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二十年前,是指狄奥多村长那件事吗……?”
“是的。这个事件另有犯人。但是需要你们的协助,才能证明。”
在一旁傻傻听着的一弥,诧异地回问:
“……你说的‘你们’是指?”
“安普罗兹和久城,你们两个。”
一弥与安普罗兹互看一眼。
维多利加的眼眸冰冷而闪亮,眼眸深处有着绿色的火焰激烈燃烧:
“我曾经以重新拼凑混沌做为交易。想要我解谜,就会要求相等的代价。”
一弥突然回想起与她第一次见面的事——维多利加告诉一弥所卷入的事件真相,代价就是要他交出难得一见的食物。说起这件事,维多利加突然笑了:
“那种东西不算是回报。我要求的通常是更大、伴随心痛的牺牲。那是我从小的习惯。我每天提醒自己,要尽量提出恶魔般的要求,为了打发无聊时间。就是这么回事,久城。”
维多利加突然想起什么,一脸愉快地笑了:
“古雷温明明很依赖我,却很讨厌这样。”
“……原来如此。”
一弥觉得好像稍微了解他们兄妹,在一旁点点头。想起刚才相布洛瓦警官的有趣对话:
“对了,刚才他还提到什么卑鄙的高利贷之类的。”
“根据推测,恐怕是在指我吧。”
“他好像很生气喔。”
维多利加耸耸肩,丝毫不感兴趣。
傍晚——
夏至祭继续进行,已经接近村民的祖先经过教堂回村的时间。
原本在教堂里面的神职人员和看守的年轻人,一个一个地走出来,在广场上集合。将教堂净空,等待祖先从阴间归来。等祖先回来之后,在夜里向祖先展现丰饶的最后祭典就要开始了。
随着天色变暗,广场上燃起好几只巨大火把。照亮古老的石板地与穿着中世纪服装的村民,感觉甚至比白天还要亮。
维多利加、一弥与安普罗兹,再加上他找来的几个年轻人,现正躲在教堂洒着花瓣的圣歌队席位后面。
在教堂净空的时间,一弥与维多利加等人一起屏住呼吸,缩着身体躲藏起来。
教堂一片寂静,可以清楚听到遥远的广场传来火把“啪嚓啪嚓”的爆裂声。空气潮湿,比起外头更冷。洒在椅子上的花瓣发出甜甜的香味。
即便在白天也是一片阴暗的教堂,玫瑰窗落下的圆形光点变成阴暗的苍白月光,令人感到寒意。广场火把的橘色亮光透过彩色玻璃微微照亮地板。眼睛习惯黑暗之后,好不容易才看到各自的表情。
维多利加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一弥也差点跟着打喷嚏,但还是忍了下来。
他小声询问维多利加:
“喂……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因为犯人会来。”
“……怎么说?”
“教堂里面一直都有人在,唯有在这个时间……也就是据说祖灵要通过的现在是净空的。既然如此,犯人一定会算准这个时间来偷。”
“……偷?”
安普罗兹小声追问:
“到底是偷什么东西?这个村里有值得偷的东西吗……”
维多利加以斩钉截铁的声音说:
“你或许不知道吧,安普罗兹。有些东西就是因为旧才有价值。人这种东西,除了为了永不满足的欲望追求新的刺激之外,也是重视稀少价值之物的奇怪生物。过去制造的东西和现在不同,会随着时间而减少。因为这样,好事者不论花上多少金币都想要得到。久城,你应该还记得吧?就是那个被偷走的德勒斯登瓷盘。”
一弥点头,想起关于那个陈列在义卖会里的盘子——看起来老旧、脆弱、易碎,却又令人心动的不可思议的瓷盘。向看守摊位的蜜德蕊询问价格时,简直高得吓人。当时蜜德蕊还很得意地说,就是因为那个盘子很有历史。
“这个村子在某些人看来就是座宝山。残留着许多好事者不论花上多少金币都想要得到、古老而有价值的东西。包括我们住的房间里的古老衣橱、有点细微裂缝的圣母像、用餐时的古老银餐具……还有……”
维多利加突然嘘了一声。
教堂沉重的木门毫无声响地打开。有人像是滑入黑暗之中,溜了进来。踏在地板上的石砖,响起轻悄悄的脚步声。
在广场火把光线的照射之下,为了避免发出声响而缓步行走的姿态变得十分细长,一直延伸到教堂石壁的天花板上。不祥的影子左右摇晃,慢慢接近。
当通过一弥他们躲藏的圣歌队席位旁边时,那个人影的脸,瞬间被玫瑰窗台落下的圆形月光所照亮。
浮着微微笑容,苍白的脸孔……
一弥揉揉眼睛,看清楚浮现在阴暗中的犯人……
“……怎么可能!是这个人吗!?”
