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想起自己和紫苑寺萤一在新宿办公室的对话来。他对爱丽丝确实有股异常的执着,而爱丽丝也很怕他。不,那种感情并非恐惧,准确来说应该是敬畏才对。那个男人曾黑进侦探事务所的系统,让自己的脸出现在所有显示器上。而那时爱丽丝的表情我至今难忘。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权利强行带爱丽丝回去啊。爱丽丝现在已经可以自力更生了。”
“鸣海弟弟你——”
茉梨小姐背过脸去,一头黑发在黑暗中晃了一晃。她那带着些迷惘的嗓音听起来离我更远了:
“不想和有子,那个……分开吗?”
“不,问题不在我——”
“到底想不想?”
我咽了口唾沫,完全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问我这个。这是你们两姐妹的问题,我是怎么想的根本无关紧要吧?
我借着微弱的灯光,发现她的睫毛湿润了。
“这……我当然……是不想和她分开。我和她以侦探的身份走到今天,真的、真的——”
话卡在嗓子里,没办法顺利表达出来。我想不出任何一句话,足以表达爱丽丝对我有多么重要。
“——对不起。我也说不太清,总之她是我重要的搭档。”
“是吗。这样啊。”
声音里也混进了一丝哭腔。
“我觉得,有子也……”
“……嗯?”
“有子她也,一定……”
茉梨小姐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阴霾。
我眨了眨眼睛,窥探着她那笼罩在黑暗中的脸。果然有点怪。茉梨小姐来这里之前在房间里和爱丽丝说什么了吗?
“请问,茉梨小姐。”
我正打算提问,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吵杂的警报声、急促的脚步声、金属声、以及数名男女的说话声。
“快去——!”“——呢?”
“——用管,马上——”“快!”
我和她同时望向天花板。大晚上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去上面看看。”
“啊,好的。”
茉梨小姐转身向楼上赶去,飘扬的黑发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只见她的背影在焊着铁栅栏的观察窗中变得越来越小,不一会儿就完全消失了。
我再次望了望天花板,明知徒劳却还是用力拧了门把好几次。最后,不得不放弃的我又躺回了床上。
医生早就说过,爱丽丝的大叔公最多只能撑到今明两天。是不是大限终于到了?遗嘱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呢。如果遗嘱让在世的弟弟干嗣继承全部遗产的话,爱丽丝和茉梨小姐也就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了。那位夫人和她的那些亲戚或许会暴跳如雷,但那又不关我们的事……
结果还真听到了暴跳如雷的骂声,我被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们干的吧!”“你在胡——”
“请住手,这里——”“——是谁,居然——”
他们到底在吵什么?我在一片漆黑之中竖起了耳朵。
“——才刚——你们就——”
“少扯了!”“开什么玩笑!”
我跳下了床。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夫人的亲戚想要硬闯会长病房吗?
这种情况实在让人难以入睡,于是我便在床前踱起步来。爱丽丝不会有事吧,毕竟她身上也有几个冲突点……没办法从这里出去实在是让我心急如焚。于是我开始四处寻找敞开的窗户,又试着把手伸进送餐盘进来时用的那个小门。做了不少无用功。
结果试了一会儿之后我还是放弃努力,再次躺回了床上。我把熊布偶莉莉鲁搁到自己的肚子上,对着时钟干瞪起了眼。
差不多整一个小时过后,紫苑寺萤一来了。
“你从没有从这里面出来过吧?”
他隔着观察窗向我问道。我坐在床上,做作地叹了口气:
“我倒是想出去,锁上我的不就是你吗?对了,上面好像不知道在闹什么——”
“茉梨来没来过这里?”
“……啊?”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根据护士的证言,她大概在一小时前在走廊上碰见过茉梨小姐,听说茉梨小姐当时是打算给你送饭。这是真的吗?她有没有到你这里来?”
“……呃,是的。”
我点了点头,同时大感困惑——他干嘛正颜厉色地问我这些东西?
“茉梨小姐确实有来给我送饭。之后我们稍微聊了会,上面就开始吵起来了。于是茉梨小姐就到上面去察看情况了。”
“当时是几点?”
我看了看时钟。无事可做的我隔三差五就会朝时钟瞄上两眼,所以几乎记得当时的准确时间:
“大概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前后吧。”
“你确定?”
“是的……干嘛这么在意时间?上面出什么事了吗?”
“你所说的吵闹声具体是什么?”
