她为自己悲哀着,同时也怜悯他。
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终究衰弱到需要躺在床上被人服侍,他这一生努力想要构建的宏伟疆域,成了南柯一梦。
他的儿子,死的死,伤的伤,有被罢黜为庶民的,也有举起手中的兵刃对准他这皇阿玛的。
他神勇骄傲了一辈子,晚年却这般凄凄凉凉。
“我死了,不要把我葬在皇陵。”他徐徐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似在恳求她:“城外三十里地,有一座白坟,把我葬在那里,和灵儿一起……”
他浑浊的眸子闪起丝丝期盼,淑嫔这一刻突然开始可怜起他。
英雄迟暮,最终的期盼不过是和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葬在一起。
淑嫔不敢告诉他,那白坟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宋煜早在几年前就将灵小主的棺材运走,远远地送去了西蜀。
他最后的期望,恐怕是要落空了。
“我这辈子浮光掠影,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了。这辈子,唯有一样遗憾……灵儿,当初不该让她进宫的。初见她的时候,她才十六,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皇帝的眉眼全都柔软下来,回忆起从前,语速越发缓慢。
第695章 诏书()
淑嫔安静地听他讲。
她依稀记得,那是个温暖的午后。
池塘边的莲花开得如火如荼,灵小主站在岸上,肚子已经很大了。
她那时候刚入宫,还未被宠幸。只是隐约地听宫人议论过灵小主,再加上皇后若有若无的警告,宫里的妃嫔包括新晋的秀女,俱是不大和灵小主接触。
更有甚者传闻,灵小主嚣张跋扈,为人恶毒善妒,死在其手中的嫔妃不计其数。
她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对方已经发现了她。
只好硬着头皮上去行礼。
灵小主长得绝美,声音也柔柔的,问她:“你是新来的秀女?”
她只好点头,六月的暖日打在身上,背后却一片汗涔涔。
“可有位份了?”灵小主又问。
她不敢抬头,仍是摇头。
灵小主大抵也看出了她的仓皇,沉默半晌,道:“宫中还有事,先回去了。这湖风景极好,东角有船,可以泛舟进湖中采莲……”
徐徐说了许多,像许久没有与人说话般。
离开的时候,她小心抬头,隐约的从灵小主眼底看到一丝落寞。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孤独能将一个人生生折磨如此。
第二天,她便被安排宠幸了。
作为秀女中第一个被宠幸的,她很幸运。
皇帝离开时说了一句“无事多去灵小主那边走动吧,她与你甚是合得来。”
就这么一句,她便晓得,自己所有的幸运和恩典全因那个女人。
灵小主,根本不像皇后说的那般恶毒阴险,她不过是被皇后一党疏离隔绝在后庭之外的孤独女人。
是啊,灵小主,那个风华美好的女子,纯善清透,与这华丽亟亟的宫廷是那般格格不入。
皇帝的盛宠让许多人红了眼。
人人都沾满鲜血的宫廷,怎么能允许灵小主那样如天仙般善良的人存在。阴谋算计,刀光剑影,如一张密织的大网,将灵小主笼罩。
灵小主死于血崩。
毫无预兆。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特别是看到皇后和孟贵妃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
皇帝还在絮絮说着话,她却在心中叹了口气。
归根结底,在她看来,所有的错都源于皇帝,所有的罪恶也都起于皇帝。
当年年少轻狂深入灵渠门内部,偷走了灵渠门门主女儿的心,将其带进宫中。背地里却派出无数禁军前去灵渠门老巢围剿。
灵渠门主奋起反击,最终惨死山中。
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灵渠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这些,灵小主至死都不会知道。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背后却冷面将她的父亲,她的家人杀害。
淑嫔静静看着皇帝,看他痛苦懊恼的样子,看他向神明请罪,向灵小主赎罪。
淑嫔心里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如若她是灵小主,也看不上这个大腹便便老态百出的男人了吧。
