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夜米飒同时相望一眼:相比起其他人的镇静来说,这个人的反应恐怕才是最正常的吧……
“你们以前没见过现场吧?”漆雕破指着某处地板,“这里,明显有打斗的痕迹,我们已经取了脚印和指纹。据目击者说,好像是由于口角引起了斗殴,当时打起来的有三个人。然后店主左小鱼就冲了出来,想阻止他们,结果自己反倒中了一刀。可是没有一个人看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突然一下左小鱼就捂着胸口往后退,退到吧台这边——”他走到吧台前,指着地上凌乱的痕迹和大片血迹,“本来是背向吧台,到这里,转了个身,倒下——当时他的亲弟弟左小虾冲出来从背后抱住他,他就倒在左小虾怀里。然后捂着伤口的手放开,所有人都看到那血从伤口处喷出来……”
“呕……”米飒捂住嘴,脸色惨白地掉头就往外跑。
姬夜依然平静:“继续说。”
漆雕破顿时对姬夜产生几分佩服:“好。当时所有人都看到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得很高,喷洒在整个吧台上,天花板上却没有喷溅上。割开动脉后血液喷溅高度一般有两三米,但是……你来看这些血迹,一般只有枪击或者爆炸才会形成这样的血迹。这吧台上的血估计有他全身血液的三分之一左右,其余的血都流到地板上,所有的血都流干了。”
“哦……”姬夜聚精会神地听着,点头。
“一个人失去身体中所有血液的三分之一后就会死亡,但是我们赶到的时候,左小鱼的血差不多都流尽在这里了。医生把他抬出去的时候发现他竟然还活着,但是刚抬上救护车就确定死亡了。”
“那灵魂呢?”
“没有发现啊。”破长长叹了一口气,“完全没有看到他的灵体。难道是被什么吞食了?”
“这样来说是很奇怪。”姬夜低头思考,“但是,这是为什么呢?”
“我会调查的。这件案子绝对有古怪。”
确实有很多古怪。姬夜环视四周。血腥味,却非常纯净,没有一点不好的感觉。看来这个左小鱼一定是个心地非常单纯的人。还有那淡淡的海水味。这里唯一有水的就是那个大鱼缸,但是S市位于内陆,要运海水过来可不是一笔小费用,这个小小酒吧的年轻店主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那么有钱的人。还有那强烈的压迫感,就算是凶案现场,这样凶恶的气息也让人觉得诧异。还有……还有……
她徐徐转身,仰起头打量着每个角落。
有一股很淡很淡的灵气,明明感觉得到,却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的。好像每个角落都有,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就像一缕看不见的轻烟,怎么抓都抓不住。又好似捉迷藏一般,留意到哪里,哪里的气息就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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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整。姬夜的房间。
洗过澡穿着长袖睡衣的姬夜开门进来。一边用大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关上房门。
原本蜷在床上打着呵欠的猫慢慢浮了起来,漂在半空,一双深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姬夜:“你到底去过什么地方了?带了一身的凶气回来!”
“一个酒吧。”已经一身清爽的姬夜伸展了一下手脚,坐下来专心地擦着头发,平淡地答道,“正好在我们到那里之前死了一个人。”
“什么?你跟米飒两个跑到酒吧那种地方去?”扶渊猛的飞过来贴到姬夜面前大叫,“死丫头!那种地方很乱的!”
“那间酒吧和其他酒吧是不同的。”姬夜一只手指按着小猫的额头轻轻将它推开,“很平和,挺优雅的。只不过很可惜,店主已经死了——胸口中了一刀。”
“死的那个是店主?那么刚刚你那一身凶气就是在那里沾染上的了?”空中的小猫一只前爪托着下巴,一副沉思状,“就算是死了人,这样凶险的气息也是很少见的。应该不是普通的杀人事件吧?”
