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奶娘越跑越远、略微笨重的身姿,各自莞尔。
待花流云抱着闲诗走进翠竹居的新房时,奶娘非但给闲诗提前准备好了嫁衣、胭脂水粉之类,还让人准备好了一桶热气腾腾的沐浴水。
不等花流云开口,奶娘便兴致勃勃地讲了一大通新娘在拜堂前沐浴的好处,只是这一次,花流云的反应与之前截然不同,既没有立即反对,也没有立即顺从。
花流云邪里邪气地朝着奶娘坏笑道,“既然沐浴有那般多的好处,作为新郎的我如何能置身事外?时间紧迫,我们这就随奶娘的意,一起洗个鸳鸯浴如何?”
这话好像问的也有闲诗,但花流云却并没有看向闲诗,显然根本就不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闲诗心中排斥地暗道:谁要跟你洗鸳鸯浴?你自己去找只鸭子来洗吧!
闻言的奶娘脸色顷刻间红白交织,一时间舌头打结,错愕、尴尬到了极点。
少爷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敢说敢做,新娘又长得惹人怜爱,若是两人在拜堂之前果真洗起了鸳鸯浴,恐怕这新房的门该一直关着不许任何人打扰了。
到时候,他们哪里还会有暇去参加所谓的拜堂仪式……
缺席拜堂仪式并非丢人之事,但若是被外人知道,两人究竟因为什么原因而缺席,那丢的可不光是少爷的脸面,更是整个花家的脸面!
甚至,老爷那身在宫中位居贵妃之首的妹妹恐怕都会因此遭殃。
是以,这极有可能害惨花家的鸳鸯浴定然洗不得。
对于花流云的提议,闲诗表现得一脸淡然,因为她认定花流云不过是故意跟奶娘唱反调罢了。
只是,当花流云抱着她径直朝着浴桶走去的时候,她的心惊得“噗通噗通”乱跳起来。
不自觉地紧紧咬住唇瓣,闲诗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花流云。
花流云索性将邪里邪气的笑对准了她,且故意沉声问道,“是不是跟我一样很期待?”
男人的眸光深邃、肆意而又叵测,声音厚重性:感,充满难言的诱祸,闲诗的脸颊被红晕薰染,连忙撇开眼避开,将眸光投在霭霭的雾气之上,恼得半天不肯吭声。
花流云低低一笑,忽地转身望向奶娘等人道,“你等还不回避?都等着长针眼呢?”
原本等着伺候闲诗的丫鬟们全都羞赧地朝着门外跑去,只剩奶娘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内。
奶娘的眼珠子一番骨碌转动,猛地朝着那些开溜的丫鬟厉声骂道,“跑什么跑?都给我站住!回来!”
几个丫鬟生生顿住脚步,不解地朝着奶娘望来。
“咳咳……”奶娘有些脸红耳燥地继续骂道,“浴桶里的水凉了,全都给我倒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浴桶里的水明明还冒着腾腾热气,怎么可能凉呢?就算凉了,添置热水便可,哪需要将水全都倒了?
似是觉察到自己的说法极为不妥,奶娘又一声干咳,吼道,“而且……而且这浴桶表面有些斑驳破旧,新人用了不吉利,赶紧撤了!”
丫鬟们的眼神更加惊诧了,这浴桶明明是全新的好不好?表面怎么可能斑驳破旧呢?
不过,她们再想不明白也只能顺从奶娘的要求,赶紧手脚利索地收拾起来。
谁都没有注意到,原本准备洗鸳鸯浴的两人,一个忍笑忍得艰难,一个无声笑得惬意。
奶娘则无奈地叹一口气,怪谁呢?只能怪她自己!少爷让她什么都不用张罗,可她偏偏比夫人还要操心。
趁着丫鬟们收拾的时候,花流云抱着闲诗让到一旁,轻声问道,“遗憾吧?”
闲诗还没有从方才的虚惊一场中回过神来,傻傻道,“啊?”
花流云抱着闲诗缓步在新房里走动,随意打量着房内全新的摆设,道,“鸳鸯浴被蓄意破坏,不遗憾不心疼?”
闲诗恍然大悟,这种时候无论她回答是与不是皆显不妥,便故意不答反问道,“你打算何时放我下来?”
虽是转移话题,但这也是闲诗极为纳闷的问题,从江湖楼开始到现在,花流云抱着自己应该已有一个多时辰,可是,他一直没有将自己放下,不知是他忘记了,还是故意?
她不是孩童,不可能身轻如燕,是以她担心他若是继续这么抱下去,他的双臂会不会废掉?
不是她有多大的菩萨心肠,而是不想被冠上一个残害夫君的罪名。
花流云却并没有闲诗想象得那般容易糊弄,笑了笑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权当礼尚往来。”
言外之意,若是闲诗不好好回答他的问题,他便打算一直这么抱下去,偏不如她的意了。
为了让花流云早些将自己放下,闲诗想了想,狡黠道,“你希望我是如何想的,我便是如何想的。”
既不承认,又不否认,而是表现出一副逆来顺受的乖巧模样,大概无论哪个男人听了,都不会感到失望吧?
