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正式比赛的结果,但本来这个家就是朱理的土地。即使是我也明白,土地对神是很重要的。
所以才要谢罪——但我却得到意外的回答。
「妾身并不在意,本来就是为此而来的。」
「……咦?」
「汝成为神明之后,这块土地就已经从稻森分离出去了。即使妾身留着也没用,真要说的话就是打算让给汝的。」
「打算让给我,那打赌——」
「哼哼哼,即使输掉妾身也不痛不痒。赢了还能赚一大笔。这才是打赌的极意嘛。」
……真卑鄙。
「不过说回来,策划这次作战的是凉音呐。」
「咦,是吗?」
最近看来,凉音也挺有腹黑一面的。
「比起这个——对了,难得有机会,把另一个来这里的目的也完成吧。」
「另一个,目的?不仅是来跟虚比赛的吗?」
「唔呒,有点太热衷了,真要说的话比赛才是顺带的。」
顺带就闹出这么一场骚动啊。
不过确实也算不上什么骚动,只是该累还是会累的。
「那么——如何,成为神之后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咦?没什么不便的。还有千鸟在。」
「是吗……那样就好。」
朱理重重地点了点头——真是不好懂的家伙。她究竟想说什么?我正等着她的下一句话,但朱理却完全一语不发。
「那么另一个目的是什么?」
我等得不耐烦了想催她说完,朱理却满不在乎地回答。
「嗯?刚才不是完成了吗。」
「咦,之前的提问就是目的!?」
「当然啦?」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朱理歪着头露出这种表情。
「那不就只是来问我的情况吗。」
「不只是问,还像这样亲眼观察过。」
「就说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还用问吗。」
朱理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瞳仰视着我。
「当然是担心你呐。」
「担心……我?」
这也太意外了——意外得使我目瞪口呆。
朱理却以当然至极的语气说。
「妾身可是这片土地的神呐。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是妾身所爱着的孩子,妾身一直都守候着你们。汝来到世界的那一天,妾身也一直在看着呐。从小就一直照看着的孩子,却竟然忽地变成了神,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是……这样吗?」
「真没想到那个猴子一般的小鬼头,竟然会成为神呢。」
朱理感慨万千地说着,我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如此娇小的少女却谈论着自己的过去,这件事本身就够不自然了。
不过——是啊。
朱理尽管外表看起来是少女,但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却会表现出与神相称的言行。跟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得多的虚相比,确实不一样。
她守候着这片土地的年月,要比我远远长得多。
「你一直在这个城镇里吗?」
「自从父亲大人委任妾身降临稻森以来,也有差不多五十年了呐。这之后妾身一直守候着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们。对了,之前汝曾经在青池里遇溺吧?」
「在青池里遇溺……」
青池指的是曾经位于附近的某个池塘。现在早就因为危险而被填掉了,在我还是小孩时,是一个很适合游玩的地方。
现在想来是一个很怀念的名字——正如朱理所言,我曾经在那里差点溺死。
应该是我还在念小学一年级时,我跟朋友一起跨过栅栏,在池塘周围玩时滑了一跤。
「噢,是没错,然后又怎样了?」
「没怎样,汝以为当时救汝上岸的是谁呐。」
——噢,对了。
当时的记忆已经含糊不清,不过之后母亲是这样说过。
幼年的我和一起游玩的朋友,都被一个不认识的姐姐救了。
母亲为了道谢想找回那位姐姐,却遍寻不着。
然后——同时我也想起来了。
当时失声痛哭的我,确实一直被素未谋面的某人紧抱着。同时,当时所感受到的甘甜清香也在我脑内复苏。
那是——对,那就是现在从我身旁飘来的,梅花的香味。
回想起这一点的同时,当年的记忆一下子就苏醒了。当时一直紧抱着哭泣的我的,那道温暖触感的所有者。
那就是——
「那就是……你吗。」
我发着呆喃喃自语。
原来从幼小时起,我已经和神明紧密相联了。不,不仅是我。大家都在不经意之间,与神明联系在一起。
正如朱理所言,神明——一直都在守候着我们。
