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遥拉回思绪,凝望风翼天。「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好奇妙,你不觉得吗?天哥。」
「啧,女人家的思想就是这样,嫌一张脑袋太空了,一定要装些有的、没的。」风翼天不以为然地淡哼。
早知道会这样。她根本也没抱太大的期待,不指望感情思维大而化之的他会明了这种纤细的感触。
「我倒不这么觉得,小遥的感叹我懂。」石靖韪不疾不徐地开口。「人与人的聚首,全凭这么一个缘字,有缘无情,奈何;有情无缘,惘然;情深缘浅,遗憾。只有有情有缘的人,才真正是幸福的。」
风翼天撑着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说得这么感叹,怎么,你遇上那个『有缘人』了吗?」
「说到哪儿去了,这只是一种感触罢了,有时候心系悬念的人,今生未必有足够深的缘分再度聚首,然而缘分深的人,却未必有这么深的挂心之情。人的一生,真让个缘字与情字给整惨了。」
「还否认呢,你分明就是有感而发,瞧瞧你那深沉的无奈,骗谁呀!」海遥打量他,慧黠地回道。
「连小遥都看出来了,你就从实招来吧!」
「我才没──」
「口是心非!」风翼天和海遥同时异口同声地打断他道。
「好吧,招了。」他极力以最淡然的口吻说:「一个小妹妹罢了,都分开这么久了,人家恐怕早把我这个大哥哥给忘了。」
风翼天一脸失望。「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兼赚人热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呢,一点都不好玩。」
这什么兄弟呀!好似见不得他太顺遂,定要爱得死去活来他才甘心。「怎么不说说你自己?我也从没见你对哪个姑娘认真过。」
不,该说他的人生中从没有「认真」二字,尤其是在爱情方面。
「不曾碰上娇丽无双的人间绝色,自然也就没机会动心喽!」他耸耸肩,散漫地应道。
「机缘哪,是可遇不可求的。」
两个男人侃侃而谈,不曾注意到一旁海遥眼中的失落。
她心知肚明,不论她能否成功地在他生命中扮演情人、甚至妻子的角色,其份量绝不如「小遥妹妹」来得重,相较之下,她宁可当个让他重视疼爱的妹妹,也不愿当个无足轻重的情人角色。
这样的情况很微妙奇特,连她都有深沉的无力感。
「听说倚翠院这两天来了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生意一下子好得不得了,人人抢着要一睹这位大美人的丰采,你们知道吗?」
这是隔壁桌传来的声音。
「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她芳名叫柳映霜。」
「啧,连名字都美得知诗如画,这女子一定美得不凡。」
「要能一睹芳颜,倾家荡产也甘愿……」
赞叹声此起彼落。
风翼天听到了。「怎么样,想不想去见识一下?」他用手肘顶了顶海遥,并看着石靖韪。
「无聊。」这人似乎忘了她也是女人,就算那个叫柳映霜的再美,同样身为女人的她也不会感兴趣,她又没有断袖之癖!
柳……映霜?石靖韪有短暂的失神,是巧合吧?
「靖韪?」风翼天困惑地唤他。
「呃?你说……噢,见识……」浑噩茫然的脑子一回神,直觉地叫:「不!」
风翼天睨着他,一脸鄙视。「拜托好不好,干么一副纯情少男的贞烈模样?一回生、二回熟嘛,真是男性的耻辱,我都忍不住想唾弃你了。」
「翼天!你别说笑了,勾栏院……」他忍不住低叫。
「是勾栏院啊!」瞧好友一副想「死守贞操」的模样……啧,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我也不去。」海遥郑重声明。
「真不台作。难道你们就不好奇人人赞不绝口的柳大美人长什么样子吗?一点求知欲都没有。」说穿了,风大少爷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好奇心!
「这干『求知欲』什么事啊!自己不学好,可别带坏我们。对不对,小遥?」石靖韪转首寻求海遥的支持以壮声势。
「对。」海遥猛点头。一个大姑娘上妓院……这成何体统啊!
