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遥不得不承认,对于风翼天搞怪整人的本事及整人过程当中的面不改色,她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从此,我唯你马首是瞻。」她低低地回道。
风翼天一愣,惊喜地望着她。「你……」
这表示,她是真心地接受他了。
既然人家这么崇拜他,他当然不能让她失望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怎么回事?!」远远的,风应龙便瞧见这儿的景况了。
「不关我的事哦!」知道父亲想什么,风翼天立刻为自己洗刷冤情。
信他才有鬼。「天儿!」风应龙哭笑不得,唉,这儿子呀!
迎视父亲锐利的眼神,他心虚地吐吐舌。「是他自己要跳下去的,我可从头到尾都没叫他做这么蠢的事。」
这倒是真的。
「我可以证明。」海遥道。
只见周大富身脏污犹不遗余力地加重身上的「灾情」,在啼笑皆非之余,风应龙不得不承认,儿子的「功力」又更上一层楼了。
该安慰还是叹息呢?
「大富兄,上来吧!」他喊道。
「可是你的传家宝夜明珠还没找着,我……」
传家宝?夜明珠?
他不悦地瞪了儿子一眼,却也不好当场拆穿自己的儿子,否则,岂不是等于告诉周大富──你这个笨蛋,被两个孩子给耍了?!
风应龙尴尬她笑笑。「没关系的,反正在自己家里,总会找着的。」
「那──好吧!」周大富难掩失望地爬上岸。
「天儿,还不带周大叔去梳洗;顺便拿套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风应龙又好气又好笑地说,神情明显写着:瞧瞧你干的好事!
哪儿的话,爹谬赞了。风翼天眨眨眼,笑得可得意了。
「周大叔请。」亏他还能一贯有礼地面对周大富,牵起海遥的手一起领着他往前走。
然后,风翼天出人意料的安分,直到梳洗完毕,周大富告辞返家,风翼天「一不小心」整个人往他的方向栽,手中的茶也不受控制地泼向他背后。
瞬间,风应龙的表情变得好古怪,欲言又止,周大富以为他是感到抱歉,忙展现出他的宽大为怀,直说不要紧、反正只是背后湿了点罢了。
就在他离去后,风翼天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周大富遭水渍沾湿的背后,正清楚的显示出几个字:本人是专放高利贷、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更是欺压善良百姓的地方恶霸,请唾弃我,谢谢合作。
「天儿!」风应龙板起脸,瞪着得意忘形的儿子。
风翼天收住笑,垂下了头,嗫嚅道:「我没推他下池塘,真的没有。」
「我没说你有。」他只骗周大富下池塘而已。风应龙无奈苦笑。「我是说那衣裳怎么回事?」
「用药水写上的。」所以那些字才会遇水则现。
风应龙实在无法想象,见着那几句话后的周大富,会气成什么样子。「唉,但愿他不是第二被气死的周瑜。」
「有这么笨的周瑜吗?」风翼天不服地反驳。「爹,你侮辱古人。」
虽然他始终立志向孔明看齐,但周瑜他可也挺仰慕的。
「你还有理?!」风应龙沈下脸,不拿出父亲的威严,儿子是愈来愈无法无天了。「你这样做,我以后怎么面对人家?」
「他讨人厌嘛!小人一个,爹总不能否认,你心里其实也对他挺反感的,不是吗?」
「你还说!」风应龙大喝,风翼天只得满心不甘愿地垂下头。「自己说,我该怎么处罚你们?」
咦?你们?
