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背对自己的柜间,巳继悠河的心中怀抱不可思议的感慨。
「我本来以为你会勃然大怒。」
「我当然很生气。不过在无谓的吼叫之前,还是先想办法取下那家伙……里见莲太郎的脑袋比较要紧。」
悠河不由得佩服对方。
说得再客气也不算是可靠上司的柜间,似乎也是透过这种苦难获得成长。
「轻蔑红露火垂的能力,是这回的败因之一吧。虽然还无法确定她的原肠动物因子是哪种生物,但是根据剑尾鱼的说法,她死了以后好像还能复活。或许是种可以装死再伺机偷袭对手的特殊能力。」
「有对策吗?」
悠河心想正合我意,从口袋取出步枪子弹,以手指转动把玩。
弹头是黑色,弹壳则闪烁黄铜色光芒。看在柜间的眼里,只不过是一般的錵弹。
柜间转过身体,皱起眉头:
「这就是你的妙计吗?蜂鸟与剑尾鱼也是拿錵制短刀与錵弹枪战斗。结果你不过是重蹈覆辙——」
「——请先等一下,柜间先生。」
用手掌握住子弹,悠河继续说道:
「这颗子弹的弹头里封有液状浓缩的錵,又称为浓缩錵弹。在击中的瞬间会于目标体内碎裂,扩散浓缩錵液,就连再生等级Ⅲ的原肠动物还是起始者都能干掉。为了拿到这个,我可是费了一番苦心。」
「再生等级Ⅲ?」
「您没有听说过吗?普通的錵武器能杀死的个体定义为『再生等级Ⅰ』,几乎所有原肠动物跟起始者都属于这一类,不过超过这个范畴的就是等级Ⅱ。等级Ⅱ用普通的錵还是可以抑制再生,只要让脑袋与身体分家,或是倒上燃料焚烧还是能打倒。然而到了等级Ⅲ,即使切断四肢还是会保持生命力返回肉体结合,这似乎是细胞之间的相互呼唤作用。」
「细胞之间……相互呼唤……?」
眼见柜间露出预料之中有点恶心的表情,悠河不禁在心底苦笑:
「等级Ⅳ就更厉害了。几乎失去体内所有内脏还是可以再生,要杀死这种家伙只能彻底灰飞烟灭。毕宿五就是这种再生等级。至于再生等级Ⅴ的家伙,就算扔进极低温、真空,甚至几千度的岩浆里,只要环境恢复正常还是能够再生。这是分子等级的再生。以二〇三一年的科学技术,无法以物理手段杀死的就是等级Ⅴ。」
柜间不耐地挥手:
「够了。我不想知道那么多。」
柜间俊美的脸斜眼瞄过来,狠狠瞪视悠河:
「总之你的意思是你手中那颗子弹能杀死红露火垂?」
「那当然。红露火垂顶多只是等级Ⅱ,不论再生能力多么出众,等级Ⅲ也是极限。」
「既然如此,那些家伙就完全交给你处理——不过话虽如此,你好不容易弄来那种子弹,搞不好会白费工夫。」
「此话怎么说?」
「或许很快就会查出里见莲太郎跟红露火垂的藏身之处。透过高速公路机枪扫射事件以及司马重工事件,他们从现场逃离的方向进行三角测量计算可能的范围。目前已经在那一带周遭展开搜索。」
悠河心想原来是这么回事,于是摊开双手耸肩:
「即使找到地点,普通的警察也对付不了他们吧?」
「这个时候就要派出民警。」
悠河的眼神不禁变得锐利。
「……民警?」
柜间从一旁的咖啡机用纸杯装了咖啡递过来,但是悠河挥手加以婉拒。
「这种场合应该不能找民警吧?」
原先警方就隐瞒在勾田广场饭店包围战中,让莲太郎从重重封锁之下逃脱的窘态,以结果而论,这也迫使警方陷入无法找其他机关协助的死胡同。
「那可不见得。」
「您打算派谁过去?」
柜间不想浪费,于是自己喝起咖啡。
「有些人非常适合这项工作,听过我的说明之后马上派他们到现场。很遗憾,还是没有你的出场机会。」
悠河沉默地思考一会儿,最后终于静静摇头。
「我还是按照预定,前往那个场所等待里见莲太郎吧。」
柜间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亲自与他交手的柜间先生,恐怕没办法理解这个次元的问题。我可以断定他一定会过去。」
柜间双手抱胸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理解对方,将喝完的纸杯扔掉。
咚——垃圾堆积如山的垃圾箱发出轻快的声响,又多了一个纸杯。
「随便你吧。」
悠河轻轻点头,柜间也以点头回应。
「那么告辞了。」
「嗯。」
道别这样就够了。
行礼走出休息室后,悠河独自一人步向最终的决战场地。
4
漆黑的天空不时发出好像很不悦的低沉隆隆声,下起惊人的滂沱大雨。
沿着水沟滑落的水声流进水洼后,以缓慢的流速传入耳中,配合天花板漏雨打在地上的滴答滴答声,交织成合奏曲。
莲太郎一边听着这些声响,一边躺在雕刻工厂里。
湿度很高,不过气温倒是下降一点。对莲太郎而言,比起热得半死的气温,这种天气还比较舒服。
