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也别慌,”红脸汉子很自信地道,“少爷已经带着人找下去了,而且大船上的鹰九爷听说也出来了!”
矮子小声道:“鹰九爷听说是为了瞧老爷子的伤来的。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也是老侯传出来的。”
老侯是那辆金漆座车的车把式,是以很多事他独能先知。
“老侯又是听谁说的?”
“是听小姐说的。”矮汉子斟上半碗酒自己干了。他冷冷一笑道:“无论如何咱们老板这个仇是报了,对方的地盘也夺到手了,他老人家那身本事就算受了点小伤也不要紧,咱们哥几个论功行赏,每人十两黄金落在了腰里,却是实情。”
“对了,”红脸汉子呵呵笑道,“当乐且乐,吃了饭咱们邀上老马,叫他带咱们找娘儿们去。”一提起这档子事,大家都乐了。
话题可就由方才较严肃的一面一转而变为*的男女之事,越说越不像话,听到后来简直下流得不忍卒听。寇英杰实在听不下去,再者他忧心如焚,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焉能再坐下去?匆匆站起来会了账,步入后面客栈。他的心似乎是破碎了般的痛苦,一双脚步也似较先前大为乏力。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于一个可敬的老人的猝逝而感到伤心、沉痛、遗憾和无比的惋惜。返回到客房里,他没精打采地坐在土炕上,心里燃烧着一种说不出的悲痛和愤恨。虽然到目前为止,他并不能认定方才那四个人所说的那个“老骆驼”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郭老人,然而他隐约感觉到他们所说的那个人就是他了。他所以有这般感觉,是因为把“黄金”、“骆驼”以及老人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加以连串,进而联想推理的结果。有了这么许多的因素,“老骆驼”就是郭老人几乎已成事实,最后只等待着事实的呼之欲出。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马鸣风萧萧(上) 第二节(8)
土炕被烤得热烘烘的,然而他的心却似冰般的寒冷,内心更没有一点点洒脱的意识。其实郭姓老人与他交往,不过是那么的浅,似乎不应该对他有如此深的依恋情谊,然而这种莫名其妙的情谊就是这么奇怪地产生了。这两天以来,每当他一静下来的时候,他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这个人!每一次,总会在他内心留下一些兴奋,一些希望与不着边际的幻想。
长久以来,“希望”一直是支使着他生命更趋于坚强的一种原动力。现在,当他正为着他未来补织成第一个美好的希望时,却不幸这个希望刚刚开始萌芽的时候,竟然就遭到了无情的摧残打击。想到那个不幸的老人,他一时黯然神伤。
由方才那些人的闲谈对话里,他大概可以确定几点事实。一、郭老人大概有“金大王”这样的一个绰号,他有两处盛产黄金的矿场,产量甚丰,但是,这两个矿场,目前已可能落在了他们手里。二、郭老人与金漆马车内的那个铁姓黑道魁首,早年结有怨恨,姓铁的当年曾是郭老人的手下败将,并被郭老人驱出眼前势力范围,铁姓此番前来,目的乃在洗雪前耻。三、这次赴约的结果,双方见面的地方在七里桥,金漆马车内的铁姓黑道魁首,虽然带了这么多的人,但是他却恪守着武林中的规矩,并不以多为胜,双方赴约的时候,除了双方当事人本人以外,并不曾有任何第三者在现场,似乎可以说是一场很公平的比斗。四、比斗的结果,郭老人输了,而且输得很惨。听他们的口气,很可能郭老人已经丧失了性命,而姓铁的那个黑道魁首自己却也受了伤。伤势据他们说虽然并不重,可是寇英杰私下判断,必然很严重,只是并没有性命之危。最后的一点结论是,郭老人虽然被称为是死了,然而却多谜结,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目前正在搜索之中。
把整个过程做了一番推理的思索之后,寇英杰立刻觉得兹事体大,自己应该马上有所行动。如果郭老人已经死了,那么务必要找到他的尸体,看看是否有机会为他运交故里,也算做了一件侠义之举。如果郭老人侥幸没有死,那么更应该对他伸出友谊之手,在他危弱之际,救助他脱离险境,也算是成全朋友之义。这么想着,他越发觉得应该立刻付之以行动。
他匆匆把身子收拾了一下,拉开风门,步出室外。迎面就见一个小二端着一壶茶,刚要向自己房内走来。寇英杰道:“快去把我的马牵出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小二答应一声,回头就走。
“慢着!”寇英杰唤着他道,“你知道七里桥怎么一个走法?”
店小二翻着眼皮惊异地道:“客官,你老这么晚了,还要去七里桥?”
“不错。”
“往南里走!”一面说那个店小二跳上一个台阶就着眼前悬着的一盏灯笼,趾脚往外面指着,“顺着这条石板道一直走,出了南城向右拐,直走就对了。”
寇英杰点点头道:“有多远的路程?”
“啊,远了!”他说,“就算爷的马快,恐怕来回也得六七个时辰!”
“我知道了!快备马去吧!”
