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掠过小魏贵妃身边的宫女慧燕,她便很识趣的带着宫人们退出去了。小魏贵妃便问他:“有事?”
“母妃,欣儿前两天喝酒时忽然腹痛,被御医查出是误服了马蹄消,这事你知道么?”
“我听说了,那丫头现在怎样?”
“服药后就没事了,儿臣此来是想问另一件事情。”君离看着小魏贵妃,道:“欣儿是在曲青梅的酒馆里出的事,是因为有人在她的酒里放了马蹄消。母妃你说,一个酒馆里雇来的小丫头,哪有那个胆子敢谋害国公府的千金?”
小魏贵妃笑得好整以暇,“这还不明白么,定是有人指使了。”
“所以儿臣严厉查问,才知道想要在梅子酒馆生事的,是个宫里的内官。”他目光锁在小魏贵妃脸上,便见她渐渐笑了开来,“为了那么个丫头,你倒是上心。”其实宫里人虽多,但会盯上青梅的能有几个呢?能费点心思派人出去,威逼麦苗在酒馆生事的又能有谁呢?
君离瞧着小魏贵妃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哂笑,心中愈来愈凉。
是的,她并没有掩饰,坦然而大方的默认了此事,仿佛这只是个闲时无聊开出来的小玩笑。梅子酒馆的前途和青梅的忐忑悲酸,魏欣的极端疼痛和麦苗的命悬一线,在她来说无足轻重。不管幕后主使是何人,纵然她能保得住青梅,但国公府断然不会轻饶了麦苗。
眼前的人妩媚妍丽,身居高位习惯了后宫的险恶,人命在她心中当真是一文不值的。是了,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下手,她怎可能在意一个小小民女的死活?
君离缓缓的站起身来,情绪急转之下声音都冷淡了许多,“母妃为何要这样做?”
“不过是个小小的敲打罢了,叫曲青梅知道她到底有多卑微,我只消动个手指头,就能叫她万劫不复。”小魏贵妃渐渐敛去笑意,“你该知道王爷的身份有多贵重,她是个什么身份,你为了她这般奔走,可知道你父皇对你已有微词?”
“儿臣心甘情愿,母妃又何必去为难她?”
“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小魏贵妃一挥衣袖,露出几分不耐烦,“你若高兴,偶尔逗逗她也就是了。可如今你看看,自打她出现,你这有多少麻烦?推拒了顾家的姑娘枉费我和姐姐的苦心,为了曲衡奔走牵线,连武安侯府都拉了出来,你难道不知道你父皇的忌讳?”
小魏贵妃显然也是不满已久,声音渐渐拔高,“现在呢,梗着脖子要娶一个罪臣之女,叫你父皇怎么看?太后、皇后和太子都在呢,你再这么胡闹下去,当心这王位都保不住!”她缓了缓,声音转柔,“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可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从小到大我给你费了多少心思,你不是不知道。”
君离往后退了半步,“真的事为我好么?其实母妃在乎的还是为了这个王位吧?”
“保住你的王位就是为你好!那些会威胁你王位的东西,都该早早就清了!”小魏贵妃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她巴心巴肺的为着他考虑,可他这是什么态度?失望?讽刺?
儿子大了,果然是要被别家姑娘勾走魂魄蒙了眼睛,不听她这个母妃的良言了么?小魏贵妃觉得心塞,听见他缓缓说,“那么当年害死欢儿,也是为我好么?”
“这是什么话!”小魏贵妃勃然大怒,羞恼之下险些一巴掌招呼在君离脸上,宫女内官早已退了出去,她压低声音道:“若不是欢儿,如今你还能站在这里,享受王爷的尊荣?怕是早就贬成庶人了!”
“儿臣倒宁可贬为庶人!”君离低吼一声,倒唬得小魏贵妃怔住了。
虽说小公主的死一直是君离心中的疙瘩,但母子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向来都是小心翼翼的绕开这个话题。如今陡然被揭开旧伤疤,君离的话仿佛一记耳光落在小魏贵妃脸上。
她看着君离,身子微微发抖,指着君离怒不成声,“你……你这个……混账!”
对面君离胸膛起伏,显然也是极力平复着情绪,刚才那一句脱口而出,情绪激动之下并未考虑周全。等小魏贵妃的反应落在眼中,他这才意识到这句话其实很伤害对方,毕竟是她的母妃,君离有些过意不去,干巴巴的道:“刚才儿臣情急失言,请母妃见谅。”
小魏贵妃别过头去,脸色涨红。那些个龌龊事隐瞒了许多年,一朝翻出旧事,心痛、羞臊、悔恨一起涌上来,叫她忍不住落泪。
为了小公主,儿子多年来都是怨她的,那件事于她而言也算一失足成终身恨,小魏贵妃很清楚,所以更无法反驳。
母子俩站了好一会儿,君离看着她的背影,等小魏贵妃重新仰起头看着窗上的镂花时才道:“儿臣无意冒犯母妃,只是想说,儿臣知道什么对我重要,什么无足轻重,自己会做出取舍,也会承担后果,还请母妃不要再插手。”
小魏贵妃背过身子不说话,君离再站着也是尴尬,便道:“母妃保重身子,儿臣过两天再来看您。青梅那般我会好好照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走到门口,才听小魏贵妃开口道:“不过是个卖酒女,值得你这样?”
