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谁在巨大的方形机器前,开玩笑似地放了一个人偶一般,维多利加小小的身体端坐在那里。但她的脸色苍白,两手不停地在忙碌,这都证明了她不是人偶。
门开了。维多利加的肩头颤抖了一下。
一弥一进去,只见一瞬间由于松了气而几乎快哭出来的表情……但是,下一秒又恢复了平时那平静而稍带嘲讽般的贵族表情。
“……看起来,你似乎没事嘛,我说。”
看到跟在后面进来的朱莉,不知为何维多利加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朱莉没有注意到这点,开心地说:
“呼救了吧?”
“当然,他们说马上就来。话说回来,这里好像……”
维多利加沉着脸,缩了缩肩。
“听说离我们出发的那个港口并没有多远。他们都很奇怪,为什么我们离大陆那么近还会遇难。用无线解释清楚这件事,费了我好大劲。”
然后,维多利加站起身,朝正解下手上的金属拳套的一弥小步走来。
仿佛精巧的小型人偶在走路。但她的脸上呈现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证明着她并非人偶。那是安心、焦虑,以及某种透明的东西。
维多利加没有说话,紧紧握住了一弥的手。
4
海上救援队保护着三人,转移到了他们的船上,几分钟后——
客船<;Queen Berry号>;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沉入了海底。
那幅场景十分壮观。庞大的船体缓缓地沉入了海底,剩下的只有平静的海面。激起的波浪也消失了,仿佛那里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救援船与<;Queen Berry号>;不同,是艘毫无装饰,看上去极为结实的船只。甲板已经被用得很旧,栏杆的油漆斑驳,有些地方已经生锈了。
与救援队员一起,带着兔皮猎帽的两个年轻男人,朝这里赶来。不知为何牵着手……是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官的部下。
两人都铁青着脸,大声朝这里喊着话。确认维多利加安然无恙后,大叫道:
“太好了,还活着。真是奇迹——”
“真是惊人!哇,船沉下去了。糟了——”
维多利加靠着甲板的栏杆,盯着海面。那如丝般细,总是闪耀着光芒的金色长发,被海上强劲的海风吹了起来。做工精良的华丽服装上,白色的蕾丝脏了,好几处都有污迹以及脱线的痕迹。
她一脸寂寞。
一弥走到她身边。
“你在看什么?”
抬起头来的维多利加,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似乎是要告诉他什么重大秘密一样,把嘴凑到一弥耳边,小声说道:
“美丽的东西,我并不讨厌哦。”
接着,她用手指向朝阳映照的海面,那里翻滚着火红的浪花。
小小的手指。
雨不知何时停了,眩目的初升朝阳拥抱着船。将海面染成鲜艳红色的强烈阳光,也把它的光辉从两人头顶倾泻而下。
一弥意识到,这个个子小小、金色的女孩还是第一次告诉自己她的“好恶”。他觉得自己被告知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一弥笑了。
两人并肩站着,看了一会儿眼前的美景。
然后,一弥说道:
“下次,再来吧。”
“……下次?”
维多利加的笑容中莫名地带着落寞。
“下次吗?”
“嗯?”
“不,没什么。久城,没什么……”
朝阳一点点地上升。
那刺眼的红色光芒也渐渐变成了柔和的光线。
船向陆地驶去。
海浪轻轻地翻滚着。
5
朱莉。盖尔走下船。低着头,似乎不想让人看见她。她越走越快,很快就已经奔跑着离开了船。
(原来如此啊……)
她心里这样想着。
船到达了港口。人们一个接一个走下来。卸货的号子,船夫们此起彼伏忙碌的声音。为了长途旅行而来乘船的人们和为了送行聚集而来的家人。行李被卸下来,装上去。港口被清晨的喧闹包围。
朱莉顺利地混入这种喧闹,打算就此消失。当然,警察们曾经说过让她留下来,但她似乎并不打算听从。朱莉混入港口早上的人群中,快步离开。
只要下了那艘船,名叫朱莉。盖尔的女人就会消失。只要混进都市里,就没人能找到她了。
快步走着的朱莉没有发觉身后跟上来的男人身影。
——是牵着手,单脚跳着跟上来的二人组。两个人都带着一样的兔皮猎帽。
朱莉小声嘟囔。
(原来如此,那时你也是这么干的吧。原来是这样……)
她的眼里闪着泪光。
回忆的潮水向她涌来。
不,用回忆这种美好的词不能形容。
那是恶梦,恶梦般的一夜——。
(原来是这样。你骗了我们,休伊……)
被放到<;野兔>;中的<;猎犬>;。
休伊,以及奈德。巴克斯塔——
(你那时也是这样,装成了尸体吧…………!)
