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此刻她尚未完全明白苏哲翊的用意,当驾车撞到她的那个女人走推门而入时,孟毓适才觉醒。那女人已经摘下大大的墨镜,口罩虽然遮住大半张脸,但是一双标志性的大眼睛露在外面,孟毓很快的认出这女人是——米苒。
苏哲翊叫米苒先离开,声音是那种温润的、柔软的感觉,孟毓只觉得恍惚,曾几何时卲荀也用这样的温声细语同她交谈,而如今他却不在了,他那样狠心,狠心的丢下她一个人。米苒却露出不大乐意的表情,看向孟毓时的眼神有种怀疑的色彩。“万一她把这事情爆料给记者怎么办?”
孟毓注意到米苒的脸颊绯红,双眼些许迷蒙,再加上说话时的飘然语气,孟毓猜测米苒大约是喝了酒,酒驾。怪不得她会去抢自己的手机,大约是怕她会拍下照片?
不难看出米苒是极为依赖苏哲翊的,所以在苏哲翊将她鬓角的一缕长发掖到而后时说:“放心,这事情我会处理。”米苒笑起来,一双眼睛眸光流转,是一种很明艳的美,与孟毓恰是两个极端。
之后才听方静说,米苒是苏哲翊的青梅竹马,也是在他左手留下一圈牙印的女人,同样是出身名门,只不过大小姐喜欢演戏,所以不顾家人的反对进入了娱乐圈。她住院的那段日子,方静时常出入医院,大约是受了苏哲翊的命令。身为首席秘书,公务也必是繁忙的。所以,孟毓不止一次的告诉她,“能做的检查我不是都做了?其实也没什么事,你不用每天来看我。”她顿了一顿,才说出核心内容:“这次车祸,是意外,我既然答应会保密,就不会说出去。”
方静还是按时按点的出现在医院,仿佛是上班打卡,不止一次问她:“你想要什么补偿?想要什么都可以开口,总经理一定会满足你的。”
说到底,苏哲翊还是担心她会食言吧?所以,才会拿“补偿”来堵住她的嘴。“医药费和车子的修理费你们都已经付过了,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然而没两天,方静拿给她一把钥匙,她认得那标识,那车子至少值个五十万,她那辆二手车顶到天也不过就是十万块。
孟毓不肯收,方静将钥匙放下,之后再没出现。
*
住院期间倒也是发生了一两件那么让人顺心如意的事,比如说,张经理突然打电话来,告诉她周巍那件事已经被人摆平了。
孟毓自然是惊讶,因为周巍那日狰狞的嘴脸简直是让她记忆犹新,她无法想象周巍竟然会主动要求和解,绝口不再提解除合约的话,也不再为难她。“张经理,你说被人摆平了是什么意思?”
然而张经理似乎同她一样,并不知情,只是说:“依我看周巍那么胆战心惊唯唯诺诺的样子,孟毓,你大约是遇到贵人了!”
贵人?
她思来想去,回想起前几日同方静聊天时无意提及此事。待她出院那天,方静特地来帮她办理手续,孟毓试探着问了一句,方静只是笑了笑,说:“我不大明白你说得是什么意思?”
孟毓笑笑,没再说什么。过了两日,她驾着苏哲翊送的车到他住的酒店去,把钥匙和车一并还给他。
晚上八点钟的夜色寂寥,霓虹点点,他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装,大约是刚洗了澡,所以身上有淡淡的沐浴乳气息,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只是说出口的话远不如他的样子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反正你正缺钱花,如果不想要,尽可以把车拿去卖了。就当做是……封口费好了。”
仿佛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桩钱货交易,孟毓只觉得手中的钥匙沉甸甸的,而他觑着她,溶溶的月光映在他的眼底,只觉得深邃,仿佛是暗夜中的大海,所以她不大瞧得出他是怎样的情绪。她心里却挺不是滋味的,他终究不是卲荀,尽管他们两人的身体流着同样的血液,尽管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他也终究不是卲荀。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里写到,生命中曾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都需要寂寞来偿还。正如她和卲荀曾拥有那样多的美好回忆,但是,随着他生命的消失,连同那些记忆也会一点点消逝,孟毓害怕,会有那么一天,她甚至再也想不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乱说话。”孟毓无奈的笑笑,可是苏哲翊却一动不动,任由她在他眼前摊开的手掌僵掉,也没有拿走钥匙的意思。
孟毓慢慢地把手指蜷住,然后认认真真的看着他,“有件事我想问你,周巍的事,是你帮我的么?”
苏哲翊轻轻抬了抬眉尾,随即道:“周巍是谁?”
他说话时尾音微微扬起,是疑问的语气,孟毓却不大相信,又试探着追加了一句,说:“就是那天在饭店欺负我的胖客户。”
苏哲翊微偏头觑着她,随后扯了扯唇角,轻描淡写道:“怎么?他又来找你麻烦了?”顿默几秒钟,他又拿出那种精明的商人姿态同她讲,“当然,如果你有需要,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如此一来,让你守住车祸真相也算是等价交换。”
她眼里的星光一点点暗下去。
☆、第11章 Part11
Part 11
【外面的雨下得太久,我的心感觉冷漠,看到这一场过*,你是否会想起我。】
娱乐会所,包厢。
杜恒怀里揽着一国色天香,右手拿着话筒同美人合唱莫文蔚的《广岛之恋》,女人最初是不乐意的,娇滴滴的埋怨:“杜少坏死了,你没听说过么,合唱过这首《广岛之恋》的恋人全都分手了!”
