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又有什么权利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呢,这种充满了矛盾和压抑的眼神,就好像。就好像我是你的一样。
你的独占欲,让我觉得有一点陌生,还有一点害怕。你已经和过去那个怯懦的温和的孩子不一样了。
可即使在恐惧着你的注视,我还是抑止不住自己的心跳,以及心痛。
还有随之而来的更深的自责。
这种眼光,不是应该给你的女朋友的嘛。
我算你的什么呢?
博士,我这个一文钱,现在究竟算你的什么人呢?
我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地问你。
chapter 15
人海之中,出现在你眼前的面孔很多很多,但总是只有那么一个人,无论人潮多么汹涌,你也可以马上发现他。
对上他眼睛的时候,人海所发出来的嘈杂喧闹的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就如同现在,仿佛整个体育馆里,只有回响在空旷房顶的回声。
默默地,一圈一圈地盘旋在周围,配合着我和曲世浚互相凝视的目光。
直到阿唯拉我的袖子,“艾心,不要占着人家比赛的位子,我们去边上一些。”
那现实之中的声音,才重新充满我的耳膜。
“好。”我这样应着,抽回了我的视线。
以及我几乎夺口而出的呼喊。
盛况空前。
我所能想到唯一的四个字,来形容这场比赛。
我问叉烧包,“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语文水平实在太差,掌握的词汇太贫乏?”
她摇摇头,然后指了指周围黑压压的观众,说,“并不是。”
我松了口气,感觉找回了一点自信。
“不如说,我第一次发现,你原来并不是那么文盲。”
她天真无邪的笑容无比邪恶……
“不过,也太夸张了吧,有必要都来看吗?”我仍然不太习惯突然之间被人群覆盖的体育馆,如若不是事先在边上占了有利地形,恐怕连球网都看不到。“她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我对着欢呼雀跃的女生们,发出了最大的疑问。“我们学校和你们学校真的有那么多女生吗?”
“男生总是比我们受欢迎的,何况有不止一个长得好看的。”她的目光犹疑着,但最后还是停在某一个人身上。
我顺着她的角度,发现男孩子不论平时的性格如何,油腔滑调也好,不易亲近也好,然而一旦认真起来,总是可以发出令人无法阻挡的光芒。
如同此刻的易声言,隐去嘴角略带轻视的嘲笑,收敛起平时有些失神的眼眸,灵动警惕,无论那一个方向过来的突袭,都可以做到惊人的迅即反应。
这个家伙,专注起来的样子的确很摄人。
连我都不自觉地被吸引了。
然而,紧随着一声张力十足的扣杀和众人发出的惊呼,连易声言都没有招架住的攻击,是来自于那个人的。
凶狠,杀气腾腾,毫不留情。那是在球场上我所陌生的博士,今天更甚。不苟言笑,甚至带了一点冰冷无情。似乎这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一场战争。
每一击,每一扣,都明显地带了置对方于死地的动机。毫不在意周围的喝彩和尖叫,只是一心一意地看着对手,用那种少见的孤注一掷的表情。缠着胶布的手指,每次扣杀之后就会默默地垂到身侧,又随即紧握成拳,带了一点淡淡的不为人知的寂寥,让我涌起莫名的酸楚。
“他有心事。”我喃喃说,“他好像在生气。”
“是吗?”阿唯侧着头,看了好一会,“我没发现啊,他只是比平时严肃一些,遇到强的对手,这是自然的。”
我摇摇头。
即使博士什么都不说,我也能感觉到,他的发稍都似乎传来隐隐的怒气。
“疯了,他疯了。”中场休息的时候,易声言怒气冲冲地走下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骂着。“他根本是把我们当靶子打啊。”
“谁啊?”
“还有谁,姓曲的那小子。简直,”他看了我一眼,“明摆着要打死我。”
“你也就这点水准吧。”阿唯突然冒出来的话很明显挑到了某男的神经。
“我呸!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他把毛巾一甩,狠狠瞪了阿唯一眼。
“把他打趴下你可别哭。”他又撂下这句话给我。
真容易受挑拨。
还多嘴。
我和阿唯互相对视了一下,苦笑。
战况如此激烈,连刚比完赛的高年级师姐都慕名而来。其实不要追究我中途失踪的罪名,怎么都好。
“小桑,我们系队的这个帅哥是你同学。”
我点头。
几位师姐面露喜色,“介绍一下啦。”
我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置若罔闻的叉烧包,摇头。“不行啦,师姐,那个人不好。”
“啊?”
“他脾气坏得要死,出手又重,生气时候可以把人打到半死呢!”