殿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内监立在殿前大汗淋漓,结结巴巴说着“皇城被攻陷……北疆王入侵”之类的话。
内监想要进隆阳殿禀报,淑嫔将他拦住了:“皇上刚睡下。”
内监急的团团转:“这、这可怎么办才好,禁军统领朱啸之大人已经带人去红墙了。安阁老和一众大臣正在二重门,他们要求严惩北疆王,并且拥立安广王世子为太子……”
……
北疆王的军队和禁军大战了三天三夜,局面益发混『乱』。
也就在这混『乱』中,安广王福晋带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皇城角门进入。
沿途,不断有禁军倒下。
帝京,几乎人人体内都有蛊虫,许战源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蛊虫咬碎对方的内腹。
一直到了隆阳殿。
这一天,淑嫔不在殿内,照看皇帝的是一位年轻的宫婢。
殿外当值的内监全都被处置了,宫婢瑟瑟发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刚刚睡下的皇帝骤然惊醒,讶然地看着面前的人群。
安广王福晋站在最前面,背后是一个面『色』惨白十分消瘦的中年人,还有一位浑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老人,穿黑衣的高手……以及……
皇帝眯起了眼睛。
黑袍下的女人缓缓抬头,一张干净白皙的脸暴『露』在烛光底下,锦绣波澜不惊的眸子冷冷冰冰,如看死人般看皇帝。
皇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
安广王福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朝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立刻有黑衣人上前,将一卷绣了金龙的圣旨递给皇帝。
那是一份诏书,退位诏书。
“皇上,”安广福晋面无表情,声音不大不小,语速很缓慢:“内『乱』该结束了,皇位更迭也该有个交代了。”
皇帝目光一沉,视线猛地从圣旨转到安广王福晋脸上。
安广王福晋面『色』不动。
皇帝眸子却冷了下来:“最毒『妇』人心,老大竟然娶了你这么个毒『妇』!”
安广王福晋冷笑:“皇上此言差矣。安广王与我皆是战战兢兢,想尽力辅佐好大启,可是……就因为我们的善良大度,安广王最终丧命。”
皇帝目光一闪,语气依旧严厉:“那是他没那个福分!朕惯来器重他,还将太子之位给他,可惜天不容他,那便是他坐不上这个位置!”
安广王福晋脸上的笑顿时消散,目光瞬间变得阴鸷起来:“没福分?皇上……到底是安广王没福分,还是有人容不下他?”
皇帝脸上略微僵硬了一下。
安广王福晋字字生冷:“王爷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皇上您交代的任务,他哪一样不是事必躬亲?放眼整个大启,所有王爷里,有谁比得上安广王的?”
“皇上,我真想好好问问您,亲手给自己的儿子灌下毒『药』是什么滋味?虎毒还不食子啊!”
皇帝勃然大怒:“你这贱…人,胡说什么!”
安广福晋脸上再次恢复冷笑:“是不是胡说,皇上心里不清楚吗?忌惮儿子比自己能耐,害怕儿子的风头盖过自己,担心自己坐不稳那个位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皇上,晚上做梦的时候,从来没有梦见过王爷吗?”
皇帝浑身一怔,然后疯狂地想要站起来,却重重摔到了地上,一张脸涨的通红,红着眼睛怒目圆瞪,咆哮着咒骂安广王福晋。
第696章 看错()
安广王福晋只是冷冷瞥他一眼,就开了口:“找,今晚务必要找到玉玺!”
黑衣人全部出动,就连许战源和蛊老都加入到寻找玉玺的队伍。
锦绣立在原地,安广王福晋愣了愣,想了片刻,才道:“你和他的恩怨暂且等一等,待找到了玉玺再说。”
锦绣不发一言,一直注视着皇帝。
老皇帝一开始还挣扎的厉害,后来就一动不动了。
他亵衣褶皱,头发散『乱』,身上再无半点帝王之气。就像一条搁浅的可怜的鱼,张大了嘴巴,却无半点回天之力。
玉玺最终被找到,藏在书架后面的暗格里。
安广王福晋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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