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吗?」
「围巾不见了。是奔跑的时候掉了吗?」
「那真是——」呃,该说遗憾吧?可是好像又不太对耶。
「啊。想起来了。因为觉得很热,所以中途丢掉了。」
看来医生在我犹豫该怎么回话的期间,自己解决了这个疑问,然后自己「啊哈哈」地干笑,串起了场子。
医生。
医生——
想这样叫下去的念头从体内不断诞生。而加以阻止的力气,都被这背部的温暖所剥夺了。
「……医生。」
「嗯?」
「我当阿道的时候,麻由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喔。」
「……嗯。」因为我说起认真的话题,医生的表情也因而收敛。
「那笑容,就和事件发生前在学校里……虽然不是什么时候都看得到,而是偶尔在阿道……菅原身边的时候会露出的那种美丽笑容,是一样的喔。」
「嗯。」
「看来很开心很开心,夸张到周围有些人甚至为之嫉妒或揶揄,但还是会不自觉跟着一起笑,而阿道也很开心似的——就是那么美好的笑容。就连完全笑不出来的我都这么想喔。」
「嗯。」只适度地点头,医生扮演着称职的听众,感觉好像在做心理咨商,对我水分不足的心反复搓揉,想把它变得柔软。
的确。我很脆弱。
「可是——」
继续说谎;而对方也继续被骗下去。被这样的虚伪包围而活着——因为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所以我现在坦率地求救。
「可是,
……可是,
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一点也不幸福。」
当我这么说出口以后——
我的理性,顿悟自己至今为止的谎言是多么虚弱。被含糊蒙混过去的情感开关逐一启动,想要咆吼的欲望渐文占领血液。
氧气因此崩坏,陷入缺氧状态。
「别哭丧着脸啦。」
明明没转过来看我,怎么可以这样瞎猜。而且我的表情多半已经变了——
「御园,其实很幸福。不管你的眼睛如何从她的背景捕捉出不幸,背负着这些的她本人眼中也只看得到幸福,他人是没有权力对这件事说三道四的,而且也不可以有。这是将正确的不幸与错误的幸福放在天平的两端,看哪一方比较重的问题。」
随着语尾音调上扬,医生踢起脚下的泥上。而这次只是在虚空中飞过,泥土盖在另一块泥土上,与其同化。
「不过这么一来等于在否定我的工作就是了……你会不会在哪一天理解了这件事之后,也选择妥协呢?还是说永远都不要理解比较好……结果,我也是什么都不明白。」
说话的那个人才真的是哭丧着脸,眼睛因为和刚才不同的理由而玻福疟亲樱劢且参⑽⒉�
然而医生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我真的觉得她很厉害。
「那么……」吐出的话语还有后续,尚未结束。
「如果我看了麻由会觉得她很不幸,那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惰性、他人、和欲望。我该听从哪一个的指一不才能正确地活下去呢?
医生的嘴唇紧抿,压下突然想回应我的那股情感。她的眼睛慌张地转动,抱着我的脚的手也超出必要地添加了力量。
医生正克制着自己不去回答我。
而那句话是,放弃。是我平常为了得以安息而作为心之枕头替代品的情感。
我应该总有一天也能觉得——麻由真是太幸福了——在心中拥有这种什么也不去否定:名为放弃的情厌吧。
但是,坂下恋日医生不说出这件事。她的坚持麻痹了自己的喉咙和舌头,不让自己轻易送出这句话。争取思考对策的时间,希望能赢过它;希望能将放弃的那一刻继续往后延。
虽然看起来或许很像在找借口,但那是我这一生都绝对无法模仿的人味。
医生将卡在喉头的那句话加以伪装,弄得看起来很像正面的话语再丢出来给我。
「笨蛋。像那种时候,你要说由你来给她室瞄才对啦。」
像放弃似的;硬丢出来似的,带着苦笑的建百。
……原来如此。大人的视野虽然狭窄,但是却深度十足。
我的谴言果然还是太嫩了。
又隔了一天,寒假开始了。
我前往恋日医生工作的场所,询问关于麻由的事。
关于她的;简短、单纯、又无法改善的事。
然后顺便完成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这是什么?」
医生手上同时转着两支自动笔,并向对她递来的纸袋,歪起了脑袋瓜。
「是围巾。因为医生说弄丢了,所以我去买了新的来了。」
是类似炒面面包一类的东西啦——将袋子递了过去。
「因为医生好像很怕冷,所以想说是不是有条围巾会比较好。」
「这样啊……哦…哦~」医生将收下的纸袋放在桌上,脸转向窗户。
看着医生的侧脸,她的嘴角开始歪斜,不住颤抖:
「不,不行……还不能笑,要忍耐。(注:《死亡笔记本》中,主角夜神月与尼亚对决时的台词)」
她这么嘀咕着,眨眼的次数飞跃式地成长?