杜恒坏笑着挑逗式的捏了捏女人的脸颊,一边道:“是么?那我们就来试试能不能破掉这诅咒!”
包厢内灯光晦暗,只有墙壁上挂着的巨大屏幕映出影影绰绰的光,杜恒一边跟美人合唱,余光瞥了眼宽阔的皮质沙发深处坐着的苏哲翊,指间持一杯红酒,红酒映着微弱的光,竟仿佛是散发着粼粼的光芒。
一曲歌尽,杜恒松开怀中的女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出去,女人自然是有几分不大乐意,杜恒调侃着又哄了几句,那女人立刻喜逐颜开,搂住杜恒的颈子,说:“真的么?”
当杜恒点头确认后,女人扭着细腰满足的离开。
苏哲翊摇动着手中的高脚杯,轻笑了一声:“你能不能换点新招式?每次都用同一招哄女人,你不腻我都看腻了。”
杜恒拿了杯酒啜饮一口,笑态可掬,道:“招式不在新,管用就行。倒是你,跟米苒打算冷战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名字,苏哲翊适才觉得头疼,除了必要的应酬外,他已经许久不曾饮酒,方才那满满的一杯Opus One灌下去,Caber Sauvignon 浓郁的味道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香郁,却苦涩。“她越来越任性了。”
那天,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争执,米苒就跑去酒吧买醉,然后驾车在路上横冲直撞,幸而孟毓只是受了轻伤,否则这场闹剧还不知如何收场,而米苒非但不觉得自责,这几日又耍起了大小姐脾气。
苏哲翊又去倒酒,杜恒将手掌覆在杯口上挡住,“好不容易才戒酒成功,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苏哲翊躁郁的将领带扯松了,张开双臂仰面倚在沙发上,突兀的问了一句,“她从小就这样?”
杜恒摸了摸鼻尖,唇角的笑变得意味不明,他提醒苏哲翊,说:“这话,不应该从你口中说出来,别忘了,你是苏哲翊,”顿了一顿,又刻意加重了语气,说,“是从小和米苒一起长大的苏家长子。”
巨大的屏幕上无声的播放着张敬轩的《过*》,是曾经红遍街头的歌曲。屏幕下方的歌词不停地滚动着,“春夏秋冬有多少人会走,春夏秋冬有多少会留。外面的雨下得太久,我的心感觉冷漠,看到这一场过*,你是否会想起我。”
苏哲翊拿起遥控器,按下按键前,简短的说了几个字,“我有得选么?”
音乐声在厢房内响起,张敬轩的柔而暖的声音飘入耳畔,格外的动人心弦。最后一句音落时,苏哲翊问:“事故当晚十字路口的录像销毁了吧?”
“没问题了。”杜恒忽而想起一个人,于是问,“所以前晚孟毓把车子换给你了?”
其实那天发生了许多事,大都不记得了。然而当他说那部车子是封口费时,路灯下孟毓惨白兮兮的脸颊却深刻的印在他的脑海里,仿佛是挥之不去。最后,她沉默下来,小小的唇抿得紧紧的,娇俏的脸上流露出倔强的表情,她把钥匙搁在脚边的地上,然后礼貌的同他道别:“再见。”她说这两个字时,眼睛是落在他身上的,却又仿佛在看另个一人。
那一瞬,他是有些恍惚的,他不禁在想,如果最初她接近卲荀,只是为了报复,到最后,终究是爱上了吧?
他动了动唇,无声的念那两个字,卲荀,卲荀,好陌生的名字,好遥远的人。
*
没过几天,孟毓难得清闲,在家中一边吃零食一边浏览网页。窗外远处的天际仍挂着一轮金灿灿的圆日,明明是艳阳高照,却突然下起雨来,哗啦啦的瓢泼大雨,仿佛要将尘世间的一切阴霾冲洗干净。
孟毓转眸看了眼玻璃窗上斜斜打下来的细密雨珠,不由得庆幸:“还好今天没同南晴去野游,否则这会儿一定狼狈的像落汤鸡。”
季南晴因为女主角米苒突然间要求更换某件古装造型,前几日忙了个天昏地暗,好不容易满足大小姐的要求,为了调和心情,邀请孟毓陪她去郊游。孟毓举双手反对:“你连着两宿没睡觉,好不容易得了空当然要先把睡眠给补回来!”
季南晴大约是被米苒给折腾得精神错乱了,拍着自己的额头说:“我靠,我都忘了我两宿没睡了。”一提起来米苒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这分明就是鸡蛋里挑骨头,自己心里不痛快,又没地方出气,就耍着我们这些小虾米消遣!”
孟毓只好安慰她说:“你不如这么想,说不定米苒就是敬业,连造型上都精益求精呢?”
当时季南晴阴阴笑了两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