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弥进入自己的包厢,把巨大行李箱放在床铺旁边,安心地叹了一口气。当他坐在小椅子上时,走廊外面传来某种东西撞到门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打开门往走廊一看,那里站着一名发胡全白,年约七十的老人。身穿不算高级却相当整齐的服装与鞋子,绿色眼眸一半埋在皱纹里。瘦长的身材带着大件行李,看样子是行李撞到门。
只见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不停抱怨。
「不要紧吧?」
「哼、既然担心就来帮忙啊,可恶的东方人。」
一弥有点不高兴。
「这种说法不太好吧,老先生。你的包厢在哪里」
虽然出声抱怨,还是帮忙把老人的行李搬到他的包厢。老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零钱要给一弥。一弥婉拒之后,他又念念有词把零钱收进口袋。
「您要去哪里啊?」
听到一弥随口的问题,老人突然板起脸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笼罩哀伤。一弥心中一惊,正打算离开的脚步也不由得停下。
老人喃喃说道:
「我要去别西卜的头骨,东方人。」
一弥和老人一起走在行驶中的OldMaquerade号走廊上,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位于一等车厢与二等车厢之间的休息室里,充斥豪华装饰艺术风格的桌椅、沙发,东方风格的花瓶等各种装饰品。
昏暗的车厢被油灯的温暖橘色光芒照亮,在角落位置坐定的老人点了红茶,一弥也仿照他,老人的白色长发披散在沙发上,开始说话:
「别西卜的头骨其实是个封闭的修道院,东方人。」
「是的,这个我知道,我的目的地也是那里。」
「修道院里有许多年轻女孩,当然全部都是修女。我的女孩也在那里。明天就要和久违的女儿见面了。好久没有见到她,有些寂寞呢。」
老人露出微笑,皱纹有如涟漪扩散开来。
侍者端来红茶。老人以微微颤抖的手拿起茶杯,将热红茶送至嘴边:
「别西卜的头骨是座有如岩块的建筑。内部是一圈一圈的漫长螺旋走道,左右盖着无数小房间。可是从外面看来却是凹凸不平的圆球,就像是巨大的苍蝇头,所以才有这种名字。」
「像苍蝇头」
「没错。或许只剩下我这种老人知道了吧?那座修道院在很久以前,是那个国家的国王所建造的迷宫。很久以前,当那个国家流行恐怖的瘟疫时,国王不思拯救人民,一心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所以为了让瘟疫迷路无门可入,特意将走廊设计成永无止尽的螺旋,自己藏身在最深处的房间里。」
一弥也将热腾腾的红茶拿到嘴边,老人继续说道:
「可是按照那个国家的人民口耳相传的传说,名为瘟疫的恶魔终究在某天到来。夺走人民的性命,在人们的身体上开出无数小洞并且流出黑血的恶魔,某个夜里蹑手蹑脚接近别西卜的头骨,然后沿着螺旋迷宫不断前进,终于在早晨找到藏身在此的国王。恶魔以有着无数钉子的巨大身躯,抱紧国王一边颤抖一边求救的瘦小身体,国王的身体被钉子戳出无数小洞,洞中汩汩溢出黑血,国王也在说出诅咒之后断气。取走国王的性命之后,瘟疫终于离开这个国家这是好几百年前的故事了,东方人。」
「竟然有这种事」
「那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往事了,只是以半传说的方式流传至今。像我的女儿根本不在意这些事,为了别西卜的头骨的魔术幻灯秀之夜谨慎做着准备工作呢。」
「魔术幻灯秀之夜?」
一弥将茶杯返回盘子如此问道。老人惊讶地眯起眼睛:
「怎么,你不知道吗?既然如此,你是为了什么前往那座修道院?」
「不,我也、那个因为我的朋友在那里,所以过去接她。请问那是什么,老先生?」
「别西卜的头骨在先前的世界大战中,据说被苏瓦尔王国科学院的人用来安置谍报人员。不过虽然有过这么一段历史,现在只是很单纯的修道院。不过这座修道院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秘密的夜会,特意选择满月之夜举行的修女夜会魔术幻灯之夜明天晚上正好有夜会。这列火车正是坐满受邀参加夜会的客人,所以才会这么拥挤。」
「秘密的夜会」
老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拿给一弥观看。一弥不由得尖叫出声因为那张纸就和他离开圣玛格丽特学园时,布洛瓦警官交给他的诡异邀请函一模一样。老人将它收进怀里:
「总之就是类似一种表演。飞在空中的鬼魂、消失的美女、照亮岩石修道院,带有魔力的石灰光(注:limelight,在灯泡普及之前,舞台上所使用的照明器具)。经过精挑细选的古老力量,从欧洲各地齐聚一堂。为了观赏拥有古老力量的魔法师运用古老力量展示法术,人们从大陆各处暗中聚集在此。我原本以为你也是其中之一,看样子似乎猜错了。」
「不是的,如果是邀请函,其实我」
「怎么,果然还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嗯。」
「按照古老魔法师的说法,那座修道院里原本就有特别的魔力,尤其是在月圆时分会增强,所以才会选择这个时段举办夜会。我对他们这样的想法抱持怀疑,觉得这种事由修道院来办好像太过招摇。我的女儿是修女,但总觉得好像会被他们的魔力操纵。因为担心,所以打算过去看看状况如何」
老人伸手捻着胡须,长叹一口气。
傍晚搭上的OldMasquerade号,一面喷着黑烟一面横越古老力量沉眠的欧洲大陆,融入沉默的夜色之中。不知何时窗外已经笼罩在一片墨色黑暗里,除了停车的都市车站偶尔有乘客上车,列车里面相当安静,甚至听不到什么人声。
从车站摇摇晃晃再次出发的OldMaqueadc号上,穿着修士服装的年长男子沿着走廊走来。随身携带的行李十分简便,不过却穿着一袭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金色刺绣长袍。一弥与年老修士擦身而过,突然在走廊的另一头看到似曾相识的红发。
「啊!」
不假思索便叫了一声,修士抬起头,以带有外国口音的英语问道:
「怎么了?」
「没事,只是好像看到认识的人」
修士也盯着一弥转头望向去的方向。二等车厢的深处,有一扇在豪华列车当中显得相当寒伧的粗糙木门,在两节车厢之间不断摇晃,就好像有人刚把门关上。
「喔、那扇门后头是货物室,应该没有任何人在里面」
「是吗?」
修士点头之后,便沿着走廊走开。一弥也打算离开,不过还是感到在意,又回头看着货物室粗糙的门。
试着轻轻走近那扇门。
(刚才好像看到那头红发有如燃烧的色泽,明明就是我在圣玛格丽特学园里那座已经拆掉的时钟塔里遇到的)
回想起年轻魔术师布莱恩罗斯可的事。
还有他那天在时钟塔对一弥抛下的,对于不详未来的预言。
那正是欧洲最后、最大的力量
在前方等待那匹幼狼前往的,是极为强大的暴风
刚才老人所说,魔法师齐聚一堂的魔术幻灯秀之夜也划过脑海。
(说不定布莱恩罗斯可也搭上这班火车啊、该不会)
在打开货物室门的同时,怪异的翅膀拍动声啪哒啪哒响起,一弥不由得惊叫一声。
在那个满是尘埃,昏暗的狭长空间里,无数的白鸟正在飞舞。仔细一瞧才发现它们都关在大铁笼里,因为一弥闯入而受到惊吓,纷纷振翅转圈飞舞。在昏暗的货物室里,白鸟蠢动的翅膀发出诡异的亮光。
一弥四下张望,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只见到巨大橱柜上头写着跃动的花体字、装有镜子的桌子、插上军刀的方箱等等,到处放着看似魔术道具的东西。
「没有人」
一弥不禁喃喃自语。
往前走了几步,进入货物室的深处查看。
当他一面张望一面前进时,看到一个眼熟的道具那就是西洋棋偶。小小的方箱上面连接一个有手的人偶,人偶的双手伸往箱子上的棋盘。
能够与人对弈的不可思议人偶。那种大小的箱子实在不可能让人躲在里面,不过还是能够动手下棋,非常受到欢迎。一弥不由地盯着胡子尖尖、长相滑稽的人偶。
暑假之前抛下感冒的维多利加独自前往苏瓦伦时,曾在戏院前面见过这个人偶。记得是布莱恩罗斯可的表演即将开始,布莱恩将这个人偶搬进戏院
(布莱恩果然搭上这班车总觉得那头红发应该是他)
一弥一边这么想,一边把脸凑近人偶。木雕的脸庞属于土耳其风,头上盘着头巾,漆黑的胡须左右翘起。
「长得真怪。」
一弥忍不住笑了。
结果
「好痛!」
西洋棋竟然举起有如棍棒的手,往一弥的脑袋敲下去。一弥大吃一惊:
「竟然打我!?咦,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动?难道听得懂我刚才说的话」
于是一弥趴在地板上,把手伸向放置人偶的木箱。左右各有一个盖子,首先打开左边的盖子,窥视其中的状况。
「里面有机械?」
里面装满无数的小齿轮和螺丝。一弥盖上盖子,接着打开右边的盖子。
这边也是一样塞满机械,透过齿轮和螺丝之间的缝隙,甚至可以看到地板。
仔细检查过西洋棋偶,确认里面真的没人,一弥总算放弃了。他一边叹气,一边坐在西洋棋偶的箱子上:
「唉呀,吓了我一跳,究竟是什么机关啊?简直就像听得懂我说话,这么用力打我」
回头看向小小的人头,人偶黑色的眼珠好像微微往这边动了一下,但是一弥没有注意,只是叹了一口气:
「简直和她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把脸凑近一点看个仔细,就会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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