“一群人跑动,大吵大闹——对,感觉就像是有人动怒在吵架一样。”
“原来如此。和我们发现时的状况一致。”
观察窗对面的紫苑寺萤一抱起了双臂。虽然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绝对没在笑。
发现时?发现什么?
“也就是说,我们发现时有子并没和茉梨在一起。”
“哈?这个……自然不会在一起了,毕竟茉梨小姐到我这来了嘛。说来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门外一阵吱吱嘎嘎的刺耳声音代替了回答。我吞了口唾沫,走到门前从观察窗往外一看,结果发现紫苑寺萤一正把堆在地上的长桌往墙角推。他之前估计是为了以防万一,把这些长桌当支棍顶在门外了吧。不管了,我把门把拧得咔嚓作响,催促他把门打开。
门一打开,紫苑寺萤一便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跟我来。”
我被带到了停车场。停车场上并排停着几辆车,还没等我搞清状况,紫苑寺萤一便把我推到了其中一辆的副驾驶位上。
“我、我说……?”
坐进驾驶座的紫苑寺萤一默默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的引擎。
“请、请等一下,咱们这是要去哪?”
他又把什么东西搁到了我的膝盖上。原来是手机。正是他把我关进病房之前,从我身上收走的那台。
“送你回去。把安全带系上。”
“等等,爱丽丝呢?”
紫苑寺萤一没有回答,直接发动了车子。我因强烈的加速度在座位上缩成了一团,带进车里的布偶熊也随之掉到了脚下。
车子开上晴海大道之后进一步加速,把零零星星的数盏尾灯抛在了后方。夜空中闪烁的高楼灯光飞速划过我的双眼。我数次回头张望,医院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把满肚子的怒火压到心底,粗暴地系上安全带,接着死死瞪起了紫苑寺萤一映在前风窗玻璃上的那张脸。
“请你给个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压低声音问道。
然而紫苑寺萤一还是没有回应。驶入内崛大道之后,我的右手边尽是一片漆黑的皇居土地,车厢里的沉默越来越重了。
“——我还挺喜欢你这个人的。”
紫苑寺萤一在等信号灯的时候嘟哝道。深感困惑的我看向他的侧脸。
“所以,你就把这当成是我的一番好意吧。就这么一无所知地回家,今后再也别和紫苑寺家的人扯上关系。这样做对你的平稳人生来说是最好的。”
“……你这是在耍我吗?”
“我一直都是认真的。知即是死。”
绿灯亮了,车子再次在路上奔驰。车外引擎轰鸣,风声呼啸,而车内却静得出奇。
知即是死。教给爱丽丝这句话的人就是他吗。
可就即便如此——
“平稳的人生就见鬼去吧。”
我对着仪表板骂道。
“拜托你就告诉我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爱丽丝怎么了?”
紫苑寺萤一叹了口气。或许是出于愕然,或许是出于死心,也或许是出于怜悯,我无从知道。
当车子在下一盏信号灯前再次停下时,他严肃地说:
“紫苑寺光纪死了。”
我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
“……所以就闹得那么厉害吗?这事大家早就心知肚明了吧。医生不是也说过,他最多撑不过这两天——”
我把说到一半的话重新咽回到肚子里,重新回忆了一下那个名字。
“——光纪?”
“对。”
“死的不是会长……而是爱丽丝的父亲?”
“正是如此。光严会长现在还活着。你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吧。”
我回想起僵卧在病房床上的那具瘦骨如柴的躯体。爱丽丝的父亲比老会长先离世了。我的大脑逐渐理解了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就是说,她们没办法继承遗产了,对吧。”
“没错。如果会长的遗言真就像中谷律师对我们暗示的那样,那现在遗嘱就算是作废了。紫苑寺家的所有资产将会由我的祖父——紫苑寺干嗣继承。”
待我回过神来,车子已经重新发动了。我连绿灯是什么时候亮的都不知道。我咽了口唾沫,说道:
“这下……估计会让那位夫人还有她那些亲戚很头疼吧。难怪他们会闹得那么厉害。”
“如果事情那么简单,我也不会做这些。”
我皱起眉头,沿着他的视线看去。前窗之外,一望无际的黑夜以及稀疏的光点拂过车身,被我们抛向了身后。我感觉自己的体温也随之远去,身体由内而外逐渐变得冰冷。
“光纪先生的呼吸机被人拿掉了。
这句话,仿佛也在一时间夺去了我的呼吸。
“——他是被人谋杀的。”
第九卷 第四章
我发觉,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爱丽丝的侦探事务所。
冷冰冰的床。几十只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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