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良突然用手去擦拭眼角,泪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
保格这一刻也眼眶微湿,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她却能感受到张良的祖母对张良的谆谆厚爱……那个善良勤奋的老人,没来得及享受半点孙子带来的福分,就这么撒手而去了。
她取出帕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亲手替他擦拭脸上的泪水。
“祖母是半月前死的,我刚入禁军营……”张良轻声道了句谢,许是哭过发泄了的缘故,他的神情没有先前那般黯然,语气也轻快了些:“我没钱买棺椁,便暂时将佩剑拿去当铺典当了,等到这月发了俸禄,便可赎回来。”
保格心里难受极了,想了想,干脆将衣袖里的钱袋掏出来,全部塞到张良手里:“你先去把佩剑赎回来,禁军典当佩剑,被人发现了那可是死罪!”
张良立刻将钱袋还回去:“我怎么能要你的银子!再有几天便会发俸禄了,到时候去取回来便是。”
保格坚持给他,并且叮嘱道:“你典当佩剑埋葬祖母乃忠孝之举,可万不能因此丢了仕途。你才刚进禁军营,还这般年轻,未来必然会有大造化的……你可不要糊涂了!这银子就算我借给你的,等你领了俸禄再还回来。收好吧,我在宫里,吃食用度都有,用不着银子的。”
张良这回才没有拒绝,认真感谢了她,小心地将银子收好。
保格才松了口气。
其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无形中她在开始紧张对方,开始替对方考虑,为对方着急。
为了将话题转开,保格故意道:“其实我才羡慕你,你至少还能和祖母相依为命,我却连个家人都没有。”
张良愕然。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很小的时候便被阿休国皇室买了去,阿休国国王见我伶俐,便安排在公主身边……”
张良『露』出同情之『色』,保格心里反而惆怅起来。
这一晚,保格絮絮与张良说了许多,直到夜『色』微亮,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离开时保格细细问清楚了,张良每个月有十天在御花园当值,具体是哪十天保格也记下了。只是张良叮嘱她:“我们的事……能不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哪怕是皇后娘娘。”
保格不解。
张良苦笑:“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宫姑姑,身份尊贵……我不过是个看守御花园的小小禁军,万一被上头知道了,只怕……”
保格顿时就笑了:“放心吧。”
两人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这才离开。
……
这之后,保格总是偷偷地私下和张良见面,两人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了恋人。
恋爱中的女人总是智商堪忧,哪怕精明如保格,在张良的强烈攻势下都言听计从。
不仅没有走漏半点风声,甚至连齐齐阿都瞒得死死的。
好几次做活儿的时候走神,齐齐阿询问她,都被她含糊地盖了过去。
一切都变得无比顺畅,夜里静谧的御花园成了两人幽会的场所。两个人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夜,天南地北,从自己的生活谈到日常琐事,甚至是自己的主子……
张良总是很心疼她:“明年正好宫里要放一批宫女出去,你年纪也到了要不出宫吧。我到时候租凭一个大一点的院子,我每月的俸禄虽然不多,但应当也够我们二人的吃食用度了,再看看年底能不能上升迁,到时候俸禄就能多一些……你和孩子,我都能养得起的。”
保格脸顿时就红了:“你、你说什么呢。”
张良认真道:“我知道你和皇后情谊斐然,可你总不能做一辈子宫女吧?再轻省那也是伺候人的活计,我怎么能让我的女人一辈子伺候别人,给别人端洗脚水伺候膳食呢!”
保格心里暖滋滋的,却也没有被冲昏头脑,只是含糊道:“到时候再说吧。”
张良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眸子诚恳无比:“保格,嫁给我吧,我张良用『性』命起誓,这辈子一定对你一心一意,永远爱你宠你,将世间最好的给你!”
保格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不知是谁吻上了谁,也不知是谁褪去了衣裳……
在静谧的池塘边,羞得虫儿都不敢啼叫。
……
保格去御花园的次数越发的勤,有时候明明还在当值都会偷偷『摸』『摸』溜出去,齐齐阿看在眼里,正寻思着找个机会探探,保格便站到她面前,跪下来请求:“皇后娘娘,奴婢想出宫去了。”
第742章 典记()
齐齐阿手中的茶盏一晃,滚烫的茶水险些洒落。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保格,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保格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回话:“奴婢恳求娘娘,明年春闱奴婢想出宫。”
“放肆!”齐齐阿怒的一把将茶盏摔在地上,伴随着清脆的瓷器碎裂声,茶渍将漂亮的双面绣熏染的污浊不堪,齐齐阿满脸怒容,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保格低着头,不敢与齐齐阿对视,但是语气非常坚定:“奴婢想出宫。”
齐齐阿猛地站了起来,上前几步,愤怒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保格走了两圈,这才略略平静心神,但是口气还是不好:“你说说,可是本宫哪里亏待你了?”