「不过,你至今不都没表现出这种举止吗。」
「明明汝都不记得妾身,由妾身先开口不就有点不甘心吗。」
「竟然是这种理由吗。」
真希望她早点说出来。
但也是因为我不记得她所致。不对,与其说不记得,不如说一直以为当时救我的是一位姐姐。
根本不可能联系到面前的少女。
我注视着朱理的双眼低下头。
「……谢谢你救了我。」
一直希望说出这句话,总算有机会了。
朱理却一脸不算什么的表情回答。
「妾身不在意啦。都说过了,妾身一直守候着大家。不过嘛……这次确实有点担心。」
「担心,我吗?」
「汝已经变为神明,就脱离稻森的土地了。然而现在妾身还是想问汝几年事情。突然成为了神,有觉得不便的地方吗?会不会感到不安?一切进行得顺利吗?」
这些,都是挂念着远居异地的子女的,一位母亲的问候。
「当汝成为神时,妾身也注意到了。本来打算跟凉音说设法将汝保护下来的,不过现人神的情况太难处理,花了不少时间。让汝留下了恐怖的回忆,真是抱歉呐。」
朱理垂下眉梢,发自心底地致歉。眼前的,并非至今所见任性的少女表情,而是爱着这片土地,爱着土地上人们的神的表情。
恐怖的回忆,应该是指在学校屋顶遇袭时的一幕吧。
「当妾身总算说服周围,为了保护汝而让凉音前往时——那个可怕的巫女却无视一切障碍,立刻就将汝带走了。」
「这个嘛……那个电光火石的作风确实是千鸟的风格。」
「真没想到在当天就将汝祭祀为祭神了呢。」
当机立断雷厉风行,不愧是千鸟。
我苦笑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突然转念一想。
当时我在跟凉音说话途中,就被乱入的千鸟强行拉走了。千鸟那不由分说的表情,给人无形的强硬压迫感。
但倘若当时我没有跟着千鸟走,而是选择拒绝她并听凉音说完——说不定现在就会是另一个故事吧?
并不是与千鸟和虚,而是与凉音和朱理的故事。
但说到底,现在再多想也没用了。
我现在对自己身为神的生活,相当满足。
所以——
「我——对于成为黑须神社的神明,感到非常快乐。」
说完我笑了。
朱理认真地仰视着我——
「是吗,那样就好。只要妾身土地上的儿女们能健康地生活,那就够了。即使离开稻森的土地也一样。」
她接着也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5
仪式结束后,我家正式成为我的土地。
不过对我来说并不觉得有什么差别——但这样一来,我就彻底与稻森分开了。
到现在,心里还是有一丝寂寥的。
长大成人离开父母时,也许就是这种心境吧。
不过——
「那下次再来呐!」
家门前的朱理心情格外愉快。
「咦,还会来吗?」
「那当然呐,又不是不能造访其他神社的土地,而且还想跟虚见面嘛。」
「是、是吗。」
朱理的发言将刚才的寂寥感一扫而空。
「对了,真人大人。」
而在朱理身旁撑起伞的凉音,却突然朝我搭话。
「怎么了?还有什么没说吗?」
顺带一提,千鸟看着我们的眼神闪闪发光。
她不想给凉音她们送行,却也不想我一个人跟凉音她们在一起,应该就是这样吧。看来一旦跟稻森天满神社扯上关系,千鸟就会变得小孩子气。
应该察觉了千鸟的表情,却若无其事的凉音,最后跟我正面对视,提出一个问题。
「真人大人,您看过天气预报吗?」
「咦?噢,想着反正最近都是下雨,就没看。」
我没弄懂这毫无缘由的提问,但凉音却对我的回答点了点头。
「最近,这个樱丘市一带都持续降雨——」
「嗯,对啊?」
「而除此以外的地区,都观测到晴天。而且这个樱丘市也本该是晴天才对的。」
「……嗯?」
樱丘市一带之外却有晴天吗。
虽然很羡慕,但那又怎么了?
「多亏此事,本来预报率就低的气象预报员,名声就更差了。」
「那确实挺可怜的。」
「千鸟同学也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这场雨的原因,是真人大人。」
「咦,是我?」
「确切而言,是由于真人大人救了虚大人。」
——这句话使我松弛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这可是必须打听清楚的事情。
「真人大人,将虚大人从厄神的任务中解放了出来。借助将她转换创造成福神的手段。然后利用福神的力量覆盖整个城镇,以此驱除放弃任务带来的危害,对吧?」
「哦……差不多就是这样。」
实际情形我并不清楚,但我点头了。
「然而这个方法,无法完全抑制即将造访樱丘市的灾厄。这是构造上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构造上不可能,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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