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太郎当然知道,统称为涡虫的那种生物拥有超强的再生能力,也是能长期忍耐饥饿的小型动物。身体被对半切开还能各自长成完整个体的再生例子相当有名,据说经常被用于再生实验。
「所以你的能力是——」
「一言以蔽之就是『再生强化』。受到普通起始者会即死等级的伤害,我也能愈合伤口复活。这种强力的再生能力,还能压过錵的再生阻碍效果。」
莲太郎再度涌现对生命的敬畏,不禁感慨地叹气。
莲太郎过去曾经两度亲眼目睹可以称为超级再生的现象。第一次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对蛭子影胤战时,他注射了堇交给他的「AGV实验性药物」勉强撑过致命伤势。然而那种药据说有二〇%的超高机率会使人原肠动物化,就像俄罗斯轮盘一样有极端危险的副作用。拿到的五枝携带注射器都打光的莲太郎没有变成原肠动物,几乎算是奇迹。但是那个玩意不算真正实用。
第二次则是记忆栩栩如生、令人毛骨悚然的「第三次关东会战」敌方头目「毕宿五」。它也具备相同的能力。
利用司马重工开发、火力惊人的EP炸弹才勉强将它炸得一点碎屑都不剩,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为什么你有这么强大的能力,却要隐藏起来?」
火垂无奈摇头:
「那并不如你所想像的那么万能。人类的构造远比涡虫复杂,因此再生能力也是有所极限。举例来说在死亡过程洒上汽油点火,或是脑袋与身体分家就不可能再生。在快死时无论被对手如何摆布,我也无法抵抗,因此不能让对手知道我的能力,使用起来有诸多难处。至于我之所以对你保密,是怕你受到拷问之后说出我的能力,害我陷入危机。」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没错。在起始者相互对战的场合,按照能力种类不同,确实有可能一击必杀。如果敌人已经摸透底细,就可以事先想好对策,因此起始者的能力性质原则上是机密中的机密,严禁任意外泄。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讨厌我。」
「那当然也是理由之一。」
「…………」
「怎么了?」
莲太郎用力搔头勉强切换心情,接着脱下制服上衣扔向火垂:
「来吧,穿上这个。你的衣服上都是血迹,走出去会吓死人的。」
火垂把莲太郎的上衣凑到鼻子前一闻,表情不禁紧绷:
「臭死了,男人的汗味真臭……」
「那么还来。」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只好将就一下。」
莲太郎咋舌转身。这家伙真是麻烦。
「谢、谢谢。」
「啥——?」
「没事。我们走吧,莲太郎。」
大概是沐浴在夕阳下的缘故,她慌忙转开的脸有点红。对着独自踱步前进的火垂背影。莲太郎叫了一声「等一下。」要她回头。
莲太郎无言指着自己被子弹打中的左腿。
「肩膀借我。」
火垂有好一阵子沉默看向这边,最后才无言走回来搀扶莲太郎。内心尽管觉得有点丢脸,莲太郎还是接受少女的协助。她的态度与眼神明明都很冷漠,不知为何身体接触的少女体温却像火烧一般炽热。
两人完全不打算搭电梯,走下楼梯来到正门玄关。
建筑物前方挤满人群,警察赶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知道哪里有路人记得自己的长相,莲太郎低头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让火垂拖着走。火垂目光犀利地拦了一辆计程车跳上去,说出她用来当成藏身之处的公寓地址。
中年司机望了全身凄惨不堪的莲太郎与火垂一眼,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他很快就以长年职业驾驶的敬业意识压抑内心的动摇,缓缓操纵方向盘行驶。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久大批警车便闪着警示灯杀过来。
与警车交会之前,莲太郎与火垂赶忙把头低到窗户以下躲起来,大概是都卜勒效应的关系,仿佛走音的警笛感觉有点可笑。
胆战心惊抬头,隔着后车窗窥探背后,警车现在刚好杀向莲太郎等人方才所在的公寓并且团团围住。真是千钧一发。
莲太郎因为紧张解除全身脱力——就在这时,刚好透过照后镜与司机四目相交。
驾驶的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好像不小心看到男女调情一般赶紧挪开视线。
如此难以理解的反应,让莲太郎脖子上的寒毛猛烈倒竖。
刚才司机的表情,就是现实与模糊的记忆恰好对上时的反应。此外那个瞬间,司机也的确察觉自身危险而撇开目光。
对方究竟在想什么?——那还用问,一定是发现乘客的脸与新闻当中的逃犯长相一模一样了。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看到自己的脸要露出那种不舒服的表情?
