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所以我们就稍微行使了一下正当防卫呢。可是那三个人,说什么都不愿意把远山你的名字报出来,就算我们再怎么逼问,他们就只会说——这是自己做的事情,跟那个人,还有身为那个人朋友的萌都没有关系。要我们解放萌,让那个人过平稳的生活——之类的话呢。」
到这边都还混杂着笑意说话的菊代,忽然宛如露出本性般,用冰冷又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种话对黑道是说不通的。这四个人都是远山的关系人。这笔帐,你打算怎么跟我算?」
「你没杀了他们吧?」
「当然,目前还没杀。」
「让我听证据。」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来吧,萌,是你在暗恋的人喔。」
菊代的声音稍微远离话筒之后……
我听到一阵「唔唔、嗯——!」的模糊声音,接着传来「远山同学,不可以来呀!这里有——」说到一半,又被毛巾之类的东西捣住了……
那确实是萌的声音,让我当场脸色发青起来。
「……远山,让我告诉你两个小知识吧:第一,听说在日本,警察每年都会接到八万件左右的寻人请求喔;第二,只要是黑道,每个人都会知道几个不管埋了什么东西,都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场所呢。」
「这是威胁吗……你从以前就很擅长啊。」
「你在说什么呀?真讨厌。我不是说过这只是小知识吗?书本上也有写喔。」
落魄武侦——尤其是从谍报科出来的,实在有够难对付。
有句话在武侦高中很有名:强袭科遇上谍报科是很弱的。
这句话从历史观点上来看,就很像武士与忍者的关系。
武士是最强的存在,他们会拿很好的刀,并学有高超的剑术。因为吃得好,又经过锻炼,所以身体很强健。住在坚固的城堡或宅邸中,因此防御方面也很周全。
面对这样的家伙,即使有人因为某些理由想杀害他们——也杀不掉。如果是用正面手段的话。
然而,从背后来就可以杀得掉了。而负责这种工作的就是忍者。
忍者不会像武士一样堂堂正正地战斗。他们总是会偷偷接近目标,使用投掷武器、趁熟睡时偷袭或是下毒杀害目标。要说他们很卑鄙也无可厚非……但他们本身并不会觉得这样的行为可耻。只要能赢就好。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群精神坚强的存在。
而菊代原本接受的教育——谍报型武侦,在精神上跟忍者非常相似。
而对他们来说,抓人质是很普通的行为。
就连有「西洋忍者」之称的华生,以前也抓过亚莉亚当人质。虽然在战术上有点不同,不过看来我这次又被相同的手法摆了一道啊。这就是强袭型武侦最容易中招的典型陷阱了。
——我们再来约会吧。萌也很想见你呢——
菊代留下这句话并挂断电话后,寄了一张地图到我的电邮信箱来。我的信箱地址似乎是她透过萌的手机查出来的。而地图则是菊代……也就是组长自己的家,俗称本家。
想要我释放人质的话,就过来吧——她最后的那句话就是这个意思。
我只能去了。
要是我不去的话,萌他们的性命就很危险。黑道这些人是说杀就杀的。正如菊代所说,他们是一群已经很习惯让人消失在世上的家伙。就算负责背黑锅的人遭到逮捕、起诉、实际受刑,他们甚至还会给予称赞,并让那个人升迁。那是一群对犯罪的评价与普通人完全相反、想法不正常的家伙。
(而且,这件事情的责任……)
全部、都在我身上。
就算当时是为了争取时间让蕾姬可以逃跑,但我竟然在菊代的眼前跟里昂玩了一下。仗恃着自己在爆发模式之下,就得意忘形,这是最根本的错误。
一切都是我害的——所以说,我绝不可以拖任何人下水。
包括活在这日常生活中的、我的家人们也是。
我绝不可以破坏这平稳的日常生活啊。
因此,我必须要一个人解决才行。
蕾姬为了照顾艾马基而不在家,或许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不过……)
不得已地换上武侦高中的防弹制服、配上贝瑞塔的我——是在平常的状况下,连爆发模式都没进入的我啊。
这样的我去了,又有什么用?
——在菊代的本家,肯定会有其他的干部或手下。
就算我假装自己处在爆发模式下,想骗骗他们,应该也瞒不过已经看惯我变化的菊代吧?