花流云微微点了点头,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闲诗心里恰生不详之感,便听花流云紧接着痞道,“别急,待拜完堂,宴完宾客,你我一定补上。”
补什么?
当然是鸳鸯浴了!
一时间,闲诗的脸色跟方才奶娘的一般,一片儿红,一片儿白,煞是好看。
明明是这男人诚心耍弄她想要跟她洗鸳鸯浴,偏要赖到她的头上!
真是无耻、奸诈、无赖、下:流!
看来,今晚她除了恐惧洞房之事之外,还须多恐惧一件!
鸳鸯浴……能直接淹昏死她么?待她从昏死中醒来,该发生与不该发生的统统已经发生,而她毫无记性,该有多好!
但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第010章 灯火阑珊()
花流云惬意地欣赏着闲诗羞赧的脸色,忽地大步走到喜榻前俯身,动作洒脱地将她置放在榻畔,又立即站直了身躯,望向奶娘道,“一刻钟。”
一刻钟?
这没头没尾的话一般人根本听不懂,奶娘却瞬间领会了。
不等花流云离开,奶娘已经火急火燎地亲自抱着火红的嫁衣奔至闲诗跟前,焦急道,“少奶奶,我伺候你换嫁衣吧?”
闲诗微微点了点头,望着花流云扬长离去的颀长背影,终于隐约明白过来,
一刻钟的意思应该是:他只给奶娘一刻钟的时间来替她打扮,逾时不候。
花流云的身影一踏出新房外,便有丫鬟将门合上,不必担心有何不妥。
一刻钟的时间换一身嫁衣绰绰有余,闲诗不明白奶娘为何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仿佛满脸写着的都是对她的催促之语:快点快点快点!
直到嫁衣穿定,奶娘将她急急忙忙地拉至梳妆台前坐定,闲诗这才明白,奶娘还想抓紧时间给她上妆。
待闲诗不施脂粉的清淡俏脸被丫鬟搽上漂亮的胭脂水粉,且头上被扎了一个简单的髻之后,对面的铜镜也像是突然靓丽了几分。
“真漂亮!真漂亮!”奶娘忍不住赞叹,同时不免遗憾道,“可惜时间太仓促了,若是少爷多给一刻钟,我相信少奶奶能打扮得更——”
奶娘的话还未说完,已经换上一身倜傥喜袍的花流云便一脚踢开了新房的门,不管里头的人正在干什么,大步流星地朝着梳妆台径直走了过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朝着门口的男人望去,而花流云的眸光,只落在闲诗一人身上。
本就天生丽质的一个人,经过衣着与妆容的修饰之后,那种震撼度花流云早有准备。
只是,他的震撼度显然已经超过了他的准备。
女人还是那个女人,漂亮却不是原先的那种漂亮。
一种是纯天然的清新之美,一种是经过雕琢之后的明艳之美。
望着焕然一新的闲诗,花流云心生赞叹的同时,心里突地流淌过一句话: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是他由衷的感觉,但是,当时的他并没有将这种特殊的感觉进行深入推敲,当有一天恍然觉悟时,颇有些追悔莫及。
闲诗只回头看了花流云一眼,便适时转回头望向铜镜,脸色虽竭力保持平静,但一颗心却因为他一步又一步的临近而加速跳动。
这个男人若是惯常冷着脸,或许她更擅长应对,可偏偏,他的脸上经常挂着一副难以捉摸的邪笑,看似随意亲和,其实比那些冷着脸的男人更难揣摩心思。
花流云不自觉加快的步伐停至闲诗坐着的椅背之后时,衣袍掀起的风轻轻吹起闲诗耳边无法梳起的纤短发丝,平添了一分灵动的妩媚。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花流云顺着闲诗的眸光朝着铜镜望去。
铜镜的幅面极为宽大,恰好将两人的脸清晰映照出来。
一站一坐的镜中人,男的风神俊朗,女的娇艳清纯,看在奶娘等人的眼里,真真是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花流云一眼不眨地盯着铜镜里的画面,轻启薄唇道,“都退下。”
简单扼要的三个字,铿锵有力。
哪怕奶娘还有一大堆的话想要交待,在这种郎情妾意的暧色氛围之下,只能选择遵从。
待花流云眼中的闲杂人等全部退下,且房门被关上之后,花流云的双手缓缓搭至闲诗的肩膀。
肩膀被那抹陌生的温热触及的刹那,本就正襟危坐的闲诗浑身一僵,哪怕她闭上眼,不去望铜镜中所映照出的那双漂亮大手,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根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压在自己肩上的长短与粗细。
继而,花流云微微俯身,俊脸贴近闲诗的侧脸,虽没有碰到,却比碰到更显暧:昧。
他的薄唇与闲诗的柔嫩的脸颊只剩半指甲盖的距离,同时,他清冽的气息均匀清新地扑散至闲诗的肌肤上、鼻息中……
一时间,因为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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