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之后,她却又生出点怯怯,站定在那,一动不动。
哈珀小姐微微俯身,左手伸着,示意黛茜到前面来,右手高举,指间夹着一只可怕的注射器,针头闪着令人感到皮肉疼痛的光。
“请勇敢的小朋友到我这里来。”她对黛茜道,“你勇敢吗?”
黛茜就诚实地摇头。
辛普森在一旁添油加醋:“过去吧,宝贝。一点儿都不疼。”
大骗子。
黛茜还是不动。
她站在原地,执着地往后望,望的是爸爸,看他依旧坐着不动,嘴巴一扁,可怜地叫一句“妈姆”。
“不用怕。”托尼淡淡道。
他到底站起身,过来同哈珀小姐站在了一条线,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这小小的一团。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么望着,隐约从黛茜眼里看出几分坚定。
然后知道不是。
此时此刻,父亲助手前面站,医生椅上坐,黛茜身后就是门,门外没有人。
正逢哈珀小姐始终哄黛茜无果,无奈地举着针走过来,像所有恐怖片里危险来临的前奏。
团子骨碌一转身,撒腿就跑。
黛茜在大床上坐着等好一会儿,终于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雀跃地抓着护栏站起来,看看走近的老父亲,再看他手里装得满满的奶瓶,小手伸得长长。
白嫩的脸颊上还留着睡午觉压的印子,她安安静静喝着奶的时候觉得痒,抬手去抓一抓。
对于一个小小的宝宝来说,再好不过吃了睡睡了吃,尤其每天都给喂得饱饱,无忧无虑,什么都不必担心。
显然是个flag。
这天晚上托尼接了一通电话。
神秘电话力量莫测,纽约首富听了会沉默,他转过头去看钻进大毛巾里正跟笨笨玩捉迷藏的女儿,答道:“知道了。我明天带她过去。”
于是第二天小雏菊发现,哈皮又来了。
这位司机兼保镖的到来往往令人悲喜交加——他能开车带她出去玩,是好的,但他又要捉她回家,是不好的。
今天的哈皮很反常。
他倒不至于反常得换了性格,但表现得相当热情,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甚至拿着一包饼干要送给黛茜。
团子躲在沙发后,千呼万唤不肯过去。
想她出来其实也简单,托尼穿好衣服自顾自走进电梯,没等开口叫,黛茜已经拖着装玩具的包在后面一路追赶,生怕赶不上爸爸的脚步,这么一转眼,她就到了跟前。
车子在大马路上行驶得飞快又平稳,路线陌生,不像去皇后区,也不是前往什么公园。
行驶一个多小时之后,车速减缓,从车窗望出去,能看见前方一座洁白崭新的建筑,房子面前一片草坪,有灰色的胖鸽子在咕咕地低头啄食草籽。
门牌上大大的花体字写着“辛普森”。
光用眼睛看,还以为是谁的私宅。
“小雏菊有个加强的疫苗要打。”当时电话里头的人这么问,“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我这里一趟?”
要打针。
泛着阴森冰冷的金属光芒的针头是小雏菊的噩梦。
世界上哪有喜欢打针的孩子?
她对痛敏感些,打针就更要命,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每回打针都要挣扎成沙滩上的弹涂鱼,眼泪自然不用说,打完针抱在怀里已是湿了脸颊,小小的一只哭得好不可怜。
每次都是在这幢罪恶的白房子。
黛茜记得的东西不多,不多里竟还有这座建筑,坐在安全座椅上,眼睛一望就望见了,前一秒还快乐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转头去看坐在旁边的托尼,再待不住,要去他怀里。
第一百零六章()
你的良心不费痛吗?
