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偏着头想了半天,才道:“没有什么要说的。”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居流士家吗?”
“师父让我来的。”这一次,她没有多想,回答得很快。
“你师父?”希索俊逸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思的神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沉吟良久方才问道:“那是谁?”
豆蔻摇摇头,没有说话,师父的身份,不可以随便告诉别人。
“你什么时候认识倚钩的?”见她不愿说,希索也不勉强,“这可以告诉我吗?”
“昨天。”倚钩虽然是她的三师兄,但她却一直都没有见过他,事实上,因为入门最晚,师父的九个弟子,她也只认识小师哥倚恩,其他师兄们都分散在世界各地,一直都没有机会碰面。
“这样——”希索把玩着桌上的鹅毛笔,心里渐渐清楚了事情的大致情况,将手中的笔转了两转,他的身子忽然前倾,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留下来,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他微热的气息隔着桌子喷吐在她的脸上,豆蔻俏脸一红,身子向后缩了缩,她不想说谎,所以选择沉默。
“你很诚实。”等不到她的回答,希索终于站了起来,双手自在地插在裤袋里,倚在桌边悠闲地摇晃着修长的双腿,“所以我不怪你,不过,我很快会让你愿意的。”
他发现他开始喜欢这个小姑娘了,无论对错,至少——她没有选择欺骗。
一棵很高的栗子树下摆着简便的茶几与两把躺椅,金发少年与黑发少女就坐在这棵树下,午后的时光看来很惬意,少年舒服地躺在椅上,闭着眼睛任温和的阳光照在自己脸上,静静地享受着秋日午后的温和恬静,少女却坐得笔直,低着头似乎在翻看一本精美的杂志,如不走近,绝对不会发现她眼中警惕的波光。????的踏草声响起,豆蔻迅速回头,一看清来人的脸,精致的脸上立刻露出粲然的甜笑,“倚钩——”说着就站起身准备迎上前去。
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豆蔻身子略略不稳,只得随势坐回原处,希索将她按回椅内,淡淡地发话:“不要理他。”
“你觉得这像话吗?”倚钩玩味地看着他充满占有意味的眼神,凉凉地讥刺,“豆蔻好歹也是我带回来的,我可是她师哥。”
“从现在开始,她与你什么关系也没有。”希索抬眼看向他,冷电般的眸光刺得倚钩略略一缩,希索满意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再补上一句:“明白了吗?”
“随便你。”倚钩无意与他争锋,居流士家的人都是这副德性,对自己的东西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一切还刚开始,他犯不着为这点儿小事碰这个硬头钉子,更何况,希索的表现多多少少也说明他已经开始接受豆蔻的接近了,这对他们来说总是好事。
“如果没事,你可以走了。”确定豆蔻乖乖地坐好,希索也重新在椅上躺下。
“瑞恩与老太爷对上了。”
“为什么?”希索不感兴趣地闭上眼,俊美的脸上一派淡漠。
“为豆蔻。”
树下一片静默,只听得见风的声音。
倚钩瞥见希索毫无表情的脸,朝豆蔻使了个眼色,轻轻地摇了摇头,豆蔻会意,站起身道:“既然与我有关,那我去看看,免得老太爷为难。”
“不用你去。”果然,希索迅速起身,快步走到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你去了只会惹火烧身。”转眼向倚钩道:“他要赶她走?”
倚钩点头,“这一次是来真的了,老太爷好像有点儿架不住。”
“在哪里?”希索长腿一蹬,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主屋走。
“画廊。”倚钩扬声答道,对他行动迅速的背影诡异地笑了。
豆蔻怔怔地望着希索渐去渐远的颀长身形,蓦地,一抹阴冷之气直袭上心头,她略一侧首,右手同时抬起,宽大的洒花袖口中银光一闪,却停在半空中没有动,倚钩随着她的视线看向二楼的一个窗口,隐隐可见有人猛地缩头,“砰”的一声,窗子关上了。
“这是第几次了?”倚钩悠闲地在希索的椅上坐下,饶有兴味地问她。
“第三次。”手臂垂下,宽大的袖口立刻掩住了手中银色的小飞镖,豆蔻缓缓地坐下,叹了口气,“这个地方,很多人随时都准备想取他的性命。”
“你出手了吗?”
“还没有。”豆蔻摇摇头,“这些人行事非常小心,一旦被发现就不会再动手。”如果真的出手,事情就好办得多,潜藏的暗流最危险也最难以抵御。
“那当然,毕竟老太爷在这里。”倚钩看着她紧蹙的双眉,语调一转,笑着问:“怕不怕?”
豆蔻慢慢地摇摇头,“我不怕,我只怕我必须在这里住很久。”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落寞。
“是要很久,瑞恩的人,劳恩斯的反对派,唐家的人,还要加上居流士家多年来数不清的宿敌,有你受的。奇怪——那个窗口是管事弗瑞德的屋子,”倚钩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他也变节了?”
