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咦咦?”
“总而言之,你是个善良的男人。过去的我曾经把人的善良看成是放弃智慧的表现,并且对此抱有强烈的蔑视……”
“我说,你啊。如果不想要的话……”
脸上被“啪”地扇了一巴掌,一弥马上发出了“好痛……”的苦闷呻吟声。
维多利加完全没有在意拼命喊痛的一弥,只是默默地把吊坠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全身都覆盖着绿色的塔夫绸和茶色的蕾丝,看起来就像冬季枯萎的森林一般的姿态。挂在她脖子上的金币,陡然间就像照耀着森林的太阳似的开始散发出炫目的光辉。
“实际上,要长期维持善良的状态,也是需要某种程度的智慧的吧。因为只有智慧才是使人类得以成其为人类的燃料。”
“你突然间怎么了啊?”
“并非别人,正是你教会了我这一点啊。唔……”
面对满脸疑惑地以侧眼注视着自己的一弥,维多利加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暖炉里的火苗发出了“啪啦”的响声。
一弥以怀疑的口吻小声问道:
“难道,你是在称赞我?”
“哼!难道你觉得我已经老糊涂到会称赞你的地步了么?比起这个,久城……”
说到这里,维多利加又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人偶小屋上,还很着迷地玩了起来。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向在身旁耐心地等待着自己的一弥瞥了一眼,说道:
“你啊,正如你估计的那样,我今天刚满十五岁。”
“啊,嗯……你说是我估计吗?实际上这都是塞西尔老师告诉我的啦。那个……”
“跟十四岁的时候一样,我还是觉得非常郁闷。”
“当我在苏瓦伦准备买圣诞礼物的时候,老师她就说……咦,你、刚才说很郁闷?说起来,我还要给琉璃写回信呢……而且还必须学习法语、德语和拉丁语。在冬季休假的期间,我要尽可能努力……那个……啊啊,无论如何我也是逃不出这个陷阱的吧……”
就在他半弯着腰想要溜掉的时候,裤子已经被维多利加紧紧抓住,一弥只好老实地放弃了抵抗。
维多利加以老妇人般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威吓地说道:
“我现在想要的是十五个谜,久城。”
“十五个!?啊哈哈,讨厌啦。你是开玩笑的吧,维多利加……?”
“我可没有老糊涂到开玩笑的地步!”
“这跟老糊涂完全没有关系吧,那个……真的……而且外面也很冷啊……再说,学园里除了我和你之外就没有别的学生了啊。校长和理事长也回家去了,剩下的职员就只有寨西尔老师和那个舍监,简直就是一个可怕的无法地带……所以……呜呜,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哼,知道就好,你这个不像话的家伙。”
“维多利加……我说你啊,那个……”
“你明知道除了听我的话之外就别无选择了,却总是要在答应之前磨磨蹭蹭的,这可是你无可救药的坏习惯之一啊,久城。”
“呜呜……”
“好了,你快去呢。趁这股郁闷还没压得我透小过气之前!”
“知道啦,真是的!”
一弥低垂着肩膀,一脸沮丧地离开厂维多利加的糖果小屋。
他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
玄关那边传来了“啪噔”的轻微关门声。
维多利加还是摆出一副毫无兴趣的态度看向别处。然而没过多久,当一弥在外面很寂寞地沿着迷宫花坛越走越远的时候,维多利加却忍不住向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瞥了一眼。
一弥在中途向她回过头来,像小孩子一样做出了“拜拜”的举动,维多利加的脸颊也隐约泛起了红晕。
当然,她绝对不可能做出微笑着向他挥手回应的举动。但是,在保持着冷若冰霜的无表情状态的同时,她还是紧紧握住了戴在自己胸前的吊坠。
低垂着肩膀逐渐远去的一弥的背影,最后终于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这时候,维多利加就坐在床边的躺椅上,叼起了她那白色的陶瓷制烟斗。
白色的细烟朝着天花板缓缓升起。
她眯起了冰冷的绿色眼瞳,眺望着法式窗户的外面。
整个房间再次被冷漠的静寂所笼罩。
看来,维多利加已经开始在等待着刚刚被自己赶出去的那个仆人的归来了。看她的样子,就像一个等待着父母来迎接的小孩子一样。
2
“呜呜,维多利加她真是的……!竟然真的要求我去找十五个谜!”