“恩。”姬夜点头,将晚上所见所闻讲给扶渊。
“这样啊……没有发现左小鱼的灵魂,有两种可能。一是如漆雕破猜测的,被吞食了,还有一种就是,他自己藏起来了。”听完一切,扶渊也不由得对这件案子产生了兴趣,他现出银发金瞳少年的模样,坐到床边,“明天我陪你再到那里看看,兴许会发现一些线索。有我在,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少年左手撑在床沿,身体微向后倾,脸庞略向上扬起。他拂了拂遮住脸颊的银色长发,对姬夜露出一个带着稍许邪气的迷人笑容,却不料被迎面飞来的枕头打个正着。
“我要睡了。给我变回猫去!”姬夜面无表情地拍拍手,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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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自由海酒吧门口。
“就是这里。”趴在姬夜肩头的小猫会意地点点头。姬夜迈步走进黑洞洞的大门。
虽然是白天,但由于光线几乎无法照射进来,又没开灯,酒吧里一切都昏暗不清。只有吧台后面那个大鱼缸上方的小灯发出幽蓝的光。扶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呼,数朵青色的小小火焰立刻跳出来,环绕在姬夜身边。
昨天的痕迹依然留在这里,一切几乎都没有动过。扶渊从姬夜肩上跳下,用爪碰了碰已经干涸成为褐色的血迹:“很干净的血。这个人……看来不简单。”
姬夜眉头微皱。这里的压抑感又加重了。还好有扶渊在,才不至于像昨天那么难受。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不知不觉向吧台走去。要说目击者的话,那些鱼也是。要是能问问它们……
刚走进高大的吧台,眼前赫然出现一个人影。
青色火焰映照出那略显单薄的身板和白色的宽大体恤。他靠墙坐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手臂中,只能看到他橙红色、像长长的刺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开的头发。
“报仇……报仇……”姬夜听到他微弱的声音,仿佛喃喃自语一般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哥哥……报仇……”
“你是谁?”姬夜向他伸出手。他的身上也有一股压迫感,看来是由于待在这里也沾染上了凶气。这些青色火焰应该能帮助他吧。
男子突然抬起头,露出好看却苍白憔悴的脸,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姬夜。
她一惊,半伸出的手停在空中,手心里一朵小小的青色火焰正欢快地跳动着。
男子的双眼依然只望着姬夜的脸,对她手中和身边跃动的火焰无动于衷。略带红色的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滑过脸颊。
血泪!
姬夜完全愣住,就这么呆呆地和他对视着。
“姬夜?”漆雕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回头,正看到化出人形一身白衣的扶渊和漆雕破打着招呼。
“这是左小鱼的弟弟,左小虾。”漆雕破走过来,无奈地看着地上的男子,“从昨天看到他开始,就是这个样子。当时他抱着他哥哥,眼泪流个不停。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拉开,把左小鱼抬出去。后来带他到警局录口供,什么都问不出来,只是一直不出声地哭,说着‘报仇’之类的话。我们差点把他送到医院鉴定他精神方面是否出了问题。”他不自觉地摸出烟点上,“不过我能理解他。他们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一直是兄弟俩相依为命。失去唯一的亲人的痛苦,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姬夜默默点头。看着小虾的样子,她心里微微泛起波澜。一种莫名的悲伤突然从心底生出。
“可是他这个样子,更像是被什么操纵或者附身了一样……”扶渊仔细观察了半天,开口说道。
“老实说,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是气息不明显,所以一直查不出什么线索。”破吐出几个烟圈,立刻被扶渊召出的轻风吹散。
姬夜轻咬嘴唇:“如果真的是被操纵附身的话,说着‘报仇’……难道是小鱼?”
“可是小鱼的灵魂到现在都还下落不明啊……”
破的话音未落,一直呆滞的小虾突然眼前一亮,腾地跳起来推开姬夜就往外冲。
扶渊赶紧扶住她,看着漆雕破扔下烟追了出去。
半截香烟躺在地板上,发出半明半灭的光。
“死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扶渊狠狠瞪着小虾的背影,随即低下头来柔声道,“小夜你没事吧?”
姬夜摇摇头,站直身子。她侧头望着身边的大鱼缸,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这里,吧台里,这个鱼缸,都透露着淡淡的灵气,就是那股一直神出鬼没的气息!尽管依然很淡,但是已经能够感觉到它的来源。从刚才起我就一直站在这里,为什么竟然没发现呢?
还是……被其他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确实,此刻酒吧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已经减轻了不少。这样说来的话……
她靠近玻璃缸,看着水中的游鱼和玻璃上自己的影像,喃喃开口:“左小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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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雕破在街道小巷奔跑着,经过几个转角之后,追逐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该死!”他忿忿地一拳砸在墙上,微微喘气。
以我的体力和速度,怎么会连那么一个瘦弱的男孩都追不上?看来他确实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他迅速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阿亦?通知全组人员,马上搜索左小虾,发现他的踪迹后立刻通知我!他现在是危险人物,叫大家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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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
幽暗的小巷。
白色的宽大衣衫随着夜风轻轻飘动,惨白的脸,血红的泪痕。
危险的气息由他身上发散,在这夜晚中弥漫。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他薄薄的嘴唇翕动,发出有些模糊的低沉声音。
“我要报仇……报仇……”
不要……不要这样……
冷漠却柔和的女孩子的声音突然低低响起,空灵而遥远。
“报仇……报仇……”
他瞪着一双无神的眼,茫然地看向前方的黑暗中。
不要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