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男生宿舍,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当一弥洗完脸正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却听到窗外传来了一阵奇妙的喧闹声。他悄悄打开窗户向外一看,只见那里停着一辆毫无装饰的朴素马车。一个身穿西装、看样子像是跟一弥同样的东洋人走下了马车。紧接着,许多身穿警官制圌服的男人们也跳了下车,同时朝着男生宿舍的入口走来。
怎么回事呢?正当一弥感到不解的时候,楼下就传来了争吵的声音——是舍监的声音。看来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弥还是觉得应该去帮帮舍监的忙,于是打开了房门。
正当他向走廊迈出一步的时候,就见到了从楼梯走上来的们的身影。
背后的舍监大声喊道:
“在这样的三更半夜?真是的,别这样啦!我马上就把班主任老师叫来,你们等一下好不好!”
男人仿佛要打断对方话音似的大声说道:
“这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啊啊?”
“他是肩负着我国未来的优秀头脑,同时也是大尉大人的公子。我们必须要尽快将他保护起来。”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没有必要向你说明。
“别这样啦!而且那孩子在这个学园也有他自己的生活,还有重要的朋友……”
“生活?朋友?在国家大事面前,那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面对那个大步大步地往这边走来的东洋人男性,一弥也觉得有点印象。
那是一年零几个月之前的事了……
他就是一弥刚来到苏瓦尔王国的时候,在大使馆里见过的政圌府要人之一。据他所说,他从学生时代就开始跟父亲打交道了。请务必为了祖国努力学习——当时他还以跟父亲一模一样的口吻这么激励过自己。
当然,一弥在学习上也取得了优秀的成绩,表面上也算是遵从了他的嘱咐……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在这个时间,究竟怎么……”
男人以看到一弥满是伤痕的脸,马上大吃一惊地瞪大了眼睛。
但是在下一瞬间,他就立刻恢复了冷静:
“久城君。我们必须以最紧急的方式将你送还本国!”
“咦?”
一弥顿时整个人愣住了。
“来,你马上把行李收拾好!早上我们就必须到港口乘船,把你平安无事地送回到祖国去!”
“怎么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一弥不禁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又想起了刚刚才道过别的那位金发的朋友——在这个国家遇到的比任何事物都更深沉而不可思议、而且自己也被她深深吸引的、绝对不能失去的维多利加。
但那也只是短短几秒钟的事情……
他马上就挺直身子,以紧张的表情说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光是政圌府要人,连身为学生的我也要送还本国什么的。我自身并没有引起什么问题,那也就是说……是国家方面存在着什么隐情……我恳圌请你说明一下当前的事态!”
男人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在这里说明。同时我也没有那样的义务。”
一弥思索了一会儿:
“……现在想起来,最近这几天的状况的确很奇怪。”
“久城君!”
“啊,不……”
一弥摇了摇头。
(对啊,苏瓦伦的贵圌族和富裕阶层的妇女、小孩子突然间蜂拥来到这个深山里的小村子,旅店也被住满了人……这种现象果然是很奇怪。而且就在这几天,身为贵圌族子弟、就读于这座学园的那些学生们,也都纷纷争先恐后地赶回去他们的老家了。另外,苏瓦尔的政圌府要人和特工也出现在村子里,甚至引发了杀人事件。然后就是现在……我也要被他们从留学地点强制送还到本国……不……)
一弥一边思索一边低声自言自语道:
“不对。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突然发生的。这几天来,一定是在不断发生着某些事情……!”
“唔,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你不需要知道的事情。好了,快点收拾行李!做不到的话,我们就要强制执行了!”