接着,第二天。
在铺满了纯白色积雪的圣玛格丽特学园的校区内——
昨天的晴朗天气就像幻觉似的,今天一大早就阴沉沉的,整个天空都笼罩着灰蒙蒙的色彩。雪也带着沉重的湿气积聚在四周,到处都是一片寒冷的景象。
一弥刚走出学园正门,还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向前迈着步子。戴着跟往常一样的圆顶硬礼帽和围巾,打着黑色的蝙蝠伞,在铺满积雪的村道上快步前进。
如果是春天和秋天的话,他每次走上这条路都总会被运货马车之类的赶过头,但是在积雪满地的现在,无论是村道还是农田里都几乎见不到任何村民的身影。一大片葡萄园也被染成了白色,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季节的到来。
“嗯,从昨天早上开始就在学园里走来走去,结果找到的谜团有多少个来着……?”
一弥边走边认真地竖着手指自言自语道。
“第一个谜是‘在冬季的下午三点钟左右,喷水池的女神看起来为什么就像在笑呢?’,这是由于光的角度造成的,而且把这个女神像设置在这个位置的建筑家青年,对冬季的下午三点有着非同寻常的特殊感情——好像是这样吧。那么第二个是……‘园丁的衬衣为什么总是黄色的?’,‘同班同学忘在教室书桌的抽屉里的苹果,为什么会带有两个不同的牙齿印!?’,还有就是……嗯……”
他露出沉思的表情,同时歪起了脑袋。
“对了,还有就是‘修理后还是会马上坏掉的怀表之谜’。这个好像是时钟店的店主想跟那位妇女客人再见面而悄悄在怀表里做了手脚吧。另外还有‘小孩子们看到的在天上飞的毛布玩偶的真面目是什么!?’之类的,嗯……”
他数了好一会儿,最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算是搜集到九个了吗。要是全都是一下子就能解开的话,她一定会大喊‘好无聊’什么的耍性子发脾气的啊。”
大概是在想像着维多利加的反应吧,一弥先是突然默默地露出微笑……接着又好像在生气似的紧抿着嘴唇。
“因为觉得学园里大概已经无法找到什么不解之谜,我才这样来到了村里……”
就在他一个人不断改变着表情细数着刚才找到的谜团数量的期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村子的正中央。
茶色的三角屋顶,刷着白灰的墙壁,垂挂在木制窗枝上的枯藤……道路的两侧都排列着一座座样式古老的房子。透过每一座房子的窗户,都可以看到跟圣诞节过后第二天这个时间相吻合的、悠哉游哉地享受着清闲时光的村民们的身影。正在喝茶的女儿,以及上了年纪的母亲。透过那一边的窗户,可以看到正在互相露出微笑的一对年轻夫妇。而这边的窗户,则可以看到孩子们正在房间里尽情玩耍。
当一对老夫妇正要把孙子送出门的时候,一弥恰好路过他们屋子的门口。年幼的孙子大声喊着“爷爷,奶奶,我最喜欢你们啦!”,然后就像小狗一样使劲抱着老夫妇的脚不肯放手。
抬起脸来的老妇人看到一弥走过来,马上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在刚来到村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对这个有着不同肤色的东洋人少年敬而远之。但是现在他已经多次跟艾薇儿一起到村里的杂货店和跳蚤市场买东西,有时还看看电影什么的,村民们似乎也逐渐开始习惯了……像这样跟他见面打招呼的情况,现在也时不时会遇到。
一弥马上露出满面笑容,以僵硬的动作向对方回了一礼。老妇人见状就像觉得很有趣似的“呵呵”地笑了起来。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村道上也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每家房子的窗户中都展开着一幅温暖的情景。
“可是,话说回来……”
一弥又边走边自言自语起来。
“暂时还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件啊。”
已经远远可以看见那熟悉的杂货店的绿色屋顶了。
位于村子中心的大十字路,今天也被染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景。向左拐是通往车站,向右拐则是通往广场和电影院所在的大马路。
(咦……?)
一弥不禁疑惑地歪起了脑袋。
跟以木棉罩衣和麻布裙子为特征的村女有着截然不同的打扮……几位身穿长摆礼裙和羊绒大衣的妇女,正在出售面包和蛋糕的店子里转来转去。
另外还有一些穿着做工精美的长礼服大衣的绅士、夫人和小孩子们从马车上走下来,快步走进了那家唯一的旅店。
那是在村里几乎不可能见到的、来自大城市的贵族和富裕人家的身影。
一弥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道:
“苏瓦伦的人们难道是要在这条深山小村里度过冬季休假吗?但是,这个国家的人真的有这种习惯吗?”
在感到疑惑的同时,一弥走进了杂货店。
这家店似乎也来了许多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客人。看样子似乎是全家一起从城里来的那一家人,正在挑选着更换用的衬衣和零散的日用品。平时总是在柜台前面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的村女们,今天似乎也觉得不怎么自在。大家都逃到了柜台里面,一边侧眼望着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