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听到我抗议便露出胜利的表情,拨开披到肩上的头发。
「你刚才那句话就足以成为证据。犯人的台词永远不脱『证据在哪里』、『真是了不起的推理,你不觉得改行去写小说比较好吗』、『我怎么能跟杀人魔共处一室』这几句。」
「最后那句是被害者的台词吧……」
那根本算是死亡的征兆啦。
雪之下听我这么一说,歪着头纳闷「是这样吗」,然后啪啦啪啦地翻起手上的文库本。看来她是在看推理小说。
「不是喔,我觉得犯人不是自闭男。」
由比滨慢了好几拍才帮我讨回公道。雪之下闻言,翻阅小说的手停下来,用眼神问她:「证据呢?」喂!你这么想把我当成犯人啊!
「嗯~~该怎么说呢?这封信是在写班上的事,所以应该跟自闭男没有关系。」
「我好歹跟你同一班耶……」
「原来如此,所以比企谷同学不是犯人啰。」
「那还真的能当成证据喔……」
大家好,我是二年F班的比企谷八幡。
我又受伤了,不禁在心中做一次自我介绍。不过,至少不用被当成犯人,算是一件好事吧。
「……反正这种事情很常发生,我不会太在意的。」
由比滨「啪」一声把手机阖上,不过那股沉重的感觉,仿佛是同时关上自己的心门。
她说那种事情很常发生啊……顺带一提,我从来没收过那样的信。
……没有朋友真是太好啦!
不过说真的,一个人的朋友多了,就得时时面对这种复杂的问题,实在很辛苦。从这点看来,只要练就跟我一样的境界,便能从尘世的污秽观念中解脱。如果用佛教比喻,我简直是释迦牟尼佛,真是伟大。
由比滨阖上手机后就没再碰过。
关于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我只能推测而已,但想必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东西。更别说她是个蠢蛋、心直口快的大笨蛋,又是经常顾虑我跟雪之下的滥好人,所以也可能冒出一些不必要的担心。
她往后靠向椅背,大大伸一个懒腰,像是要勉强自己挥去那些不快。
「……好无聊喔。」
把打发时间用的手机封印起来后,她随意靠坐在椅子上说道。那个动作让胸部突出得非常明显,害我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放,最后只好移向不用担心这种问题的雪之下胸前。
雪之下的胸部如同一面峭壁,可说是绝对安全。
听由比滨这么说,雪之下阖上文库本,劝对方:
「如果没有事做就赶快念书,距离定期考试已经没多少时间。」
不过,她没有一丝强迫对方念书的意思,完全是事不关己的语气。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对雪之下来说,定期考试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在大大小小的所有考试中,她总是名列榜首,即将到来的定期考试根本不可能影响她。
由比滨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不太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嘟哝道:
「你不觉得念书很没意义吗?出社会之后又用不到……」
「出现啦!笨蛋最常讲的话!」
她的反应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反而吓得我叫出声。喂,真的假的?现在还有高中生会说这种话喔。
由比滨大概是听见自己被骂笨蛋而有些火大,因此激动地提出抗议。
「念书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嘛!高中生活已经够短了,还把时间用在念书上头,不是太浪费吗?人生只有这么一次耶!」
「所以更不能失败啊。」
「你的想法太负面啦!」
「请说是『规避风险』。」
「我看你的高中生活根本是彻底失败吧?」
是的,事实上我根本没有规避任何风险。喂喂喂,别闹了,难道我的人生陷入瓶颈吗?这就是英文所说的「check out」吗?跟旅馆有什么关系?