「噗……哈哈哈,迟到的圣诞礼物……啊。有多久没这样了呢……噗、哈哈哈~」
结果还是因为忍不住而爆发了出来。因为一度曾经想克制,结果就是一旦爆发以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啊哈、啊哈,哈哈!」
手掌贴着额头,医生笑得一副很愉快的样子。
「看来我也不是没人要的,还是有好事的嘛。」
「是吗……」总觉得一般来说,在这样的场合应该是我被给予这种评价才对。不过,嗯。算了,这应该只是我自己想太多吧,毕竟我也没做什么值得夸奖的好事嘛。
医生很用力地把桌上的时钟一把抓过来,然后将脸贴近指针,「嘿嘿嘿」地发笑。感觉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是……算了,不理它啦。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蛋糕。」
医生藉由屈膝动作的反作用力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然后拉着我的手大步离开房间。拖鞋响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走着走着,医生突然一句「喔,对了!」而折回房间,我就这样像游乐园里小孩手上的气球般随医生四处飞舞,
「外面很冷吧,马上就有机会派上用场了。」
情绪异常高亢的医生用鼻子哼着歌,打开纸袋取出崭新的围巾。「哇,是红色耶!我既不喜欢也不讨厌的颜色!」她飞快地说着,同时将围巾缠在脖子上。我总觉得隐约记得她之前说自己弄丢的是一条红色围巾。算了,反正医生还是最适合红色。
英雄果然就是要搭红色的围巾啊。
「搞啥啊,一点也不暖嘛,真是个让人伤脑筋的东西~」
误把围巾当成暖暖包还是什么的医生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少见地抱着怨,还露出连牙齿都能看见的笑容对我贼笑。平常很少看见她这么开心啊。
「要是感冒那可就不好了,你也来取个暖吧?」
「喔……」
我试着和医生共享一条围巾。
不过因为高低差的关系,差点就「呜嗯」地让彼此窒息而死。
顺便再提一个后日谈。
寒假结束,第三学期(注:日本的小学、国中、高中一般都将一学年分为三个学期)开始几天后,
我往隔壁教室窥探了一下(开学典礼当天虽然也去看了一下,不过寻找的目标似乎因为睡过头而没有出席),御园麻由就和平常一样在教室后方的座位上睡觉。就算在她醒着的时候和她说话,也只会得到一句冰冷的「有什么事吗?」所以我稍微安心了点。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应该已经离自己很遥远了才对啊。
脖子被掐住的感觉还顽强地残留。印象是如此鲜明,一点也没有减弱。
就这样,比雪更没有味道;也没有意义的「阿道」再次溶解——
说谎的男孩【阿道】与坏掉的女孩【小麻】(暂称)的故事在此暂停。
吐逼看听由德【to be continued】→
i卷 记忆的形成是作为 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没有崩坏的正常世界」
在不知道是谁所期盼的梦里邂逅的是,
冒充身分的幸福。
「起床了,爱。」
我不喜欢别人不加修饰地直呼我的名字。所以乎常我都不会犯下那种都已经高中二年级了还让妈妈踏进自己房间来叫醒自己的失态。但昨晚因为看书到深夜而延误了起床时间,结果就是伴随着「还不起床吗!」的骂声在侧腹被踢了一脚。我的母亲,是相当没耐性的人。
她的性格在情感表达上是毫不绕路的一直线,位于率性的最顶点,不过我希望她偶尔也能成长到改用摇摇肩膀一类的方式。如果大家开心的在河岸打水漂,这个人应该也只会捡石头扔到对岸吧。
我与棉被依依不舍地撞上墙壁,于是差不多要醒来的眼睛终于露骨地睁开,同时身体像是要拒绝早晨清爽空气似地呼吸困难。
「早安。」从眼皮的缝隙察觉手摸侧腹;动作像只尺蠖的儿子已经起床,母亲满脸堆笑打招呼。她的背脊和脖子都挺得笔直,从弯曲与歪斜中得到解放,有时甚至完全断绝往来,让人不禁怀疑她的大脑是不是也和肌肉一样被加工成棒状,和在床上扭来扭去找不到中心点的我简直就是对照组。
「早上该说什么?」干嘛摆出小女孩似的天真无邪的疑问表情啊?
「早安……」因为被训练过度,不自觉地就打了招呼。
「嗯,再一次早安。去和爸爸他们打过招呼以后吃饭洗脸上学吧。」
丢出一连串去除标点的指示之后,她就离开了我的房间,接着走廊上响起脚步声,然后是下楼梯的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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