保格还是低着头,略微摇了一下:“娘娘对奴婢很好。”
齐齐阿张口想要骂,还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气,认真看了保格几眼,这才强压着心头的火气,问她:“你自幼服侍我身边,我自问待你不薄。离开阿休国的时候也是第一个询问你,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保格身子一颤,摇摇欲坠起来,好半天才艰难道:“奴婢知道,奴婢都知道的!奴婢身份低微,是娘娘将奴婢保下,还让奴婢读书识字,娘娘于奴婢有再造之恩。奴婢也曾想过,这辈子就这样伺候效忠娘娘,奴婢……奴婢也曾在草原之神面前发誓……”
说到这里,保格抬起了头,眼眶中早满是泪水,她羞愧地哽咽起来:“是奴婢辜负了娘娘……奴婢罪该万死……可奴婢必须要出宫啊……”
毕竟主仆一场,当看见保格哭得梨花带雨,齐齐阿心中的愤怒也消散了大半。
她认真看着保格,轻声询问:“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必须出宫?还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这正是她这段日子想打探的,结果还没来得及,保格就主动找上了她。
保格犹豫再三,才轻轻点头。
齐齐阿面容大变:“谁?是谁!”
“娘娘,求您,别问了……”保格央求。
齐齐阿却察觉出不对劲,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这段时日魂不守舍,长长私自溜出去,可是去私会那人?”
保格默不作声,就是不愿吐『露』对方半个字。
见自己最贴心的婢女如此防备,甚至不愿说出对方的名字,齐齐阿心里很不好受,但真正让她担心的还不是这个。
思忖片刻,她将面上的情绪悉数压下去,换了种轻快的口气与保格说话:“知道年幼的时候我为什么会看中你吗?因为你在一众奴婢里头最机灵,其他的奴婢皆是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有你不时晃动着明亮的眼睛,明明才几岁的孩子,却给人一种十分精炼的感觉。”
“父王是想将你培育成专门取悦侍奉男人的,我拒绝了。我不想你成为那样子的人,你是我的奴婢,我就要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因为贪玩,两个人偷偷溜出宫。以为自己很厉害,还乔装成了小公子,结果一到街上便被识破了,还被人讹去了所有银钱。天寒地冻,我们饥肠辘辘地站在街口,觉得自己可怜极了,那次换成了你护着我,嘴甜地到老大娘那里要了两块热乎乎的糍粑,全给我吃了……”
“父王请了厨娘来教授我厨艺,我学不进去,你便悄悄地跟着厨娘练习。以至于之后每次父王来考验我,都是你暗暗在厨房做好了,再由我端上去。”
“得知父王要将我嫁给还是王爷的皇上,且还有家室有福晋,你气得跑去找父王理论,结果被父王重重打了二十个板子,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你没有吭一声,只是默默掉眼泪,觉得我委屈。”
保格的泪水就没有停过,抽泣声越来越大。
“……保格,你看,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你与我一起长大,我们不似主仆,更像姐妹。”齐齐阿语气变得惆怅起来:“其实我是考虑过你的,想着过几年,替你好好相看,如何也要找个帝京的青年才俊,万不可让你受了委屈……”
“娘娘……”保格泪如雨下,愧疚万分。
“既然你有心上人了,”齐齐阿亲自将她扶起来,还朝她笑了笑,语气依旧温缓:“你说说到底是何方神圣,让我也去瞧瞧,若真是值得托付的人,我便做主将你风光嫁出宫去。”
保格感激不已,不再瞒着:“是、是一个新来的禁军,叫张良。”
齐齐阿暗道自己蠢笨,宫里除了禁军还有什么男人。历史上偶尔有霍『乱』宫闱的,也是禁军和宫女乃至贵人主子搅在了一起。
她正想再继续问一问,殿外突然传来婢子通禀的声音:“皇后娘娘,典记的人来了,程公公亲自带队,让您核实一下凤九台的人数。”
典记,是宫中每年的惯例。
主要是为了核实清点各个宫中的婢子内监人数,当然也会顺便检查一番。内监主要是检查那里是否阉割,以防有漏网之鱼。婢子则是有专门的嬷嬷检查是否还是完璧,以防婢子和谁有染。
殿外的声音刚落,保格便面『色』大变起来。
齐齐阿想到了什么,却也没放在心上,而是道:“打起精神来,怕什么。宫中的活儿那么多,时而有撕裂的,那些嬷嬷不过走了过场,不会真将人报上去的。”
保格欲言又止,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