“不是吧,看不出……”话音未落,易声言就毫不留情地一击高速发球直接把球K到对方的二传脸上,而肇事者本人却还面无表情地对着对方的伤者竖起中指,眼里面的杀气连边裁都不敢发表言论。受害人更是苦着脸不吭声。
“看起来,好像很痛。”看着被K到的男生,我喃喃说。
“真的好恐怖。”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师姐小心翼翼地退到我身后,“就当我没说好啦。”
叉烧包的偷笑不小心被我一直保持的眼角偷瞄扫到了。
“你很高兴吧。”我悄悄揶揄她。
“你是指看到曲世浚的发飚反攻?”她指指场上同样大开杀戒报以颜色的博士。“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是啊,发飚的还真不是一个。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形,而叫好的女生越来越多,真令我怀疑这年头有受虐倾向的不在少数。
“喂,不要再挤啦。”对于后面渐渐压上来的人群,我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要不,我们撤?”阿唯也有些不支。
“好……”我尚未完全吐出那个好字,已经跌倒在地板上,连带地扯倒了挽着我胳膊的阿唯。
糟……糟糕了。
麦加朝圣的践踏事件,貌似与此十分类似。
我下意识护住阿唯的同时发现她也正拼命挡住我的头。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怒喝声,“小心!”
人潮奇迹般地静止了。
我的胳膊被某种很大的力道扯起来,“唔,痛。”我皱了下眉头。
“哪里受伤了。”那种充满了担心的声音,以及温柔的目光,是我认识的博士。
我看着他焦急的在我的身上摸来摸去,“哪里痛,哪里跌倒了?”泪水就不自禁地涌上来。
“是手吗?手现在还会痛?被压到了?”他又急着想卷起我的袖子看一看,被我拉住。
“没有。真的没有哪里痛。”
“那为什么哭。”他仍然坚持不懈东检查西检查的,看看是不是有受伤的地方。
“我,我……”只是抓着他的袖管,居然就舍不得放开。
我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想向他撒娇的情绪。
“阿唯,阿唯呢。”安下神来,一侧头就看到可怜的叉烧包被紧紧捏在易声言的手里。
“你放开我啦!”她低喝,一边用力摔脱。
“你们都不长眼的嘛?!没看到前面有人,挤什么挤!”他抓着她的手并不放开,还在对着呆若木鸡的女生咆哮。
这个人还真是……
“还有你们!”他又转过头来,对着我们大骂,“你们是笨蛋嘛!不会躲嘛?!就这么呆呆地被人踩?!你们未免也太迟钝了吧?!”
NND,越说越过分了。我刚想一脚踹上去,叉烧包就替天行了道。
“有没有搞错,我救了你。”
“不希罕。”这下可是毫不留情地拂掉他的手,站起来走掉。
“你讲话,真的很没水准。”在我身后轻轻贴着我的博士,不动声色地做了最后的评价。
我有点诧异。
因为他的声音里居然带了一点点喜悦的味道。
我仰起头看他,他朝我笑笑,皱了好久的眉头和那种冷冰冰的气势都消失不见了。
他低下头,对上我疑问的目光。“不是吗?”
我傻傻地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其实完全不了解博士。
一点都不。
“你们,到底还想不想比赛啊?!”裁判走过来,拿了扩音器大声地咆哮。
“比!”易声言一边应着,一边朝身后扫了一眼。
人群以一米半径自动散开,众小羔羊脸色发白待宰之。
博士也轻轻拍我的头,“离远点,知道嘛。”我乖乖点头。
他满意地笑笑,“你等我一下吧,等会。”
他指的是比赛结束。
我再度乖乖的点头。
老实说,博士突然的恢复体贴,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我看到站在人群里的郑佩佩,安静地望着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我怔怔地看着她。
直到她不发一言的走掉。
她没有说话,没有难过,没有哭,也没有笑。
这令我更加不安。
我忽然想起来,她在最近的比赛中一直没有出现在博士的周围。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从我发现真相的那一天起,很多事情忽然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前进。
好像无底洞一样,充满疑云不安痛苦与纠缠,却吸引我们奋不顾身朝着未知的结果前进。
阿唯在体育馆外的水池边找到我,我站在细细的白桦树下,透过树叶看天空。浮光掠影之间,隔着体育馆传来的声音,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她说,“你发呆的时候,眼睛总是睁的很大,有点吓人。”
我笑笑。
“怎么不看比赛了。”
我回答,“云也很好看。”
“那我们一起看。”她这样说着,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很认真地站在我的身边仰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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