只要转身,背部下方的石粉就会漫天飞扬,因此莲太郎尽量保持姿势不动。
睡在窗户始终紧闭的昏暗雕刻工厂地板,觉得自己好像快成变死人。
仰躺的莲太郎双手交叠在胸前,虽然活着却在模仿死者。
他跟火垂讲好了,今天一整天都要好好休息养伤。
虽然他很想尽早爬起来,赶紧查明「黑天鹅计划」的真相,但是即使内心有这股冲动,身体状况却无法负荷。
补充热量过后,这种无谓的思考就是无法停下来。想刻意不去思考,还真的是一件困难的事。
记得佛教为了达成最终目的之一「顿悟」,有一门修行正是要训练自身停止这种无益的思考。
起初莲太郎脑中浮现的,是早晚被迫要与其他促进者搭档的延珠。
莲太郎自己身为民警,他知道组成的搭档要解散有多么困难。况且与延珠组队的促进者要是发现她隐藏的实力,就更难让他放手。
但是谁也没想到自从被关进拘留所的那天起,就再也无法见面。
好想见延珠,莲太郎打心底想念她。
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到限制行动?不过延珠是从新闻得知他的死讯了呢?还是完全与外界的资讯隔绝呢?
还有蒂娜怎么了。如果要上法庭审判之后才判刑,得花上不少时间,但是一想到法官、律师、检察官,甚至陪审团都属于「被掠夺世代」,蒂娜的审判就完全不容乐观。
就算她跟普通人类一样人权获得保障,如今也是在拘留所的角落抱着膝盖吧。
对于遭到肮脏大人随意驱使的蒂娜,莲太郎实在不想再让她目睹同胞的羞耻行为。无论多么艰苦,莲太郎都打定主意要保护她。
这时莲太郎发现,自己似乎刻意不去想木更的事。
没错,自己还是完全没想那件事。关于决定与柜间结婚的木更,莲太郎就这么将思考冻结,无限期延后结论的时间。
话说起来,事态为何会恶化至此,都得怪自己蠢到相信柜间是个好人,还想把木更托付给他。
莲太郎眼角突然一热,泪水自眼眶滑落脸颊。
一切都是自己不好。
现在怎么还有脸说「我希望你放弃婚约回到我的身边」这种梦话。何况自己在会客室道别时,还说了难听的话践踏木更的尊严。
就在此时,莲太郎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他慌忙擦干眼角装睡,不久生锈门铰链的磨擦声接着传来。
即使不把脖子转过去,莲太郎也能从气息明白来者是火垂。
「莲太郎,你睡着了吗?」
「……没有,我还醒着。」
小心翼翼撑起上半身,火垂甩动沾满雨水的栗色头发并用双手拧干背心下摆。从贴身的单薄衣物,可以清楚看见火垂苗条紧致的腹部,还有透出艳丽线条的胸部。
这时察觉莲太郎视线的火垂,以抱住上半身的姿势当场蹲下,她用力抿起嘴唇瞪着莲太郎。
「你看到了?」
莲太郎用力搔搔后脑勺。
「笨蛋。小鬼的裸体看了也没什么好开心。」
火垂忍不住念念有词,最后才终于轻叹口气摇头:
「我帮你换绷带和擦身体,把衣服脱了。」
她不待回应就伸手到莲太郎的背后脱去他的学生制服衬衫,用力擦起莲太郎的背。
莲太郎只能任凭她摆布。
他体会沾湿的手巾在自己背上来回的冰冷触感,然而关于明天恐怕就是最终决战这件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知从何时开始,火垂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改变,刚认识时的敌意荡然无存。
「你真是伤痕累累。」
「记得这是『第三次关东会战』的伤。这边是『圣天子狙击事件』造成的。这边则是『蛭子影胤恐怖攻击事件』留下的。」
莲太郎一一指出来。不论哪一场都不是轻松的战斗,战争的记忆就刻在他的身上。
自己的背突然被某个柔软又带有温度的东西用力挤压,莲太郎不由自主伸直背脊。过了一会儿才察觉那是火垂的脸颊。
「对不起。我以前对莲太郎一直有误解。」
沉默冷不防地笼罩。
与表面冷漠的态度相反,火垂的内心其实十分感性纤细,尽管相处时间不长,莲太郎还是能够感受。
——果然,再这样下去……
莲太郎侧眼望着火垂的脸,在心中下个决定。
「没关系,让我睡吧。」
不等待对方回答,莲太郎就关上手电筒,以自己的双臂为枕躺下了。
感觉火垂好像发出欲言又止,凝视自己的气息,最后还是发出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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