一弥默默地咬住了嘴唇。
他以充满了痛苦、充满了悲伤、更充满了不甘的眼神回望着男人。
宿舍的房间里,除了教科书、笔记本、字典、琉璃和家里人写来的信件和更换用的衣服之外,也没有什么其它东西了。
——在这个国家获得的东西并不是实物,而是经过学习后牢牢记在一弥头脑中的知识,以及爱情和快乐的回忆,还有就是跟每一个人之间的无可替代的羁绊。
一弥缓缓地转过身去。
这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口袋里似乎放着些什么东西。
一种坚硬的触感隔着裤子的布料传递到脚上,一弥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他产生了某种预感。
一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用手在裤子上确认了一下那种触感。
……绝对没错了。
装在自己口袋里的东西,就是维多利加一直戴在手指上的那个紫色戒指——理解到这一点后,一弥的喉咙就发出了悲伤的声音。
这个戒指……
那是距今几个月前发生的事。
在夏末的某一天早上,维多利加突然从圣玛格丽特学园转移到别处而消失了影踪。一弥为了救她而赶到位于立陶宛的一座诡异的修道院〈别西卜的头骨〉。尽管他在那里顺利地找到了维多利加,但却发生了一宗可怕的杀人事件。一弥带着维多利加,在潮水不断涌人的状况下奔上了列车〈OldMasquerade号〉。
在那个时候……
一弥遇到了维多利加的母狼柯蒂丽亚·盖洛。躲在诡异的西洋棋偶中潜入了修道院的她,只对一弥露出了真面目,还一边嘱咐他“把这个交给那小小的孩子”一边将这个戒指托付给他。
我一直都在守望着你,即使小狼没有呼唤,母狼也还是来看你了哦——她就是这个意思。
自那以来,维多利加就一直戴着这个戒指,以此作为失去的金币吊坠的替代品,就像在维持着自己跟母狼的羁绊一样。现在已经非常熟悉的、逐渐开始跟她的身体融为一体的紫色戒指……
究竟这是什么时候被藏进一弥裤子里的呢?
一弥轻轻闭上了眼睛。
啊啊,就是刚才吧……他想起来了。
就是在他拥抱着浑身发抖的维多利加、把她送回寝室里的那个时候……当自己让她躺在附顶盖的大床上、给她盖上水蓝色羽绒被的时候,这个戒指就已经不翼而飞了。
维多利加一定是在一弥紧抱着她的时候,把戒指摘下来悄悄放进了一弥的口袋里。
“是智慧之泉……啊……”
一弥自言自语道。
“啊?你在说什么?”
“那孩子能预测到所有的事情。因为每一个小小的事象,都会化作混沌的碎片注入她的头脑中。在她为了解闷而摆圌弄着这一切的期间,碎片就会瞬间完成重组的过程……”
“是在说梦话吗?别说了,快把行李收拾起来吧。”
“她只是没有告诉我而已,实际上她早就解开了第十个谜。她早就知道我们也许就此不能再见面了,刚才的维多利加……”
“你啊!”
“只有我一个人还蒙在鼓里,还想着迎来新的一年,到了第二天早上还可以跟你见面。我就像平时一样只跟她说了一句‘晚安,维多利加’就离开了。我……”
一弥低下了头。
就像在责备他“你在这里说这些么没出息的话做什么?”似的,男人严肃地俯视着一弥。
察觉到这一点,一弥也立即绷紧了表情,摆出直立不动的姿势。
跟他的动作相反,内心却依然在静静地进行着思考。
(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传达给重要的人知道。)
想到这里,那种遗憾的感觉就让他的心产生一阵刺痛。
(在春季的那一天,我拿着老师托付给我的打印资料登上图书馆塔的最高层,遇到了那位金色的女孩子。自那以后就一直燃烧在心胸中的这股不可思议的感情……这究竟是什么感情呢?我并不知道。而且我现在连这一点也无法传达给她知道,就不得不马上离开苏瓦尔了……!)
一弥遵从命令,开始以利索的动作收拾起行李来。
他打开了一年多前来到苏瓦尔时带来的那个行李箱,把教科书和字典都塞了进去。然后把叠好的更换用的衣服铺在上面。
一弥以冷静的口吻圌向男人询问是否可以给别人留下书信,然而却只得到了“对朋友什么的就不要留下任何东西”这样冷漠的回答,不由得紧紧圌咬住了嘴唇。但是他很快就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下了什么东西。
以自己出生国家的语言写下了什么东西。
同时,他还在上面画了一幅小小的蝴蝶图案。
“我想把这个交给我的班主任老师——塞西尔·拉菲特小姐。”
男人看了看那张纸条——就像在说“还做这种女人气的事情”似的对那个蝴蝶图案皱起眉头,而对于文字本身却说了一句“什么嘛,这个当然是没问题的,反正在事务手续上还是有必要的吧”,然后点头表示同意。
一弥提起旅行箱,走出了房间。
走出了这个应该不会有机会再来的圣玛格丽特学园,现在已经住得十分习惯的自己的居所……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
挺直腰背,强忍眼泪。
在他刚走出宿舍乘上马车的时候,就看见塞西尔老师只穿着一身睡衣、连大衣也没有披上就拼命沿着寒冷的铺雪小路向这边跑来的身影。舍监还跟她手拉着手。
正当一弥想要向她们打招呼而从窗户探出脸来的时候,却遭到了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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