在波马心里;这只人类幼崽大概是吃不饱才要来讨香蕉。
托尼就想冷笑。
它自然没见识过小雏菊填满了还能再填的肠胃;也不知道她嘴馋时求人的威力。
被猩猩鄙视了的董事长眯起眼;抬手摘掉墨镜,拿着墨镜的手敲敲玻璃墙;在波马死鱼眼看过来时示威地指了一下。
大猩猩随即也以眼还眼地用手指他。
这么互相指不知究竟有什么意思,到最后两个大的都是冷漠,懒得再看;各自往相反方向离开了。
唯独黛茜还对没到手的香蕉念念不忘;一面被老父亲牵着屁股后的毛绒猴子尾巴往前走;一面恋恋不舍地看看空空如也的小手,不住回头往大猩猩馆看。
这种少儿维特之烦恼很快烟消云散于其他动物展馆。
小团子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从哺乳类的亚洲象到爬行类的鳄龟,险些看不过来,坐观光车游览的时候乖得不得了;因为顾着看动物;零食也没想着要吃。
今天天气很好,猴子衣服厚了些;绵软的小身子笼在里头汗津津,少不得要托尼拿着软手帕给这小的擦擦汗。
“不。”
小猴子不喜欢手帕擦着皮肤的触感,在老父亲怀里扭来扭去。
布朗克斯动物园里的孔雀是散养的;走在路上冷不丁会冒出来一两只,不怕人;可以友善地追着玩。
下观光车的斯塔克父女就遇上一只花枝招展的开屏公孔雀。
这时候黛茜已经有些困;缩在托尼臂弯里打着小小的呵欠;但见了孔雀,还是给挑起些兴致,手一张一握,想下来近距离看看。
“不要用手摸。”托尼道。
团子眼睛盯着孔雀,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只乱动地想下地。
“跟我说好。”大家长哪能轻易顺从,抱着她转过身去,把孔雀挡在了背后,教育道,“说好。”
对正学话的幼儿要常常诱导开口,否则容易养成光用手指不爱说话的习惯。
黛茜发觉被抱得牢牢下不去,倒也聪明,听托尼连着说了两遍好,张嘴奶气地学舌跟着说个“好”字,终于如愿以偿地小脚沾地,马上就转到前面看孔雀。
董事长也得以暂时喘口气。
只是这口气喘得未免神奇了些。
仰头看天之前,他的女儿在追着孔雀跑。
看完天后低下头来,开屏的孔雀迈着敏捷的健步,把团子追得骨碌碌直逃,逃到他跟前,一把抱住腿,猴子一样想往上爬。
……期间想必发生了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事情。
但托尼再度抱了黛茜在怀,便觉她开始揉眼睛,心知是困了,垂眸冷漠漠一瞥,瞥得原本想追过来的孔雀止了步,才转身去找个阴凉清静的地方让她睡一会儿。
九月的纽约,还是很热。
这一觉睡了大半个小时,刚刚好到午饭时间。
将将睡醒的团子脸蛋粉粉,五官像饱满的花骨朵,渐渐舒展开来,前一秒还迷糊着,下一刻听见老父亲提到吃午饭,大眼睛立马亮晶晶,小手伸长了去指装着奶瓶的妈妈袋。
吃饭是在动物园里一间露天餐厅。
说是露天,其实撑了遮阳伞,视野很好,低矮碧绿的植物墙隔开外头的游客,因而也相对安静。
黛茜坐在宝宝椅里,帽子摘了,软软的金发拨到耳朵后面去,捧着奶瓶不喝,满心期待在等上菜。
她自然知道谁的饭更丰盛。
大大的餐盘端上了桌,里头的蔬菜跟肉美味又多彩,五颜六色,看得小雏菊高兴地呼呼。
儿童餐里有甜玉米、土豆泥和水果船,香蕉块上一把黄色的小伞,她也很喜欢。
餐厅还送了个苹果。
托尼·斯塔克这张标志性的脸放到哪里都惹眼,但见他带着孩子,没人主动上前打扰要签名合照,都只远远地看。
经常会有狗仔跟着拍,拍的不是钢铁侠,是宝宝椅上的小雏菊。
当然,底片最终都到了钢铁侠的手里。
黛茜给喂了两块香蕉,吃掉半碗的土豆泥,小肚子还没饱,趁着大人在吃饭,小手捞着,想拿桌上的苹果啃一口。
她动作挺快,奈何手太短,勾一下,将苹果勾得转悠起来,在桌上转个弯,圆润地跳楼去了地板,渐行渐远。
她有点愣,下意识转头去看做父亲的那个,发现老父亲正一手端着咖啡杯,视线透过杯沿传递过来,很有几分无语。
“没……”四目相对,黛茜摊开手,“妈姆。”
“谢谢,我有眼睛看。”托尼道。
话这么说,他还是放了咖啡站起,弯下超级英雄的腰身替家里这个小的捡苹果。
捡起来也不能吃,要用水洗干净。
董事长左右看看,戴上墨镜,对团子道:“不准乱动,我马上回来。”
黛茜两只小手握了握。
托尼往前走两步,到底不放心,从口袋掏出上次幻视带女儿出门时他给戴的小卡片,返回给她挂在脖子上。
这一去,去的时间有些长。
周围没什么人,小团子无忧无虑地在宝宝椅里等爸爸,东张西望,渐渐望回桌上没吃完的水果船,又探着身子想拿。
拿不到。
她这头跟短手抗争着,未觉察有个高大的身影靠近,等人到跟前,马上高兴地抬起头。
以为是托尼,其实不是。
跟前这人穿得极朴素,头上还戴个帽子,帽檐压得低低,遮住大半张脸。
黛茜好奇地歪头,想看看他的模样。
还没等看着,那人的大手伸过来,在她小小的两只手里放了个圆圆的大苹果。
她是惊奇而喜欢的,幼儿天性,马上把苹果抱在怀里。
然后听见跟前的人低声地笑,宽大温暖的手落到她脑袋上来,轻轻抚摸了下。
这么一动作,他头倒是抬高了些,帽檐下有双湛蓝的微笑的眼。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他道。
小手又抹泪又爬地板,摸得脏脏,即便如此,当给黛茜轻轻揪扯住裤腿的时候,彼得心里也踩了棉花一样柔软,弯腰抱起这团,放她到擦拭干净的流理台上坐。
那小胖腿盘得像模像样。
“试过水温了,不烫。”彼得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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