风翼天呆了一下,反射性地望向静伫一旁的海遥。「这不关小遥的事,她只是在一旁观赏而已,没有参加我任何计划。」
风应龙还来不及说什么,海遥出其不意地开口:「不,我有。」
「小遥!」风翼天急喊道,朝她便了个眼色。小白痴,这么老实干么,比周大富还笨。
「我有。」她再一次笃定地说,风翼天的维护令她感动,因此她更想与他祸福同担。
「好,那我便罚你们跪祠堂反省,晚膳以前不许起来。」
他就知道,没创意。很自动自发的,风翼天牵着海遥的小手,往祠堂方向走去。
★★★
「笨小遥,你这么爱被罚呀!」风翼天没好气地直嘀咕,身旁的海遥始终默默望着他。
「我可是跪习惯了,你呢?腿疼不疼?后不后悔?本来我可以帮你掩饰过去的,谁教你多嘴,该说话时不说,净挑不该说话的时候开口。」身边多了个「受刑人」陪伴,使他面对无趣的责罚并无太多不满,倒是对身子纤柔的海遥万分心疼。
生命中多了一个可以一倾疼爱之情的对象,感觉真的很不错,尤其在「胡作非为」时,有人与他一同分享其中的乐趣及「成就感」,那种「共有」的感受……他说不上来,很美好。只不过累她受罚时,会让他满心不舍。
「我没后悔。」她幽幽回道。
风翼天讶然。「你是说……下回你还敢?」
「如果你敢的话。」
呵、呵!他遇到知音了。
「生我者父母,如我者小遥也。」他无限开怀。「那么,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都一同分享,绝不隐瞒彼此,你说好不好?」
凝望他雀跃而诚挚的神情,她渐渐露出笑容。「当然。」
「一言为定?」他将小指伸到她面前。
「一言为定。」她也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勾住他的小指。
两人相视,愉悦她笑了开来。
那一个午后,首度一同受罚的两人,共同许下不变的承诺,奠下不变的情谊。
第二章
十年后夜阑,人已静。
「天哥、天哥!」低低柔柔的女音在幽静的夜里响起。
「别哥了啦,再哥下去,你天哥真的就饿昏了啦!」里头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海遥含笑推开书房的门,轻而易举地发现瘫在桌前,连抬眼都无力的风翼天。
她忍不住摇头,将好不容易以声东击西之计由厨房搜括来的饭菜递到他面前。「喏,小妹孝敬你的。」
「噢,小遥,你真是救苦救难、悲天悯人、善解人意、冰心可人……」谄媚阿谀的巴结话都还没说完,便遭海遥阻断。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啊,就会巧言令色、骗死人不偿命。」她笑骂道。
「这是事实嘛,我风某人简直爱死你了。」他忙着朝碗碟进攻,以致没察觉海遥怔了一下,白皙的小脸亦染上了瑰红。
「还不是因为当你被罚禁食时,倒霉的我愿意为你奔波当内应的缘故。」她极力稳住声调,想控制脸上的潮红,以免风翼天察觉她的异样。
风翼天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也是事实啦!」
想不叹气实在很难。「你这回到底又干了什么好事了?」她太了解他了。
「说到这个我就有气,小遥,你来评评理,东街那赵大少他的恶名昭彰何人不知啊!仗着他老爹有钱就横行霸道、为所欲为,我看不过,小小教训了他一下,爹居然就罚我禁食抄书,什么嘛!」
「小小教训?真的是只有小小教训?!」她柳眉一挑,美目直勾勾地瞅着风翼天帅气的俊容。
什么表情啊!真侮辱人。
事实上,风翼天被盯得乱不好意思的,小声自首。「呃──我送了他几拳。」
「哦?」海遥的尾音拉得好长。
「好啦、好啦,我承认临走前还踹了他两脚。」要死了,小遥比爹娘还了解他。
海遥丢给他「我就知道」的一眼,习惯性地动手帮他整理书桌。「这回又是罚抄什么?」
「诗经蓼莪篇一百遍。」他闷闷地说。
小手僵了一下,然后很不客气地大笑出声。「老爹真绝!怎么样,天哥,有没有一边抄一边反省?」
当年,进风府一个月的海遥,在风翼天的起哄瞎闹下,风氏夫妇便顺水推舟地收了她为义女。
风翼天被糗得无地自容,索性充耳不闻。
可恶的小遥,居然幸灾乐祸。
「闭嘴,小遥!」
海遥见他一副哑巴吃黄莲、敢怒不敢言的懊恼样,很聪明地在心底偷笑。
「好了啦,剩下的就由小妹我代劳,你休息吧!」
「你又不是我,用得着代我反省吗?」俊脸臭臭的,看得海遥又想笑了。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怪只怪我当年年少无知,一失『言』成千古恨,没事答应和你同甘共苦,结果甘没享到,倒是苦果一尝就是十年。」
「这是抱怨?」飞扬的眉一轩,他睨着她。
「岂敢?能为你风大少爷吃苦受罪,也是我汪海遥前世修来的福气,就算两肋插刀、肝脑涂地,我也只能含笑赴之,你说是也不是?」
「少明褒暗讽了,我可没勉强你。」填饱了肚子,他将空碗碟搁在一旁,继续振笔疾书。
海遥也没问着,跟着拉了张椅子坐到书桌前,抓过一枝毛笔行云流水、洋洋洒洒地落笔。
「当我巴着你、我自虐,行不行!」
这种情况她早就习以为常,每当风翼天被罚抄书时,承诺「同甘共苦」的海遥绝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理。她的学识是他教授的,最初习字时,也是身旁的他不厌其烦地教导着;今生第一个习会的字,不是她的名字,而是「风翼天」三个字,是在她的要求下,他教她的。
因为他实在有太多被罚抄书的经历,于是她用心学习他写字的方式,时至今日,她早能精确地模仿他的字迹,以假乱真、成功地瞒过风应龙,就连风翼天本人也难办真伪。
「别再讽刺我了,汪海遥!」他头也没回,听出她浓烈的调侃意味,他悻悻然吼道。
后悔,真后悔!当初干么吃饱撑着教她读书,懂得太多反而可以糗人不带脏字。「恩将仇报的女人。」他边抄边喃喃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