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不认识你。”
杜明克扶着舒毓站直,将花递到她手上。
“你叫舒毓,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你也知道我的,我们已经认识了。”
舒毓还在发愣,看着手中的花,不知所措。
“我们不熟。”
“一回生二回熟,今天是第二次见面,以后就熟了。”
舒毓摇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神女。”
舒毓将花递了回来,杜明克不接。舒毓眉头一皱,拉过他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他想反握住过来,被舒毓以更快的速度躲开了。
“你是毓儿,我没有认错。”
杜明克温和且耐心,再次伸出手去拉,却被舒毓再次躲开。她慌乱地捡起滚落在地上的头盔,抱起地上的衣服,警惕地盯着,怕他再做出什么举动来。舒毓感到那深情的目光,始终透过她,在看着另一个人,这让她十分不舒服。
杜明克被舒毓小心翼翼的眼神刺痛了,脸上的笑,渐渐收了起来。
“你在躲我?”
舒毓想起出来的目的,拒绝道:“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杜明克不动,舒毓也不敢动。他脑海中闪过多少和白芷柔相处的画面,一幕幕,快得让他觉得不真实。终于,那身影重合在舒毓身上,让他叹息。
一世转生……
她是她,非她。
杜明克自嘲一笑:“如你所愿。”
花蕊和花瓣,突然间四散分离,有一片花瓣落在舒毓的脸上,她下意识伸手去摸,目光却还锁定在那光秃秃的花杆上。就在手触碰到花瓣时,剩下的,连同那晶莹剔透的花杆,都在她的眼前、在杜明克哀伤的目光中,化为齑粉。像被抽去灵魂,化作一片不可捉摸的烟雾,滚落尘埃。
舒毓被这一幕惊呆了,不是为那诡异的能力,而是这泯灭的画面。
“你……”
杜明克凄然一笑,面对着舒毓的方向,往后飘了出去……
渐行渐远。
杜明克说:“既然你不要,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舒毓看着自己手中残存的花瓣,红得犹如鲜红的血滴。突然心中一阵绞痛,几乎落下泪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抬起头来再去追寻杜明克的身影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依旧是叮叮当当的敲打,无数晦暗不明的坑洞,黑漆漆的地下世界……
唯独没有那抹白色,就像是被黑暗完全吞噬了一般。
杜明克竟真的走了,只有这片花瓣,在舒毓手心,静静述说着那段隐秘的情事。舒毓心想,他是真爱那个女人的,爱到每见一个人,都习惯性在身上寻找她的身影。她想,杜明克以后是不会再出现了。
舒毓将那片花瓣收入口袋,折回了通道。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杜明克注视着她,直到她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才如释重负。
舒毓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间里,将手中的东西直接丢在地上,颓然地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莫晓夜问:“怎么了?他又对你动手了?”
舒毓不说话,将拳头打开。只见一片鲜红的花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因为她手心的温度,显得有些萎靡。
莫晓夜立即认出,这种花,是圣地的圣花,只有结婚的新人才能使用。平时去摘,是要被处以鞭刑的。莫晓夜恍然大悟,那月河和花田,承载的,都是杜明克对白芷柔的思念。他如今送舒毓一朵花,是否也说明,他将舒毓,当做了白芷柔呢?
那样的情感,埋在心中千年,一旦被释放,是否可以不顾一切、毁天灭地?这会不会成为她回家的阻碍呢?她因此而理解了莫问和杜明克、议院之间的纠葛。以己度人,要是她确定霍青已不在人世,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多么疯狂的举动来。
莫晓夜心中突然升起邪恶的念头,她要掌握住舒毓!
如果杜明克要用霍青来威胁她,她也以牙还牙……
莫晓夜又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她居然想撮合舒毓和杜明克一起,好占据优势。这样的自己,和莫问、杜明克并无区别。她猛然想起莫顿教她的话来:不忘初心。
但是,莫晓夜心中的罪恶感,迅速被眼见霍青身死的愤怒所掩盖。
没有霍青,她什么初心,都不想要!
