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叹道:“这白家真是作孽啊!”
有人附和:“就是!”
有人恼怒:“你扯我做什么,许得他白鹏飞做,不许旁人说么!”
有人冷漠:“这城还不定是谁家的呢,咱不说莫家坏话乱了军心,谁都管不了。怕什么!”
……
城民们嘀嘀咕咕说着,不情愿地抢收米草。没人愿意收,又没人愿意冒着被火烧的风险。很多人抹着眼角的泪花,收割着还显得稚嫩的种子。
解骏提醒道:“割干净点,不然火蹿起来,谁也活不了!”
整整两天,坪山城开始抢收米草。
往日里,晾晒的工作都要在地面上完成,现在却是不能了。有莫家军的人帮忙,很快就将种子剔下。一部分草杆,被送到前线制作陷阱;,一部分的,则由城民们运到城中屯起来,为后续的持久战争,做准备。
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米草的自然清香熏得整个城市,都醉醺醺的做起梦来……
一个,战争还未开始,便结束的美梦。
***
不出莫顿的推测,白鹏飞血洗了盛丽城之后,将城里又反复搜查了一道,确定再无活人藏着,才罢休。
白家军稍做修整,才开始向坪山进发。
也幸好莫顿没发怒攻往盛丽城,否则,难免上演余三的悲剧。
白家,有卯五一人,足以敌千。
这一次,与进攻盛丽城时的追击不同。
这一次的白家军,全军整发,气动山河,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向坪山城前进。不到坪山城,整齐的脚步声已经震动了地面。
关注盛丽城方向的斥候赶紧来报,坪山城中的紧张情绪,霎时被挑到了最高峰。
张勐早在盛丽城战败时,就向瓦口和柳家湾求助。他整日提心吊胆,没想到,白家动手比预想还要早些,可见其信心。
坪山城被这脚步声震醒了,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步伐跳动,沉重而压抑的气氛,让敏感的婴儿放声大哭,吵得人烦心不已。
白家的大军,就这样逐渐近了。
白鹏飞身着鎏金玄铁战甲,昂首挺胸地高居马上。他冷眼看着比往常要黯淡一些的城池,这世界的光源除了植物,就只有部分石块。坪山地面上的光,靠的是米草。
“可真干脆,熟都没熟也舍得收。”
三长老说:“那是他们怕了。”
“既然如此,等下就成全了他们……素素,你且看爹爹,如何为你报仇!”
战鼓擂,旗帜扬,一声整齐的“喝”声之后,从队伍中押出一群男男女女来,是盛丽城中仅存的人了。
三长老命令道:“叫阵!”
卯五斜了一眼,默不作声,继续作壁上观,静静等待着他出手的时刻。
白鹏飞温文尔雅的形象持续得太久,为了白家,他总在压抑自己的本性。如今爱女逝去,手足诀别,白家被喾厉逼得走投无路,何必还要顾忌。维持了千年的中立形象,到最后,也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还端着庄严做什么!
他别出心裁,叫阵的,往往都是嗓门大的士兵。
今天,他偏要用这群平民,来叩开坪山城的大门。
这些人,见过了白家军屠城,见过那一张张欢呼雀跃的脸上,沾着斑驳血迹。可那些军人却不觉得恶心,反而伸出舌头舔了干裂的嘴唇,连嘴角那血点也卷了进去,咂咂嘴,似乎还品出了些味道。人群随着三长老的呵斥颤了颤缩成一团。
不等三长老开口,便有士兵拿着皮鞭抽到他们身上。两鞭下去,皮开肉绽,有岁数小的孩子就放声大哭起来。那抽人的兵更加来劲了,专指着那些年纪小的下手,生怕他们哭喊得不够大声。
“让你们叫就叫!不会老子就抽得你们叫唤!”
三长老说:“喊,让姓张的开门!”
几番变动,白家本来并不知道坪山城的城主是谁,还以为就是莫顿那老东西,结果却是个没听过的。
张勐是谁?没人知道。
几个妇人捂了孩子的嘴,不肯出声。
三长老见此情形,一把从人群中提出个男人,用匕首去割他的脖子。用剑,大可一刀斩断的,如今用匕首,却要割上好几刀。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用手捂着脖颈,想捂住喷涌而出的鲜血。巨痛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来,他被提住了发丝无法挣扎,只能感受到脖子上进进出出的冰冷刀子……
三长老杀人也是一把好手,隔断了他的皮肉和血管,却不肯斩断他的脊椎和喉管。那嗬嗬的死亡魔音,穿透空间,回荡在整个坪山城上空久久不散。终于,那男子死了,连白家军自己都吓傻了。
鸦雀无声。
好半响,三长老一脚踢到那跪着的妇人身上,骂道:“叫阵!不然老子也剁了你!”
