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高大娘拿了一大把香椿芽,和小翠来了,蛙儿岗上只有臭椿,没有香椿。
花儿和大水两人走了。大水和花儿挎着篮子背着筐,里面装着毛豆和兔肉,去了镇里。高大娘让小翠在岗上跟老虎玩,顺便拔一下谷香园里的杂草,自己下水摸田螺去了,摸着摸着一抬头,就会看到自己的两亩高粱地,一片青刷刷的,顶着肥硕的高粱头,长势喜人。高大娘由不得又是对花儿和大水感激不已。
大水和花儿在正祥和拿了四只兔子所卖的一两银子和卖毛豆的100文钱出来,看到街上一辆骡子车赶了过来,车上坐着铁栓的爹娘,穿着挺华丽的衣服。这夫妻俩在镇外三十五里的大镇,叫清水镇的地方经营着一个小布庄,不知道经营得怎么样,不过从刘奶奶的房子田地情况来看,她家的房子不错,六间青砖青瓦房,但也没有更多的房子,良田在小镇南边有七亩,如果夫妻俩没在外边置办田产的话,那清水镇的铺子经营得应该不算好,但在镇上也算是上中等的生活,所以那次铁栓病了,能总是吃得起鸡蛋。每次回到小镇来,熟悉的人们也要叫铁栓爹一声刘掌柜的,铁栓娘和刘奶奶都是满脸的受用。
铁栓爹娘不常回来,也许是想铁栓和刘奶奶了吧,回家来看看。
两个人回到家,看见高大娘已经摸完了田螺,陶盆放在一边泡着田螺吐泥,高大娘已经帮着花儿煮完了猪食,花儿端着猪食喂猪喂鸡去了。两只小猪每天都在长分量,八只小母鸡的冠子已经鲜红了。
花儿把布料针线拿出来,大水坚决叫她先做自己的一身,因为大多是她去送毛豆,一个女孩子,不能总是穿着现在的这身已经很旧的当铺当来的衣服,花儿听了她的话,先作自己的。布料早已经裁剪好,上衣花儿自己已经开始做着了,高大娘毕竟常给别人做针线,活儿要好过花儿许多倍,就缝手工繁琐一些的褂子,花儿缝裤子,正好趁着这时候,花儿再向高大娘学学针法,提高一下手艺。高大娘一边麻利地穿针引线,一边夸花儿买的布料好看,花说她就是喜欢粉色小碎花的衣服。
大水换上坎肩和大裤衩子,先去割了第一茬的芦苇晒,然后钓青蛙。这时正是钓青蛙的大好时节,一个下午能钓小半袋子。当然大水只能钓一阵,还好多活等着他干呢。
又淘了半碗小鱼,夏至了,泥鳅也多起来,晚上就下坛子捉泥鳅。他和花儿现在手里有了点活钱可用,已经不再是去年那样艰难了,可是一想到盖房子,还是要省着钱过日子了,青蛙、泥鳅、小鱼这些能抓还是抓,不花钱,而且是肉食。
现在只要狗奶泡子成熟的数量够了,花儿或大水就摘来酿酒。
酸枣也已经不断地结果,只是果儿还是青青的。
大水把青蛙小鱼送到岗上,又接着去忙,猪圈是每天必起粪,黄瓜是每天必浇水的。
忙完了,顺手从凤凰坡摘点扁豆回来,想着如果高大娘和花儿没做完针线,就由他来做饭。
娘儿两个的针线正好做完,花儿欣喜坏了,拿在身上左比右比,高大娘说,你进去试试。
花儿拿了衣服进了兄妹屋,片刻后走出来,问高大娘:“大娘,您看看——”好像故意不理大水哥。
高大娘也是把花儿左拽右拽,右照左照,又拉衣襟,又扯裤腿,半晌之后笑着点头:“做得正好,针脚也结实。”
花儿又说:“您看这颜色,好看吗?”说着偷偷瞟了一眼大水哥。
“年轻人别太素净,这粉碎花是既不过份素净,又不是大红大绿的那样张扬,你穿着正好。”
大水插上一句:“花儿穿什么衣服都显得俏皮。”
花儿说:“又没问你。”却在心里说,大水哥看着俏皮就行了。然后又回屋换回旧衣服,新衣服去蛙儿岗外面的时候再穿。
午饭是二米饭加了点糠,炖了青蛙肉,炒了扁豆,把高大娘拿来的香椿嫩芽也炒了,然后做了个黄瓜汤。
饭后,高大娘抱着装着沥了水的田螺的陶盆,回家再去接着泡,小翠一只手拎着一串麻条系着的青蛙,一只手拿着一小袋蓖麻籽回去了,高大娘家已经完全没有了炒菜用的油。
高大娘走了之后,花儿让大水哥等着。大水没想到,花儿又去穿新衣服去了,出来在葡萄架下,又转了转身子,问:
“大水哥,真的合适吗?”
“真合适。”大水说。
“那,好看吗?不许糊弄我!”花儿歪着脸,看着大水。
花儿这个妹妹,在大水看来,就是两个字:俏皮。其实花儿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几年的要饭生涯让她在苦难的磨炼下更成熟,所以她的活泼不是小莹那种很是天真的活泼,再多的,大水也说不出来。
听到花儿的威胁,只好实实在在地打量起来,最后还是那句:“花儿,你穿了这衣裳,更俏皮!”