莫晓夜权衡了利弊,开口解释:“这种花是圣花,是有情人才能摘的,非常珍贵。”
“我,我……收回去做研究。”
舒毓丝毫没有察觉莫晓夜周身气息的浮动。她看着手中的花瓣,拿出一本书来,将花瓣展开,压了进去,心里喜滋滋的,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脸来。
第二天,舒毓又走出去了。
这一次,她没有穿抗压服。
她想,杜明克看见了,又要动手,自己还逃不掉。
舒毓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刚打开门,高台上的灯就亮了起来。她顿时有些懊恼,心中一横,干干脆脆地站了出去。没有头盔的遮挡,她的视线果然要好一些,一眼就看见了高台下面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心中一颤,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下去。
899战乱再起()
一走神,杜明克的身影就不见了。
舒毓着急,四下张望,还是没有看到人影,心中怅然若失。她收回眼神,这才看到,栏杆上有一朵花,和昨天杜明克送给她的,一模一样。那花仿佛粘在了栏杆上,也没见任何东西装着,就直挺挺地悬在那里。
是圣花,
有情人的花……
舒毓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轻轻触碰花瓣,确定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杜明克果然不再出现,即便出现了,却不再让她看到。或许他只是在等,等她想见他的时候,他就能立即出现在她的面前。
舒毓心中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包围着,填满了她因身世而空乏的内心。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杜明克恰好出现,又这样小心翼翼的接近……
舒毓难免心动。依旧不见杜明克,又等了一会儿,不仅是杜明克,就连杨圣使都没来。舒毓准备下楼去询问真相。
一道黑影从下面走了上来,对舒毓客气道:“舒大小姐,我是这里新来的管事,姓周。”
“周圣使,你好。”
舒毓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想要握手。
周圣使微愣,尴尬道:“舒小姐客气,我这手……刚刚处理了奴隶,不太干净……这些客套,就免了吧。”
圣主对舒大小姐的特别,周圣使都看在眼里,他吃饱了撑地,才敢去摸圣主的女人。
他的婉拒,舒毓并没有察觉,只是问:“杨圣使呢?”
“……矿区出了事,他被罚了,以后都不管这里。这里,由我负责。”
周圣使斟酌了用词,说得非常含蓄,成功的骗过了舒毓,脑海里却莫名地想起一个声音来:“做得好。”
周圣使虎躯一震,默默地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警告自己:千万小心,这个女人,惹不得。
舒毓又问:“那杨圣使是去地方上做官了吗?以他的官职,能做什么级别的官啊?”
“这个……现在我先卖个关子,您以后有机会到城里去玩,就知道了。”
舒毓见问不出什么来,又随便寒暄了两句离开。至少,这已经是一大进步了。路过高台的时候,她做贼似的,从花上扯下一片花瓣来,若无其事的回了通道,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料被藏在暗处的杜明克,看了个完全。
杜明克噗嗤一声,笑了,惊得周圣使赶紧压低了身形。
杜明克心情好,拍拍周圣使的肩膀,夸赞道:“还算灵光。”
莫大的恩宠!
要知道,圣主是不沾凡尘的,也极少挨到别人。当年的莫晓夜是一个例外,现在舒家大小姐也是一个例外。除此之外,也就周圣使了。
杜明克飘身离去,将栏杆上的花取了下来。那花朵,缺了一片,依旧美丽。杜明克随手往周圣使身上一丢,道:“做成干花,放在主殿。”
三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又到了该回仙岛的时间。
这一次回去,世界形势已是巨变,舒家和宋家再次开战,打得不亦说乎。
舒毓两人回矿区不久,宋元一和钟世亨相继被救。这几个月,钟世亨被关怕了,再也不想回到那种手中无权无势的日子。现在有机会翻身,立即组织起自己的人马,联合宋家,开始对帝国军进行反扑。
早些时候,舒家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宋家身上,致力于拔除宋家势力。对钟家的,暂时没有过多关注。现在钟家卷土重来,迅速形成了能和舒家对抗的叛军势力。舒家父子再次上了战场,仙岛由舒戎和舒逸坐镇。
要说到宋元一和钟世亨的逃亡,还要说到李明。
原来,宋元一之所以会落入舒夏生的手中,是他自导自演。
他想避开他人耳目,将消息传递给舒毓知晓,除了深入仙岛,别无他法。于是他以身做饵,让舒夏生抓住,好将真相说与舒毓知道。现在舒毓知道了真相,目的达成,便通知在外流亡的李明前来接应。钟世亨,只是宋元一顺手从仙岛捞出来,吸引火力的肉盾罢了。
地面世界再次陷入战乱,
舒毓回岛仅两个时辰,就和莫晓夜一起被赶回了矿区。
地面世界没有和平,地下的暗夜世界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些日子,威武将军坐镇十里坡,累得人都有了黑眼圈。
自从莫问收拢了议院的势力,已是一家独大,圣地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八年时间,海特族和蛮族人口激增,如今已够组成小股军队。再过两年,后患无穷。
莫问恨杜明克害死了白芷柔,一心想着报仇,连杜明克偏居东临一隅,也看不惯。打起来,是迟早的事。
这些日子就有征兆。
海特人在丹凤城,找到了通往蟠龙的密道,因此打破了和圣地对峙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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