这番血腥阵仗,到底还是吓晕了几个。那妇人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她离那男人最近,三长老第一刀下去的时候,那热血尽数飚到了她的身上。她回过神来,惊恐地大叫,等叫得力气乏了,才跌坐到地上。
745坪山城的战火()
鞭子又抽了过来,那士兵骂道:“叫阵!”
求生的欲望吞没了女人的情绪,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对着坪山城的墙头大喊
“张城主!救命啊!救命啊,他们杀人了!他们要杀了我!我不想死!”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叫声尖锐而凄厉。
有她做榜样,幸存者全都喊开了,哭声、叫声……
混成一片,随风飘去了很远。
收割了米草,没了光亮,坪山城看起来黑洞洞一片。张勐此时就隐在城墙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白鹏飞这人,比杀手的心更黑,他自愧不如。解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才刚走了两步,被张勐捉住了手腕。
幽暗中,
张勐低声道:“就在这站着!”
“老张,早都是提着头耍的人了,你还矫情个啥?”
张勐一震,解骏趁机掰开了他的手,潜在阴影中,向城外的陷阱去了。
“以我一人之力,葬送千人、万人……是杀手的荣誉。”解骏脚下不停,“我会回来的。”
触动机关,埋葬了白家军,同时,也会暴露身形,被议院军的人注意到,定是逃不过去的。解骏将慷慨就义的悲壮,变成了践行信仰的激昂,旁人心中有没有点燃热血张勐不知。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熟悉的人……又要少上一个!
人还在哀嚎,突然,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传来,白鹏飞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被卯五拉着往城墙下退去。
“杀了他!”
解骏趁机喊:“还不跑,等死吗!”
他身形迅速,几个弹跳间已往通道中去了。知制设计的机括共有三处,一环接一环。那机括上,兜着万斤土石,不仅砸人,还可以将多余队伍阻挡在后面。没有足够人手,攻势减弱,阵便不能成阵。解骏从里向外开启,是经过了考量的。他开机关,必定引动议院军,到时候,便可将人带离坪山,为守城减轻压力。
这处出口,岔路分别通往柳家湾和盛丽城。
柳家湾必定回防,只要他能成功,也可给莫顿的支援,制造机会。
要引走议院军,异能低了肯定不行。
这任务,舍他其谁。
他穿着特定的钢爪在岩壁上前行,又开启了两处机括,埋葬了白家军数万军队。至此,他的任务完成,剩下的,就是如何摆脱议院军的缠斗。
没了土石的阻挡,解骏的身形,迅速暴露在议院军的视野中。他的异能确实练的极好,一两个寻常议院军,也不足以和他匹敌。但议院军此番前来助战,又怎可能只有一两人。土石落尽之后,几个人合力用异能,将他从顶上抓了下来。
解骏用钢爪抠了两下,也没能扣住,心下便知大限将至,反而在下落中翻身而落。借着下落的冲劲和自身的加速,快速向议院军冲了过去。钢爪是专门在坚硬的岩壁上行走的工具,能抓住石块,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前行,尖利程度自不用多说。
他左右开弓,一抓一挥,挠破了两人喉头,再翻身向前一扑,贯穿人心。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再展开双臂一突,又有两人毙命。
但他的冲劲,也就到此为止了,更多的议院军赶了过去,无数的力道加身,不等他有所反应,就被活生生撕裂开来……
战争,注定了,人命,如草芥。
解骏一个武功和异能都高强的人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个连体术都不会的平民百姓,才跑出没两步,全被射成了刺猬。
白鹏飞看着被压在石块下哀嚎的白家军,冷了脸。
“火攻!”
没了米草田,城墙也不易燃,却不代表没有火攻的办法,黑油最方便。
一桶又一桶的油,被抛进了坪山城,碎裂的木桶,撒得黑油到处都是,张勐急忙让人闪躲。不一会儿,带着火苗的箭头又如蝗虫过境般坠落,城中燃起熊熊大火。曾经,坪山以能在地面上修建房屋为荣,而此时,显示一族荣耀的房子,却变成了催命符。
黑油流经,无一处幸免。
靠襄城方向,要稍好一些,但也仅是因为油桶抛不到那么高罢了。
最初的慌乱后,莫家军总算镇定下来,一边用土掩埋灭火,一面反攻抵抗。
议院军,先前在盛丽城被余三灭掉了一批,刚刚又被解骏一阵冲击,剩下来的人不多。喾厉四方开战,人手不够,他们得不到支援。
坪山城内的普通人无法进攻,便帮着会异能的人防御箭雨。白家军的攻城梯刚架上墙头,就被风满楼的人挑起带着黑油的泥土,泼了回去。卯五的人忙着清理,那黑油滴落下来溅到城墙上,又燃起火来。攻城梯,并没有起到多大用处。
一时间,战事僵持,谁也没占到便宜。
“报,攻城梯太烫,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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