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
他深深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宋煜很可怜。自古君王皆是孤家寡人,他们的心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去。
……
一场初雪,绵绵不绝,将草原覆盖成明晃晃的白『色』。
初雪的到来,意味着草原神明的降临,只是和往年不同,今年的殷国皇室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甚至有些压抑的悲伤。
殷不悔是回来后的第三天倒下的,再也没有醒来。
呼吸是平缓的,脉象也十分正常,却怎么也叫不醒。
乔先生风尘仆仆被召唤回来,号了脉,亦是一脸古怪。
行医几十载,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古怪的病。
锦荣和锦绣分立两边,两人皆是焦急地望着乔先生。
见乔先生许久不说话,锦荣急的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夯实的圆木桌子顿时龟裂开几道口子,锦荣面『色』铁青,冷喝道:“卑鄙!一定是他们动的手脚!”
锦绣脸上也十分难看,她没想到,宋煜竟然会暗地里动手。
殷不悔回来的这几天并未出现异样,猛地就昏厥了。她沉了沉,对乔先生道:“我检查过,看不出病因。但是刚昏倒的那一夜,取了血,血是黑『色』的。等您回来的时候,血的颜『色』又正常了。”
她细细说着:“国师占卜过,守护王上的骑士星颜『色』暗淡了许多,东南有彗星金光大振,说明是中了『奸』邪小人之道。”
国师还说了一些不好的话,锦绣没说出来。她心情很沉重,望着安静睡在床榻上的殷不悔,心里沉甸甸的,再看乔先生郑重的神情,便知殷不悔的情况很是危机。
好在乔先生语气还算平缓:“王上应当是中了毒,但具体是什么毒,我还看不出来。”
见锦荣盛怒,乔先生叹了口气,缓而道:“你们不必太过担心,我仔细检查过了,这毒只会让王上陷入沉睡,并不会危机王上的『性』命。给我一点时间,一定可以查证此毒,配制出解『药』。”
听乔先生这么说,锦荣才松了口气。
锦绣却依旧面『色』严肃,暗地里看了乔先生好几眼。
跟乔先生学医几年,她十分清楚,这世上不会有比乔先生医术更高明的。连乔先生都未曾见过的毒……她猛地摇了摇脑袋,迫使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大哥,你腿伤未愈,还要好生休养才行。”她轻声细语,嘱咐道:“待会儿让先生再看看。”
锦荣没有拒绝,点头:“那我先回府了,王上这里就拜托先生了。”
待到锦荣离开,乔先生的目光落到锦绣身上,眼底多了几分深意:“王上知道吗?”
锦绣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由苦笑:“先生不愧是旷古神医。”
双手落到小腹上,能感觉到里面的小生命在蠕动,那是她和殷不悔的孩子。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知道这个消息就病倒了。
心中没有半分为人母的喜悦,反而有些说不出的苦涩。
乔先生安慰她:“忧则伤身,不必难过,王上会没事的。”
然后指了椅子让她落座:“我给你号一下脉。”
锦绣坐下,乔先生认真号了脉,略微点头:“你在西蜀的时候伤了身子,原本是不容易有孕的。好在这些年调养的不错,你和孩子脉象都很平稳,但是记住我说过的话,忧不仅伤的是你更会伤害孩子,作为母亲,你要更加强大才行。”
也不知锦绣听没听见去,他没有继续强调。他对锦绣有信心,当年锦绣跟着他去了许多地方,有好几次皆是十分凶险,她都挨下来了,现在也一定能撑下去。
“我给你开几道方子,你要按时服用。”乔先生取了纸和笔,细细写了『药』方。
见锦绣还有几分心不在焉,便放下笔,认真道:“你也跟我学了几年医术,看了许多。医者讲究心态平缓,对于生死无需过多执拗。这应当是王上生命里必经的磨难,凤凰涅槃,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有对王上有信心。”
“王上是我见过的最英勇贤明的君王,他是草原与生俱来的王者。很年轻的时候便登上王位,其中经历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艰险,现在不过是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自然也阻挠不了王上继续守护草原,守护王后和王储。”
锦绣心中感激,连连点头。
乔先生不仅是王室的大夫,更是她的师父,甚至有时候也是严父。当年就是因为乔先生的开导她才能坚持下来。
乔先生又说了些话,她都非常仔细听完。
末了乔先生才收拾『药』箱离开,她亲自将乔先生送至门口。
乌桑立在她身侧,看乔先生渐渐远去,转身见她眼眶红红,不由得吓了一跳。
她摆手,轻声道:“无碍。”