“你还记得吧?久城。”
维多利加轻声说道:
“关于古老的壶被丢入圣水里面的事。”
一弥稍微想了一下,点点头。
蜜德蕊……昨天怒气冲冲地对自己说过的话。
年轻人开玩笑地进入教堂,还把村民们珍视的古老水壶丢进装满圣水的瓶里。三个人都做了相同的事,把村民气坏了。还说他们只知道追求新东西的价值,根本不懂得物品真正的价值为何。
维多利加摇摇头:
“……完全相反。他们……那三个年轻人,比谁都了解价值。所以进入村子之后,看到教堂古老的尖塔和玫瑰窗时,才会发出叫声,三个人的脸上都浮起虔敬的表情,做出祈祷般的姿势——那才是他们的真面目。之后夸耀手表、收音机,侮辱村子古老破旧的话语,全都是骗人的。死掉的亚朗、劳尔以及德瑞克比谁都了解古老的东西,而且至今村子里还保留着和中世纪相同的夏至祭,一定让他们内心感动,震撼不已。”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出那种事……!”
安普罗兹小声呐喊。
维多利加举起一只手,指着影子的主人代替回答:
“……因为他们是小偷。”
一弥等人低声叫出“啊”。
影子的主人已经踏入教堂深处的礼拜堂。在昏暗中慎重摸索,双手举起古老的壶。
维多利加喃喃说道:
“他们将水壶丢进圣水里,并不是恶作剧,而是非常认真的,他们在找寻真正的古董。看到报纸广告之后特地走了一趟,因为他们算准在传说中的灰狼藏身处,一定有许多价值连城的古董。之所以将壶丢进水中,是为了确认会浮起来还是沉下去。如果是真货就会沉下去,如果是镀金的假货就会浮起来。壶沉了下去,是真货没错,所以才会……”
维多利加站起身来,对着影子的主人说:
“到此为止了,德瑞克。”
肩膀一颤,小心翼翼抱着古老的壶,大声喘气,眼睛瞪视突然从阴暗中现身、身材娇小的维多利加。他脸上的眼睛和刚才为了朋友的死而悲伤流泪的模样判若两人——冷漠而毫无表情。
瞪了维多利加一眼之后,便开始奔跑。通过圣歌队席位旁,打算往沉重的木门跑去。身上不停掉落花瓣的一弥从圣歌队席位冲了出来,用身体挡住正要通过的德瑞克。为了保护水壶,德瑞克的动作相当迟钝。以吓人的表情瞪视一弥之后,又不顾一切准备奔跑。一弥抓住他的脚用力往后拉,德瑞克一头撞上冷冰冰的石头地板,发出呻吟。
呆了一会儿的安普罗兹和年轻小伙子也冲上前来,按住德瑞克。各色的花瓣漫天飞舞。为了不让他逃跑,几个人将他团团围住,压倒在地。其中一个小伙子跑出去呼唤其他村民。
德瑞克紧紧抱着古老的壶,不肯交给任何人:
“这是我的、我的。我找到的、我……要带回山脚下的城镇,用汽车……带回去。不是亚朗也不是劳尔、是我……!”
德瑞克以尖锐的声音不断自言自语并且啜泣,简直像是任性的孩子。
一弥低头看着他,发现有个东西发出轻微的喀啦声响,从德瑞克的衣服上滚落,便弯下腰来将它捡起。
——是榛果。
一弥把榛果拿给维多利加看,她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是榛果,久城,你懂了吗?”
一弥摇摇头:
“……不,完全不懂。”
6
村民聚集在石造的古老教堂里。
遭到逮捕的德瑞克,被村中个子不高却相当健壮的小伙子们压住。村民们隔着一段距离,用混浊不友善的眼眸看着德瑞克。
教堂被阴冷潮湿的空气所覆盖,月亮挂在逐渐变暗的空中,散发出苍白光线,从玫瑰窗洒落在石砖地板上。
巨大的火把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继续燃烧,可以听到远处传来“啪唧啪唧”的爆裂声。
脚步声逐渐接近,接着是沉重木门打开的声音。
在安普罗兹的陪伴之下,谢尔吉斯进入教堂。谢尔吉斯的脚步声在石砖上重重响起。
不知何时出现的布洛瓦警官,大步走近德瑞克,简直像是自己抓到犯人。
“等到山脚下的村子再慢慢审问你。我以我的权限逮捕你。喂,给我站起来。”
谢尔吉斯以细而沙哑,可是不容反驳的声音说:
“……警官,且慢。”
警官回头看着谢尔吉斯的表情——在安普罗兹手上的火把映照之下,染成鲜明的橘色,眼瞳里也有火焰在摇曳。
“要先请他说明才行。”
“……”
警官往后退,朝一弥打个信号。一弥回给警官无可奈何的视线,然后转向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正蹲在洒满来自圣歌队席位的花瓣的地板上,两手抱着德瑞克打算偷走的古老青铜壶。热心观察的姿态,就好像小猫玩弄新玩具一样。不只是一弥,就连安普罗兹也有点犹豫,觉得打扰她似乎不太好。不过安普罗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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