君离脚步一顿,没有说话。
值得,毫无疑问,当然值得。
☆、第74章 无耻
君离出宫后便往梅子酒馆而去,马蹄消的事情既已查明便无需拖延,麦苗和相关的几个人都交到了魏国公府中发落。青梅得此教训,将酒馆管得严了许多。酒馆的声名毁起来只在一瞬,要重新建起却非易事。
好在魏欣并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发落了麦苗之后并未迁怒青梅,依旧如常的光临酒馆。果子酒的味道放在那里,待得谣言散去,魏欣依旧好端端的出入酒馆,渐渐就有顾客前来,酒馆的生意慢慢恢复了生机。
五月下旬的时候君离便带来了消息,说是皇帝亲口赐婚,迎青梅入英王府做侧妃。婚期定的近,就在七月。
君离说起来的时候难免有些歉然,“本应该是正妃,可我求了数次,父皇都不同意。”彼时两人正在葡萄架下纳凉,青梅听了只是一笑,“名分而已,有什么要紧的。”
“嫁进我府里,平时虽能偷懒,逢年过节少不得要入宫应酬,这正妃和侧妃的待遇差别可就大了。”
青梅笑着觑他,“你不是最不看重这些虚名的么。”
“我就是怕你受委屈。”君离伸臂将她懒在怀里,想到再过两月怀里娇美的人儿就成了他的妻子,心里掩不住的高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总想着给你最好的。”
其实依青梅这样的身份,正妃侧妃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在这偌大的京城中,除了君离外,她唯一能稍稍倚仗的不过是武安侯府,不像那些贵家千金能够仰仗娘家的势力,她的父母早已亡故,如今虽然顶着追封的虚衔,那又有何用?
等进了英王府,她的荣辱都牵系在君离身上,份位不过摆设而已。这其实是一件危险的事,许氏也认真的提过,即便今日两人情浓亲厚,但谁能保证君离不会有厌弃的一天,彼时她便是无依无靠,当如何自处?
青梅听了只是笑。这当然是没法做保票的,可那又如何?就像她的父亲,戎马辛劳一生,富贵尊荣也不过在皇帝一念予夺之间,并非牢不可破。可难道就要为了这个退缩?世事流转变幻,居安思危固然没错,可也不能因噎废食。未来的路其实模糊不清,她所能做的,不过是紧紧抓住眼前的幸福罢了。
君离的唇齿在她的脸颊流连,青梅伸手环住他的腰,低声道:“三郎,谢谢你。”
“是么,那就早点嫁过来。”君离其实有些迫不及待,他已经极力提前婚期了,却还是得等两个月。如果可以,他倒希望明天就能成婚,鸳章花烛,锦室旖旎。这么一想,脑子里不免想着她身披嫁衣的模样,不由将怀抱收得更紧。
皇帝既已赐婚,就算小魏贵妃不满青梅的身份,这件事还是要认真以待的。民间若是定了婚约,男女可在婚前相约闲游相互了解,皇家却是不一样的,既然搬出了纳侧妃的礼仪,便要按规矩来,成婚前的这两个月里,君离按例是不能再来看青梅了。
想到这个君离就觉得郁郁,近来他为了马蹄消的事往花枝巷跑得勤,习惯了每天见到她,陡然又要有两月不能会面,那无疑是一件折磨。然而这折磨又是为了往后的幸福,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脑海中念头飞转,怀里的人似乎也为此惆怅,很配合的回应着他。
暮色四合,人语渐歇,暗卫都已被打发走了,许氏和绿珠又避在院里不敢出来,这会儿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唇齿相依,轻吮慢吸,专心的亲吻带起眷恋的情绪,脑海心底全然流连不舍。
“还要两个月是不是?”青梅含糊的问,被君离整个箍在怀里。
果然她也是在想这个么?君离失笑,稍稍退开抚着她的脸颊,少女清亮的双眸和微红的脸颊映入眼中,是让他爱不释手的美好。
“只有两个月,虽不能见面,还能给你送信。”
“那也挺久的。”青梅嘟哝,忽而狡黠的眨眼,“我闲了的时候会去京郊游玩,到时候如果不小心碰见了你怎么办?”
“唔。如果没被人发现,自然是无妨的。”所以这是想着要私会么?君离觉得高兴,顺势道:“你哪天要想骑马就送信给我,我到城外恭候。”
青梅嘿嘿的笑,她对皇家这些规矩其实一知半解,不过是传命的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罢了。不过既然有这条规矩,想来礼仪上定是禁私会的,小魏贵妃本就觉得她勾走了君离的魂魄,要是当真让她知道两人还想私会,不知道会怎样生气呢!
这个念头不知怎么的叫她一乐,君离便问:“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青梅笑着将头埋在他胸前,不好告诉他实情,只能含糊道:“想到要成婚的,就觉得新奇,也高兴。”
“这段日子别乱跑,也定下心来学学宫里的礼仪,免得吃亏。”毕竟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