深吸一口气,抬头看高空。
蒙蒙的雪如米粒般落下,她伸出手,让雪落到掌心。随着手掌的温度升高,雪很快融化。
她却逐渐缓过神。
目光更加坚定。
这些年是殷不悔暗暗守护着她,现在他倒下了,该换她来守护他了。
她要替他看护好整个草原,看护好他的国土和子民。
双手轻轻『摸』着小腹,还有这个小东西呢,她不是一个人。
“乌桑,去请国师来。”
……
“王室已经『乱』成一锅粥,王上病倒的消息人尽皆知,就连底下的城池都派了人来询问。”国师似乎又老了许多,面『色』憔悴,明显是没睡好。
这段时间,全靠国师周旋,才堪堪稳住局势。
“王上到底什么情况?乔先生不是回来了吗?可来看过?”国师显得很是焦虑。
“看过了,先生暂时『摸』不清王上所中的是什么毒,需要一点时间来破解。”她照实说了。
第721章 直面()
就看见国师面上一僵,整个人都萎靡了几分。
“乔先生都看不透的毒?”国师声音有些发抖,面『色』更加难看。
王室的情况没有国师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当初殷不悔力排众议登上王位,明里暗里其实得罪了不少人。
特别是那几位叔父,如果不是看在殷不悔能力过人,草原治理的井井有条,那几位叔父又岂会善罢甘休。
如今殷不悔倒下,几位狼子野心的叔父再次蠢蠢欲动,一旦殷不悔的病情被公开,可以想象,那几位……
国师脸『色』肃然,半天没有说话。
国师担心的,锦绣都知道。还有此次议和赔偿了大笔银钱和粮食,再加上战争本就耗费巨大的物资,殷国眼下已经十分艰难,如果再传出殷不悔的情况,只怕局面会更难控制。
她同样面『色』凝重,主动开口:“我想问国师,王上如今不能担政,我可否代为掌管王室?”
国师猛地一怔,目光冷冷看向她。
那冷炬的眸子中明显有些防备和怨恨。
锦绣却面『色』坦然,直视国师,道:“我怀孕了。”
国师再次震惊,眼底的防备和怨恨瞬间消弭,视线刹地落到锦绣的肚子上。
这个动作是极为不礼貌的,锦绣却面『色』平淡,脊背笔直地站在那里:“在王室,我能信任的只有您。”
简短的一句话,让国师眼底的最后一丝探究瞬间消失。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那时候殷不悔尚且稚嫩,站在老王上的灵柩前,目光澄澈如水:“国师,父王说您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这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责任,也是他这些年来全心全力将所有一切奉献给王室的原因。
现在,锦绣站在他面前,说了同样的话。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觉得眼眶酸涩起来。
虽然这位年轻的王后和他交集并不多,但是他从她的眼底看到了许多年前殷不悔的眼神。都是一样澄澈,一样干净,里面只有信任。
这一刻,国师总算相信,王后是真心想守护殷不悔,想守护这个国家。
他想了片刻,才点头:“有。”
“两百年前,丰达王上突然暴毙,皇储年仅三岁。王后力排众议开始掌管国政,一直在位十五年,直到皇储长成才放手。”
听国师这么说,锦绣不禁松了口气。
松口气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殷国有这样的先例,而是因为国师已经认同她,愿意帮她。
国师在殷国的重要『性』仅次于殷不悔,有他的支持,她才有更大的胜算。
“王后是想学丰达王后,辅佐皇储,统治殷国吗?”国师突然问。
锦绣愣了一下,然后很坚定地摇头。
国师不解。
锦绣认真道:“王上一定会醒过来的。”
这样的坚定,这样的恳切,让国师晃了神。
这次,他再看锦绣时,眼底已经多了几分敬重。
“好。”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就已表达了忠心。
锦绣心情舒缓几分,将话题转开:“听说术儿在跟您学习巫术?”
最初听说李术学习巫术的时候她是反对的,但是和硕态度很平静,而且李术是真心喜欢巫术。锦绣这才没有继续反对,毕竟这是李术自己的选择,孩子是需要鼓励的,适不适合他,那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提到李术,国师脸上瞬间柔软了几分,眼底『露』出慈父般的光泽:“术儿很聪明,已经入门了,未来一定会是草原上出『色』的巫师!”
能得到国师如此高的评价,可见李术是真的勤奋聪明。锦绣点点头,又听国师道。
“我老了,王室这批人都老了。殷国想要永远强大,就必须尽快培养新鲜的力量。”
锦绣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里亦是感激。
国师认真说给她听:“包括各城池的城主,都需要早做打算。现在培养的人,都是将来会全心全意辅佐支持皇储的,他们才是殷国的未来和希望!”
“我知道这很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