气氛瞬间沉默下来,带着迫人的压力。
“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豆蔻叹了口气,她才到这里两天,就已经三次有人想取他的性命,她简直不敢想象,这些年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我告诉你——”倚钩不再多想弗瑞德的事,回眼看向豆蔻,“希索·居流士少爷十六年来去医院的次数比去教堂还多。”看豆蔻脸色微白,他淡淡地补了一句:“我只记得他有五次几乎送命,其他的,数不清了。”
第一次,十三岁的豆蔻年轻的心里牵起一股陌生的刺痛,尽管她选择忽略它,可她并不知道,这是一根带着魔力的刺,一旦生了根,就一定会慢慢长大,直到有一天,与她的心骨血相连,永不再分——
“您不能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主屋。”粗重蛮横的,是瑞恩·居流士的声音,“自从诺斯死后,整个意大利都盯着居流士家,这种时候谁能保证那个女孩不是别有用心?您不能冒这个险。”
梢头二月初 正文 第4章
章节字数:3285 更新时间:08…02…17 11:25
“她还只有十三岁,瑞恩,”苍劲缓慢的声音,正是居流士老太爷,他的声音并不高,然而执掌居流士家多年,一字一顿自有一派魄力,“你太多心了。”
“父亲——”瑞恩不依不挠。
门“碰”的一声被人推开,希索迈着猎豹般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俊美的脸上带着讥诮的哂笑——
“你来得正好。”瑞恩非但不慌,反而挑畔似的迎了上去,“我们已经商量定了,你身边那个丫头来历不明,这就打发她走吧。”
“为什么?”
希索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瑞恩的身体,瑞恩竟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但他很快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尖锐无礼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全世界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你也敢留?”
“不劳您费心。”讥诮的哂笑始终挂在他的脸上,懒懒的声音逸出唇畔,“我自然清楚有谁会想取我的命。”
瑞恩已经准备好的怒火被他冷静的声音给堵得无法发作,只好无奈地说道:“我的确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我的安全?”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希索很开心地笑了起来,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地敛住,冷冷地看着那个被他笑得发毛的男人,“您还是操点儿别的心吧——叔叔。”这一声“叔叔”唤得傲慢讥诮,简直与“混蛋”二字无异。
“你——”瑞恩双拳紧握,几乎就想一拳打掉他脸上始终不去的微笑。
“好了。”白发苍苍的老太爷适时开口,却是训斥希索,“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瑞恩张了张嘴,居流士老太爷不等他说话,又道:“你也有不对,这么大的人了跟小孩子较个什么劲?这孩子从小也没有什么玩伴,就当是让给他一个玩具吧,至于安全,你费点儿心,多防着点儿也就是了——”
“玩具?”瑞恩高声打断,“您要希索像他的父亲一样吗,为了一个玩具毁掉自己的一辈子?如果不是玛丽恩那个东方杂种,诺斯根本不会死,希索也不会因为血统受人耻笑,再说,希索到底是不是居流士家的种——”他看了眼希索,剩下的话也就咽下了。
希索背窗而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身侧紧握的双拳却清楚地泄露了此刻的情绪,他没有说话,那迫人的沉默却比爆发的愤怒更让人恐惧——
“瑞恩,你在胡说些什么?”居流士老太爷皱着眉道,“希索,你先出去。”
希索默立半晌,扭头离开。
身后传来居流士老太爷慈厚的声音,正在向瑞恩徇徇劝慰:“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希索还只是个孩子,他母亲的事,他能知道多少?你再怎么不喜欢玛丽恩,她也已经过世了。唐家的人处处与我们为难,你就不想想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的态度?希索若不是居流士家的骨血,唐家人早把他带回去了,还能让他继续留在居流士家?我劝你,莫要疑心太重——”
脚步声朝门边来了,豆蔻身子一缩,迅速躲进厚厚的墨绿色天鹅绒帘幕中,希索走了出来,脸色惨白,他疲惫地倚在离她不远处的墙上,慢慢地蹲了下来。
空阔的大厅里空无一人,十六岁的金发少年,孤独地望着眼前的富丽堂皇。
淡色的洒花绣鞋出现在他低垂的眼里,希索抬起头,漂亮的黑眼睛里带着深重的落寞。
“你要不要紧?”豆蔻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怜悯地看着他眼中来不及收敛的脆弱。
“你什么时候来的?”希索迅速拾起四散流泻的真实,俊逸的脸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温和,慢慢地站了起来。
“刚才。”知道他不愿让人知道方才的一切,豆蔻体贴地说了个谎,并温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老太爷那边怎么样?”
“我已经跟爷爷说了,”希索背转身不去看她,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