「还是你们想去赌坊?没关系的,我可以配合你们。」
「不要!」两人同时惊喊。
「喂,你们很啰嗦ㄝ,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到底想怎样?」
他难道就没有「健康」一点的提议?唉,和他在一起,要想「出污泥而不染」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们不想和你同流合污。」石靖韪抱歉地说着。
「不管,赌坊、青楼,你们自己挑。」打小到大,整个苏州城都快被他们给逛烂了,连东街有几只老鼠、西坊有几只麻雀他们都可以数得出来,只剩下赌坊和青楼这两个地方未去过。
谁管这么多,反正今天一定要逼他们就范。
「回家。」海遥可怜兮兮地说出第三个答案。
「少没志气了。」风翼天轻哼。
「翼天……」石靖韪为难地叫着。
「有点男子气魄。」
一定要上妓院才能显示男子气魄吗?什么怪论调。石靖韪翻了翻白眼。
谁说孤掌难鸣?单打独斗的风翼天还是能见招拆招。「搞不好,这柳映霜会是难得一见的灵慧女子,不好好认识一下,你们难道不会有遗珠之憾?」
「灵慧又如何,终归是风尘女子。」石靖韪不以为然。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不晓得你是这么庸俗的人!古今多少奇女子不是出身风尘之中?搞不好,这柳映霜也有一身傲骨。」
「这……」他无言以对。
「没意见?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走吧!」
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两人,就让风翼天这么半强迫地拉往倚翠院去。
第三章
为证明传言有无夸大其词,风翼天一行三人当真直捣倚翠院。
一群莺莺燕燕环绕身侧,江海遥和石靖韪如坐针毡,若不是强自抑住,他们早拔腿开溜了。
「姑……姑娘,请自重……」石靖韪笑得好僵硬,红着俊脸将攀在他颈间的蛇臂拉下,浑身不自在地推开几乎挂在他身上的娇娆身躯。
自重?!风翼天闻言,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彷佛听到了什么千古奇闻般。
「我说靖韪──」他快笑岔了气,如果每个来寻花问柳的男人,都一板一眼、万分凝肃地告诫身旁的妓女「请自重」,那这门行业早成了神圣事业,而这群女人早被奉为圣女了!
「哟,石公子真风趣。」不以为意的妓女,以为石靖韪在说笑寻她们开心,笑得更是风情万种,一双带媚的桃花眼勾得男人心痒难耐。
「可不是吗?」风翼天笑谑道,手肘撞了撞正襟危坐的石靖韪。「你木头啊?人家姑娘如此青睐于你,还不感动一下。」
「什……什么?」他有些茫然……哇!色女!这只魔手什么时候攀上来的?
石靖韪吓得赶忙扯下在他胸前抚弄的轻佻小手。
风翼天见状,眼中的戏谑更浓了。
「下回我要是再踏进这个地方,我就不姓石!」他懊恼地在风翼天耳边闷声道。
风翼天充耳不闻。「去!别靠我这么近,我又不是姑娘家,等着你临幸的大美人在那边啦,搞不清楚状况。」
「你──」石靖韪气闷不已。谁叫他「遇入不淑」,交友不慎。
就在他被风翼天「陷害」,推往柔软的女性胸怀时,他恼怒地低咒几声,狠狠给了风翼天一记大白眼,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记住!」当他误交匪类吧,不然还能如何呢?
风翼天视若无睹、置若罔闻,径自与另一名等于是贴在他身上的女子调情。
「你这是在挑逗我吗?」他坏坏她笑道,任那名女子以若隐若现的酥胸有意无意地磨蹭着他坚实的胸膛,只要是男人,面对这种撩人遐思的勾引,要想不欲火狂烧,实在不太可能。
「死相,你坏死了!」女子不依地扭着身躯撒娇,风翼天则是放肆地大笑。
海遥冷眼旁观,看着他和一群女人打情骂俏、快活逍遥,她小小的拳头撞得死紧,忍住不便泛滥成灾的悲楚酸意刺伤一颗凄苦的心,但──可恶!死风翼天!下流、龌龊、不要脸!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该死!她的心好痛。
「汪公子,来,我们喝酒──」这女子未识穿她是女儿身,还猛献殷勤,直往她身上黏,媚眼忙不迭地情意暗传。好个唇红齿白的俊美俏儿郎,连阅人无数的她都忍不住倾心。
负气似地,海遥一把抢过酒杯。「喝就喝,我还怕你不成!」
她一口仰尽。
「孺子可教也。瞧,靖韪,咱们的『汪公子』都比你还有气魄,你该感到惭愧啦!」
「小遥……」石靖韪有些担忧地经唤,他不若风翼天的大而化之,海遥不对劲。
什么烂酒,难喝死了!海遥皱起眉,不悦地推开身旁的女人递到唇边的杯子。「不要,一点也不好喝,什么醇酒佳人,根本是骗人的。」
她忸怩地闪躲着愈靠愈近的女人。「你──」她哑然失声。
妓女都这么大胆吗?竟公然吃她「豆腐」。海遥想推开胸前那只不安分的毛手,却反落入「魔掌」。
「别──别乱摸。」女人和女人如此亲近的感觉好奇怪,海遥浑身不自在。
奇怪了,一个大男人的手,怎么比她这个女人还细嫩柔滑?除此之外,一张脸蛋更是美得连女人都嫉妒。
穿帮了吗?迎视到对方眼中的迷惑,海遥一颗心七上八下。
「呃,天哥──」她转向风翼天求助。
大概是觉得捉弄够了,风翼天终于打算出声拯救快要翻脸的石靖韪和坐立难安的江海遥。「别太热情了,我们来的目的不是你们。」
对于这种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轻浮放荡女,他就算再好胃口也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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