店小二答应着回去备马,寇英杰匆匆来到了店门口。他身子方自踱出门外,只听得蹄声嘚嘚,遂见大群马队举着火把由眼前奔驰而过,沿街两侧涌出很多闲人争看热闹,紧跟着一辆双辕二马金漆座车,远远地疾驰而来。四个轮子骨碌碌辗着石板道,加以马蹄声,真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 想看书来
马鸣风萧萧(上) 第二节(9)
寇英杰顿时吃了一惊,因为这辆金漆马车,正是前夜所见的那一辆,至于前次所见的那个铁姓黑道魁首,是否仍在车内,因碍于那袭深垂的车帘,却是不得而知。
一行人马车辆,行经闹市也不减速,刹那间已自门前呼啸而过,直向江边而去。
等到这辆车子去了甚久之后,才又闻蹄声嘚嘚,却见两骑白马风驰电掣地来到了近前。骑在马上的一双少年男女,对于寇英杰来说尤其不觉得陌生,只需一眼,马上就断定,正是铁氏兄妹。那个男的身披重裘,浓眉大目,气宇轩昂,正是以弹指飞针杀人百步之外的铁孟能。那个女的,似乎有点儿惜容的样子,在她那张赛月欺花的漂亮脸上,多加了一袭纱帕。虽然如此,寇英杰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她,“铁小薇”,他心里轻轻地唤叫了一声。
对方铁氏兄妹似乎紧蹑前行的金漆座车返回,马行如飞,给人的感觉简直是不及交睫,就在各人乍闻蹄声,抬头惊见的一刹那,兄妹二人已自眼前奔驰而过。由于寇英杰前次与铁小薇的一番邂逅,多少留了些好感,他也就难免对她多看了几眼。
眼睛是灵魂之窗,是给人最敏感和直觉的地方!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因素,也许是心电的感应吧,总之,就在对方马匹由店门前驰过的那一刹那,马上的铁小薇忽然妙目一瞟,四只眼睛已经接触到了一块。
铁小薇的马原已驰出了甚远,她竟然陡地猛勒缰绳,胯下白马长啸唏聿聿一声,人立前蹄打了个圈子。借着这个机会,铁小薇已把遥遥停立在店门前的寇英杰看了个清楚。
寇英杰心中方自一怔,却见铁小薇已然继续策马缀上其兄快奔而去。
尽管是那么匆匆快速的一瞬——惊鸿一瞥,而寇英杰却独独地体会出她掩遮在纱帕之内的美丽笑靥,“此时无声胜有声”,像是在说:“咦,你也来了!”或者是:“姓寇的,我看见你了!”寇英杰脸上不知怎么回事地红了一下,下意识地感觉到有些恐慌,赶快地把身子转了过去,等到他耳朵里已完全听不见蹄声,才又转过身子来,前面的人马已完全消逝无踪。现在他已完全可以断定,江边上那艘金漆座船与刚才的金漆座车是一路的,事实上金漆座车内的铁姓黑道魁首,也必然就是那艘金漆大船的主人无疑。
这批人马原般班师转还,又是什么意思?是否代表了完成任务的意思?
他们的任务又是什么?他忽然想起了晚饭时听到那四个汉子所说的一切,不禁心里猝然一惊。这一刹那,他忽然觉得如其盲目地扑向七里桥,倒不如先向金漆大船上打探消息的好,因为前者纯系捕风捉影,而后者却比较实际些,可以立刻知道郭老人的遭遇与下落。
是时店小二已把他的那匹爱马黑水仙牵到了近前。寇英杰向他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你再牵回去吧!”店小二看着他傻了脸,直翻着白眼儿。
就见先前在饭店里高谈阔论的四个汉子,匆匆赶出来,慌不迭地翻身上马,亦循着前行人马去处赶去。
店小二嘴里嘟嘟囔囔地埋怨着把马又牵了回去,寇英杰却独自个仍然停立在门前,他还在等着要看一个人——鹰九爷!这个名字,他还是由方才那四个人嘴里听来的,而且猜想着就是大船上下来的那个矮瘦长臂,如同猿猴模样的老人。这个人的身份他目前还不知道,但猜想必然是一个极有分量的人物,这一点只需回想他下船时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就可知道。就寇英杰所想,这位鹰九爷的离开,必然是负有非常的任务,可能与马车内的铁姓人物有关,也可能与生死不知的郭老人有关。
马鸣风萧萧(上) 第二节(10)
现在所有的人都回来了,唯独这个鹰九爷还不曾回来,那么又意味些什么?在门口站立了很久,他又想了很多事,直到深夜了,他才悄悄地转回客房。
他的心再也难以安宁了,反复地思索着这件事,内心是愁云密布。
房间里的那盏孤灯,缓缓地摇曳着,他痴痴地看着摇动的灯芯,心里对于这一趟沙漠之行,颇是后悔。如果一开始根本就没接触到这件事,也还罢了,妙在自己与这件事以及双方的人都无所牵连,但是却造成了必欲插手其间的情势。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于那郭姓的老人太过关心的缘故。
他决心要冒险到那艘金色大船去一趟,查一下金马车内那个铁姓的怪人,到底是什么路数,以及郭老人的生死谜结。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