若是真的打起来……
流氓程度我还可以应付,但对付专家就很棘手了。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靠对话解决才行啊。)
于是我瞒着大家走到屋外——看到夜晚的道路上,微微积了一层细雪。
我吐着白色的气息,赶到位于西池袋的菊代大豪宅。
(这下变成一种拜访了呢。)
在武侦界中,会把「踏入敌阵」称为「拜访」。
这种讲法源自菊代他们的业界,是暗指组织纤间斗争的一种行话。
我提高警戒,从一扇和风的——巨大又豪华的门旁窥视内部……
「……!里昂、藤木林、朝青……!」
我赫然见到那三个人递体鳞伤、浑身是血地瘫在墙边,于是赶紧冲过去,单脚跪下仔细一看……真是太惨了。
他们三个都被打到脸看起来像鬼一样啊。
看起来……他们应该是无从抵抗的样子。可是对方居然把他们打成这副德行。
「你们、干么要跟黑道……打成这样啦……!」
他们见到我赶紧帮他们检查有无骨折或内脏破裂的样子——
「金……金次哥……抱歉……」
对着我道歉的——是鼻梁骨折,让好端端的一张帅脸都泡汤的藤木林。
「咱、咱们都约好不要把您拖下水了……却还是把您牵连进来……」
那、那种约定——
你们就为了遵守跟我这种人的约定,不惜变成这样吗?
那种约定,遇到紧急状况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理会的啊。
「金、金次哥说过,想要在学校过普通的生活……所以咱们想要叫组织把望月萌还来,想、想保护金次哥的生活的,可是……真、真是对不起……」
用低沉的声音如此说话的朝青,粗壮的右手臂已经被折断了。这要花一个月才能完全治好啊。
……我为了在学校勉强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日常生活,却产生了破绽。而这几个家伙……就是想要帮我修正这些破绽。而且就因为我对他们说过什么『不要跟我扯上关系』,结果他们就决定只靠自己的力量……
里昂这时「咳!」地吐出跟雪花一样细小的血滴,于是我赶紧转头看向他。
「你、你还好吧……!」
「我……我可是徒手、跟他们打了勒。因为,我跟你、约好了。所、所以,我没用枪勒。」
他满是伤痕的脸……露出虽然无力,但充满骄傲的笑容。
为、为什么啦……!
你们为什么要那么乖地遵守跟我这种人的约定……
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人,做出这种行动啦……
「你们为什么要跟他们打啦……还被打到这副德性!只要你们马上报出我的名字,把我叫过来的话……你们就不用被他们打了啊……!」
我的眼眶中,不知道为什么,渗出了泪水。
「藤木林、朝青、里昂……!我跟你们之间,根本没有那种程度的道义吧!我们只是打过架、后来在屋顶上吃过饭的关系而已啊……!」
「——才不勒。」
里昂对我露出歪七八扭、但看起来莫名清爽的表情。
而藤木林与朝青也是,无力地对我「嘿嘿……」地笑着。
「在学校,每个人看到咱们都会把眼睛避开。可是就只有金次哥,愿意从正面看着我跟朝青。」
「金、金次哥,愿意真心地、对待咱们。嘿嘿……所、所以咱们、很高兴啊……」
藤木林,朝青……!
「……所以说,咱们也决定要认真守护金次哥的愿望。就只是这样。」
里昂……!
你们居然就为了那微不足道的事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这三个人——其实都遭到大家的孤立,而感到很寂寞啊。
被学校或社会排斥,被大家避讳,变得没有容身之地。
那种心情,我能感同身受。因为我也经历过啊。
就在他们感到孤独的时候,我当着他们的面,与他们对峙。虽然时间不多,但也跟他们像朋友一样相处过一段时光。
这三个人,就只是为了这样的理由……
「可、可是、咱们……到最后、还是给金次哥添麻烦了。竟、竟然还害金次哥、跑到这种地方来……真的、真的、很抱歉……」
「嘿嘿……这、这就代表咱们、废物终究只是废物啊。就、就像垃圾一样、倒在这种地方、嘿嘿……」
「请您不要……管我们这种人了。我们这些人……看在社会的眼里,就只是像臭虫一样啊。」
听到藤木林、朝青跟里昂对我说着这种话——
「不对……!」
我立刻站起身子,抬头瞪向镜高组的大门。
「你们为了拯救萌、为了帮助我,努力奋战了。你们为他人而战,甚至不畏惧伤害到自己。这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
我这个人——只懂得武侦的话语而已。
所以,我抱着一名武侦对倒下的同伴说话时的心情说着。
「你们才不是什么臭虫,你们是人。为了他人全力奋战,就算最终倒下了,也应该值得骄傲。那是身为人才会有的姿态。要是有谁敢提出反对——我就干掉那家伙……!」
我才应该……
我才应该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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