独白 monologue 4
我把在楼梯上捡到的心型吊坠塞进口袋,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下黑暗的楼梯,打算回到原来的走廊。
然而,在下楼梯途中,发生了一件突如其来的事。
远远听到的枪声,以及几声尖叫……
我跑起来。冲下楼梯,跳进微暗粗糙的走廊。
然后,震惊地呆住了。
“…………休伊!?”
走廊上,伙伴们横七竖八地倒着。小个子的法国少女,仿佛是在保护丽似地脸朝下倒在地上。壮实的意大利少年,背靠走廊的墙壁,呆呆地看着从自己肩上汩汩流出的鲜血。身材瘦小一头卷发的美国少年,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发出呻吟。手臂流血的杨站在他们身前。
在这一片惨不忍睹的惨象中,站着一位瘦削的少年——
本该已经死了的休伊站在那里。
听到我不自觉发出的叫声,他慢慢向我转过来。我屏住了呼吸。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不是出于他自身的意愿,仿佛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所操纵的可怕人偶。
“发现<;野兔>;。”
休伊如此说着,突然冷冷一笑。
他一只手很自然地拿着机关枪。我想,大概是从淹死的两个少年那里抢来的吧。
那这么说……他们最后所说的话……
(幽灵出现了……!)
(它抢走了我们的枪,把我们关进这里……!)
他们口中所说的“幽灵”,就是指已死的休伊吧。
而现在,流着血倒在地上的,是伙伴们。
——血一下冲上了头脑。我掏出塞在口袋里的枪,瞄准了休伊的胸膛。
“休伊,放下枪!”
“……你放下。”
休伊笑着按下了扳机。
右肩滑过一阵灼热的冲击。等我发觉自己中枪时,已经跪在地板上了。手里握着的枪也掉在了地板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感到一阵恶寒。
休伊看上去很高兴似的,一步一步地逼近我。枪口对着我的脑袋……
“……住手!”
有个少年叫了起来。
手臂上不停流着鲜血的杨站起身,插到了我和休伊之间。他用愤怒地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不要拿枪对着女孩子!”
“这些无所谓。无论是男是女,在这个箱子里都一样。”
休伊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他的眼神里透出不安。
“重要的是‘国籍’,而不是性别。”
“……什么意思?”
“我是协助者。你们是<;野兔>;,我是被放进你们之中的<;猎犬>;,被命令在适当时机咬死你们。这是为了国家,我会完成的!”
“休伊……?”
看着他那悲怆的表情,听到他说出的一通莫名其妙的词汇,我也只是迷茫地抬头看着他的脸。休伊举起机关枪。
“这里发生的一切是‘未来’。这是毫无疑问的!”
杨跳了起来。
枪指着他的胸口,休伊扣下了扳机。
杨瘦小的身体被弹了起来,血沫一下子溅到了我的脸上。在很近的距离遭受枪击的杨,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小小的身体发出意想不到的巨大声响,“咚”地倒在了地板上。鲜血汩汩地流出,转眼间,将发暗的旧绒毯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我发出惨叫。这时,休伊又把枪口对准了我。
他冷冷地笑着。
张开薄薄的嘴唇,说了一句话。
“求饶吧。”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休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不要。”
“那就去死吧!”
枪口朝我逼近。我不由地闭上了眼睛。
——咯嚓!
扣下扳机,我听到一个轻微的声音,于是张开了眼睛。
看来子弹用光了。我急忙捡起刚才掉下的枪,左手紧紧地握住。
休伊转过身,向前走去。
我瞄准着他的背影,扣下了扳机。
巨大的开枪声响起了好多次,但是都没打中。肩上的出血,让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等我回过神来,自己正在抽泣。扣着扳机,不停涌出的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呜咽使我的肩头不住地抖动着。
我看了看已经死去的杨,站了起来,摇晃着走向同伴们。
美国少年和意大利少年的侧腹和肩膀分别受到了枪击,但子弹只是擦过。听到我的招呼,他们总算能站起来。法国少女似乎只是因为太害怕而晕过去了。
我们三人站起来后,我背起了大概因为出血过多再次失去意识的丽。她的心型吊坠还在我的口袋里。必须把这个交给她,我想。然后,再次向前迈出了脚步。
意大利少年开口了,似乎为了给有点不知所措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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