「不、不对,我从来没失败过,只是跟别人不太一样。这是一种个性!『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就是这个意思!」
「没、没错!这是个性!我不会念书也算是一种个性!」
我跟由比滨一搭一唱,说出笨蛋最常讲的第二句话。话说回来,「个性」这个字眼真好用。
「金子美铃听到你这样说,一定会生气……」(注10 「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出自金子美铃的诗篇。)
雪之下叹一口气,手扶住额头说道。
「由比滨同学,你刚才说念书没有意义,其实不是那样子。所谓的念书,应该是由你自己找出意义才对。正因为如此,每个人念书的目的或许不尽相同,但也不需要全盘否定念书这件事。」
这番话很有道理,也可以说是大人讲的好听话,亦即这种话要在大人之间才说得通。当他们回忆过去,讨论「念书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时,才会得出这种结论。换句话说,这对正在转变成大人的我们是说不通的。
事实上,能得出这番结论,并且不是为了耍帅而是真心如此认为的,大概只有雪之下这种人。
「小雪乃的头脑很好,所以没什么问题……可是我又不适合念书,认识的人也没有在念书……」
雪之下听到这段小小声的嘟哝,眼神立刻变得锐利。由比滨察觉室内的沉默让温度下降不少,赶紧把嘴巴闭上。她大概回想起雪之下曾经因此对她说出很严厉的话,于是想办法亡羊补牢。
「没、没有啦,我会乖乖念书……对了,自闭男也有在念书吗?」
喔,竟然在雪之下生气前转移话题,看来她是想把焦点转移到我身上,不过非常可惜——
「我有好好念书喔。」
「你背叛我!亏我还视你为笨蛋盟友!」
「真失礼,我的国文可是全年级第三名,其他的文科也不赖。」
「骗人……我完全没听说……」
顺道一提,我们学校不会把大家的成绩贴出来,只会将个人的分数与排名发给各个学生。虽然还是能用打听的方式得知其他人的排名,但因为我在这方面没什么管道,大家自然不知道我的排名,反正他们又不会来问。当然,除了排名之外,他们也不会来问其他事情。
「难、难不成,自闭男其实头脑很好?」
「才没有那么好。」
「……为什么是你回答啊?」
虽然跟雪之下相比,我的分数或许差她一点点,不过要说头脑到底好不好,当然算是好的。于是,由比滨很明显变成我们当中的笨蛋。
「唔唔~~竟然只有我要当笨蛋角色……」
「没有这种事喔,由比滨同学。」
雪之下的声音颇为冷酷,不过可以从表情感受到一些暖意,而且她的眼神很坚定。由比滨闻言,整张脸立刻亮起来。
「小、小雪乃!」
「你本来就是笨蛋,不是在当笨蛋啊。」
「哇啊~~」
由比滨用粉拳敲打雪之下的胸口,雪之下则是一脸不耐烦地让她打,还微微叹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用考试分数跟名次衡量一个人的价值,本来就是笨蛋的行为。也有人考试考得很好,在做人方面却是一塌糊涂。」
「喂,干嘛看我?」
雪之下何止是瞄我一眼,根本是直盯着我。
「先声明一下,我是因为喜欢才念书的!」
「咦……」
「因为你除了念书,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吧。」
由比滨面露惊讶,雪之下则是在一旁多嘴,听得我脸部肌肉突然痉挛一下。
「哎呀,跟你一样啊。」
「……这我不否认。」
「你好歹否认一下吧!我都有点为你感到难过耶!」
雪之下表现得满不在乎,倒是由比滨的同情心泛滥,不但帮她发出不平之鸣,还用力抱住她,像是要更贴近她的伤痛。
「……好难过。」
但由比滨不顾雪之下的困扰,仍旧紧紧抱着她。
喂~等一下!我也要加入!我同样是除了念书就没什么事好做喔!为什么你不
肯像那样用力抱住我?嗯……不过要是她真的抱住我,我也会很困扰。
话说回来,那些现实充男女,真是喜欢动不动就靠得很近。到底该说这是自然的肢体接触,还是该问「你是不是美国人」呢?不论是吐槽时往对方的头敲下去,还是发生什么事时紧紧把对方抱住,都算得上聪明的行为。他们的心之壁早已消失,就算搭上EVA肯定也无法发动AT力场。
由比滨继续抱着雪之下并抚摸她的头,同时不经意地开口说:
「不过,自闭男会用功念书还真是让人意外。」
「哪有啊。其他想继续升学的人,现在早已在做准备,之后应该还会有人参加补习班的暑期冲刺课程吧。」
千叶市立总武高级中学算是升学型学校,升学率相当高。比较认真的学生,大概从高二暑假就会开始准备大学考试,所以,现在差不多是时候思考该去津田沼的「佐佐木升大学」、西千叶的「川合塾现役馆」,或稻毛海岸的「东新补习班」。
「而且啊,我还打算去补习班捞一笔奖学金(scholarship)。」
「……废弃物(scrap)?」
「要捞废弃物的话不用那么辛苦,这里已经有一个。你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产业废弃物吗?」
「哎呀,雪之下,你今天真是仁慈,我还以为你会连我活着这件事都否定。」
「作贱自己到这种地步,反而落得轻松啊……」
雪之下按住脑袋,露出痛苦的表情。
「等一下,废弃物到底是什么?」
由比滨竟然跟不上我们的话题,难道根本没听说过吗?喂喂喂,真的假的,由比滨小姐?
「那叫做『奖学金』,是发给优秀学生的奖金。」
「最近也有补习班让成绩好的学生学费全免。所以,如果我拿到奖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