火垂搭上计程车时,毫不迟疑说出藏身之处的公寓地址。
如果认为司机在让两人下车之后不会尽市民的义务打电话报警,未免太过乐观。
不,搞不好现在就只是假装前往目的地,实际上是要开往警察局。这么一来自己真的完蛋了。
遇到红灯的车安静停下。大概是感觉到空气中的紧绷,火垂也默默注意事态的发展。
司机似乎也察觉到想法被乘客看穿。紧张感到达饱和,几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爆炸。
号志终于变成绿灯,司机踩踏油门。惯性力微微把乘客的身体压在座位上。
「客人……」
莲太郎的身体一震,感觉像是听到死刑判决般全身紧绷。司机接着说道:
「接下来可以听一下我的自言自语吗?我现在虽然在做这个工作,但是一个月前还想过要这把年纪加入自卫队。呃——你们知道『第三次关东会战』时,募集自卫队的标准不是大幅放宽吗?当时的我也觉得应该要为了守护东京地区抛下开车的工作,改拿枪才是正确的选择……」
说到这里司机突然打住,「然后呢?」于是莲太郎冷静问道。
司机握住方向盘的手因太过用力发出嘎吱声响。对方沉痛地说下去:
「结果完全不行。太恐怖了。我在十年前的大战里失去妻小,本来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但是在命运的安排下,我跟另一名相同遭遇的寡妇再婚。尽管生活过得裉简朴,但是每天都很幸福……因此我无法下定决心接受另一次的失去一切。就算真的要死,还是和她一起死比较好。」
「……这是自然的反应。没什么好自责。」
计程车驶入隧道。隧道里等间隔设置的橘色照明滑过视野,每次接近都会微微照亮对方的侧脸。
「民警先生,你的家人呢?」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已不再怀疑莲太郎的民警身份,本来心想该怎么编故事才能满足对方的期待,但是莲太郎只是摇头。这时候胡说八道,只会给对方留下不快的印象。
「都死了。」
「对付『毕宿五』时不觉得害怕吗?」
「很害怕。」
火垂微微张开嘴巴看过来。
「最好还是不要经历那种事。反正与自己的努力相比,只能获得微不足道的感谢。」
「那又是为什么?」
莲太郎稍微想了一下再度摇头:
「我不知道。不过当时能那么做的人只有我,所以我才……」
「是吗……」
接着众人陷入沉默。莲太郎有点不安,搞不好让对方失望了,他坐立难安地扭动腰部调整坐姿,然而终于脱口而出的发言不是质疑。
「或许所谓的英雄都是这样吧。」
司机对着照后镜笑了:
「请放心。最近我的记忆力变得很差,把你们送到目的地之后,我就会完全忘记自己曾经载过谁。」
「是吗……呃,谢谢。有劳了。」
莲太郎不知接着该说什么才好而陷入沉默。对方也不想再继续追问。隐约让人感到温馨的空气在车内流动。
莲太郎阖下眼睛。
自己既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这项认知到现在都没有改变,不过如果自己的行动能对他人的笑容与幸福带来些许贡献,那么这趟旅程或许就有意义吧。
状况丝毫没有获得好转。
延珠同样被IISO看管,蒂娜也被关在拘留所里。木更甚至被柜间欺骗利用。
一想到背叛木更信赖的柜间,莲太郎就火冒三丈,但是他不能冲入警视厅朝对方开枪。那样只会增加自己的罪状。现在只好期待追查水原的事件时,可以逆向回推逮住他的狐狸尾巴,一举逆转战局了。
自己成功打倒蜂鸟。那家伙毫无疑问是杀害芳原健二的凶手。从广场饭店包围战的狙击手法来看,杀死海老原义一的人应该是黑暗潜行者。
这么一来用消去法,剩下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就是杀害高村荚的犯人。
刺客还剩两人。实际上莲太郎觉得最不可大意的,还是黑暗潜行者。
跟蜂鸟战斗后让莲太郎知道,她尽管是强敌,还不会带来让人觉得无法获胜的绝望。可是那家伙……
巳继悠河,迟早要跟那家伙分个高下。
在丹田熊熊燃烧的滚烫怒火加热全身。莲太郎面对车子内侧,瞪视不知身在广阔东京地区何方的敌人。
6
「磅!」响彻控制室,操作员吓得肩膀抖了一下。
柜间笃郎不理会拳头疼痛使劲捶打控制台,端正的脸孔扭曲,气得眉毛倒竖。他死命握住的手机发出嘎吱声。
「我知道了。有什么后续发展再报告。」
勉强挤出这番话之后直接挂断,加紧脚步离开控制室。
他对着走廊的自动贩卖机挥出颤抖的拳头。
「可恶……可恶!怎么可能。蜂鸟竟然被干掉了?」
「啊呀——柜间先生,这下子可是有负责归属问题喔?」
他忿忿地看向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