“那哥你喜欢吗?”
“哥我当然喜欢啊,这天下没有比哥还喜欢的了。你说是不是?”听得花儿喜从心生。
下午小莹又来了,当时花儿正想去采蓖麻籽,大水正在为葡萄施肥。小莹跟花儿打了招呼,就也去了葡萄架。花儿的决心是坚定的,那就是:绝不能让她和大水哥独处。
于是蓖麻籽也不去摘了,跟着小莹也去了葡萄架。
“大水哥,你给我说说这岗上的地名吧,那天花儿跟我说了,听的我心里怪痒痒的。”
花儿把小莹拉到一边,热情地说,“我们去荷花湾说吧,那里好多荷花,包你满意。”花儿拉着迷迷登登的小莹走了。
小莹一边被花儿拉着,一边说:“我只是问问地名,这有什么我满意的或者不满意的?”
075听说铁栓在说亲()
哇!好艳丽的荷花呀!红的粉的黄的美不胜收。
小莹实在想不到,在这个荒岗,不,蛙儿岗的西边会有一个莲花池,而且,这些莲花开得如此娇艳。
“你不是问地名吗?我来告诉你。”
这蛙儿岗上,有兄妹屋,荷花湾,团圆坡,凤凰坡,田螺河,谷香园……
如梦一样地,听着听着,小莹神思飞扬,惊奇不已。
如梦一样地,说着说着,花儿陶醉了,往事的一幕一幕又一幕,似乎又在眼前。
“好美啊。”小莹一声长吁。
但在花儿心里,这一切岂是一个“美”字就能包含得了的,千万滋味,全在其中。
“小莹,实话跟你说吧,卖给你们的兔子,就是我们散养在那里的。”花儿一指右面的兔栏。
小莹觉得新鲜得很,问这问那。两个人坐在荷花湾,聊了起来。
“你听说了吗,有媒人上门给铁栓提亲了。”
花儿吃了一惊,心内一下放松好多,“你说说。”
小莹说了起来,这媒人是铁栓父母托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花儿问。
“我舅舅说的,那里大布庄的掌柜的,还得过我舅舅送的半坛子你们的女儿红呢。”
“好事情啊,铁栓哥也该放订了。”花儿无所谓地说。
“嘻嘻,花儿,你是不是喜欢大水哥?”
花儿吃了一大惊,继而脸腾地就红了,起身捶小莹,“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马上花儿又警觉起来,小莹问这话什么意思啊?
“算我胡说好啦。”小莹求饶。
两个人说了半天话,小莹回家了。花儿想让她捎走点青蛙肉吧,可人家不少吃的,想让大水哥再帮她抓个蛐蛐儿吧,哼,他敢!
第二天是集,花儿仍是先送毛豆,郑叔看到花儿一身全新的小碎花衣裳,先诧异一下,又赞许地一笑,对着小莹说:“你看花儿从艰难日子中要熬出头来了,你舅舅我跟你娘当年也是苦熬啊。你呀,得跟花儿学学。”
花儿听得出,郑掌柜的现在是真的认可了她和大水哥了。
小莹满不在乎,“我昨天还去了花儿家里呢。”又拉着花儿的衣襟,“花儿,昨儿个怎么没见你穿这衣裳啊!”
两个人到一边,又切切察察起来,其中小莹悄悄说:“我从你那里回来后才知道,铁栓不同意那门亲事,正要死要活呢。而且我舅舅说,这媒人是强托的,本就是铁栓爹一厢情愿,人家女方那边,根本就不会答应的,是铁栓爹娘想着攀高枝的。”
花儿现在跟高大娘走得近,跟刘奶奶远了些,一个是因为高大娘与自己同病相怜,一个是因为铁栓的原因,再有一个就是,刘奶奶对她是不错,但在她面前总是或多或少的有点可怜她的意思,而她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可怜。
出了正祥和,花儿直奔集市,找到了高大娘的摊,见高大娘也不怎么会吆喝,就上前帮了一下忙。这叫花田螺是花儿去年摆下的,加上花儿的嘴确实了得,最终帮高大娘挣得了105文钱,把高大娘乐坏了,这几天,至少是饿不着了。
卖完了田螺一起回了高大娘家里,花儿帮着高大娘做了点收揽来的针线活,高大娘说:“花儿,那一百文我下集就能还上了。”
花儿笑着说:“咱不是早说好了吗,您方便的时候再还就行了。”
借钱,哪怕是一文,该还也得还,这是那个朝代的信义,所以花儿不会说不要,但是不会催着要钱,免得让高大娘为难,那样好事反而变成坏事了。
做了一上午活儿,高大娘要做饭的时候,花儿离开了,不是客气,家里还有一位等着吃饭呢。
大水给兄妹屋加了个供吃饭的小小土坯棚,高桌板凳如果放进兄妹屋,兄妹屋就太挤了,简单地垒起三面墙,加个棚顶就可以了。这样一来,积攒下来的土坯和芦苇就用完了,土坯没准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将来稍空闲的时候还要脱一些。
第二天下了一场大雨,以前又是雷鸣又是闪电的,花儿就怕打雷,看见打了个闪,立即捂耳朵。现在她也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