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词,久久不曾流过了,原以为此心如铁,不染纤尘,不会再坠落到儿女之私,多年来用坚忍的意志和刻骨的恨恶,就深深划下了一道鸿沟,却是那般的脆弱,不堪一击。在此时,目睹着这个自己曾经发过重誓,今生今世永不理睬的人,竟然崩溃了!
死者已矣!快乐既已不存在,仇恨也将随之而去。看着他的脸,想到二十年所受的委屈,她忽然兴起了一种莫名的冲动,真恨不能用力地把他抓起来摇醒他,倒要问问他,评一评二十年前的是非曲直。
再一次涌出的热泪,迷失了眼前的一切。不知何时,她那只紧握着白烛的手背上,已聚满了蜡泪,她竟然会失去了知觉。
此刻陡然的警觉,才使她感觉到火炙的疼痛。
返过身来,插好了烛。她最后凭棺凝视着郭老人的遗容,悲痛的时刻似乎已经过去了,代之而起的却是牵肠挂肚了经年的怨恨。
冷笑了一声,她以很快的速度在死者身上来回地摸索了一遍,特别注意了一下郭老人的枕下。什么东西也不曾找到。忽然她回过身子来,冷锐的目光,像两把利刃般地向着寇英杰逼视过来。
寇英杰顿时打了一个寒战,他预料着可怕而不幸的事情将要降临在他身上了。
果然,就在他心念方惊的当儿,妇人已来到了他身前站定,像是一阵风似的轻飘。
四只眼睛相对之下,寇英杰只觉得那妇人异常的冷酷。
“你听着!”她说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要据实回答我,否则,我马上就杀了你!”她说话时语气平和,但是神态庄重,叫人感觉出她说的是实话,绝非是虚言恫吓。
寇英杰说不上什么感觉,竟然对这个妇人改了观念,他下意识猜想出这个妇人与郭先师之间,必然曾经有过一段不寻常的交往,目睹着先前她黯然神伤,凄楚泪下的一瞬,他内心已不禁滋生出一掬同情。
只是这个妇人显然不是轻易就接受别人同情的那种人,她的目神里永远含蓄着那种强度的自我和排斥外来的一切的那种神采。 txt小说上传分享
马鸣风萧萧(上) 第五节(16)
给人的感觉是若即若离,即使你内心有很深切想亲近她的意图,却碍于她身侧的那层冷酷冰封而有所畏惧。
当然寇英杰对于她的畏惧更不止此,只是他嘴不能言,一切的疑惑、惊恐,只能借着那双眼睛传达过去。
妇人点头道:“我几乎忘了,你的穴道还没有解开。”说时双手同出,拍按在寇英杰两肩侧,往上一提,使他平坐起来。
“你听着,”她注视着他道,“我现在把你的穴道解开,但是你可不能胡乱说话,问什么你才能答什么,知道不知道?”
寇英杰勉强地点了一下头。
美妇人略一注视他的眼睛,道:“你为那个鹰九五行镇穴手点了中枢大脉,再有半个时辰不解开,势将落为残废,幸亏遇见了我,因为当今武林,能够认得这种手法的人只怕还不多!”
说时,她神态蔼然,仿佛由冷酷世界又回到了温暖人间。
玉手微搓,猝然一扬,已按在了寇英杰右肋桑元穴上,寇英杰只觉得身上一麻,遂见对方已把手收回,道:“好了!”
寇英杰长长吸了一口气,当时试着移动了一下四肢,果已无碍,不由甚感惊讶。
妇人说道:“你先不要乱动,你叫什么名字?”
寇英杰据实答道:“在下寇英杰,尚未请教……”
妇人道:“没有问你,不必多说!”
寇英杰应了一声:“是!”心里却好不纳闷!
妇人冷冷地道:“我已经留意你有好几天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寇英杰向她看了一眼,勉强地又应了一声:“是!”
“你这个人还算忠厚,只是武技平平。我真有点儿不敢相信,你会是郭白云的徒弟!”
寇英杰不由脸上一红,含愧地道:“在下武技平平,确是事实,而承郭先师临终收为门下也是事实,前辈如因此置疑,在下也无可奈何!”
妇人细长的眉毛倏地一挑,按下一腔怒火道:“在我面前说话,还是少逞口舌之利的好!我问你,你既然是郭白云入室弟子,对他的情形应该深知一切了?”
寇英杰道:“这要看哪一方面的情形。”顿了一下,他才又道:“在下与郭先师相识于上都沙漠,自此以前的事,在下不知,以后之事,却是知道的。”
“这么说,他与铁海棠比武之事,你也知道啰?”
“这个……在下知道!”
“他们是在哪里比武较技?”
“在七里桥!”
“当时在场的,有哪些人?”
寇英杰问道:“前辈所谓在场,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比武的现场!”
“啊,”寇英杰道,“现场当时情形,在下不知,不过事后郭先师口述,似乎只有先师与铁海棠当事二人!”
美妇人一怔,道:“事后口……述?你是说郭白云与铁海棠比武之后,并没有死在现场?”
“是的!”寇英杰道,“郭先师内功精湛,所以失手落败,只是失之于大意,为铁海棠之乾元问心掌伤中肺腑,后又为飞钉所伤,虽然如此,他老人家却能事后支持了一夜之久才丧生!”
听到这里,面前妇人微微垂下头来。
寇英杰虽然未曾看见她流泪的眼睛,却注意到她悄悄地用袖边揩拭了一下眼角。
“你说得不错,”她讷讷地说道,“铁海棠的弹指飞钉,确是微妙阴险极了,防不胜防!”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又道:“这也是他命当如此,其实他是不该这么……疏忽的。”
寇英杰道:“前辈与先师……”
“不必多问!”妇人脸上立时又罩起了一片寒霜,那双为泪痕所湿润的眼睛,闪烁着凌人的神采。这双瞳子首先接触着寇英杰的眼睛,继之在他面颊上转动了一下,“也许是我太小看你了。”缓缓地道:“郭白云生平,阅人无数,他绝不至于这一次会看错了人。寇英杰,你应该体会得出你师父临终对你的期望吧?他是一个最要强的人。”
马鸣风萧萧(上) 第五节(17)
“在下知道!”
妇人缓缓闭上了一下眸子,又睁开来道:“他临死前的一夜都与你相处在一起?”
“是。前辈!”
“我想,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收你为弟子吧!”
“不错!”寇英杰苦笑道,“先师收在下为弟子,纯系偶然,否则以在下之武功造诣,万难列为门墙!”
美妇人冷笑道:“不,不是的!你这么说,根本还不了解你师父的为人!”
她的神态显示出她终于了解了寇英杰优良的一面,对于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有了一番新的估价。
“我再问你,”她讷讷地道,“你师父在临终之前,必然把他郭氏门中不传之秘,倾囊传授了你,可是?”
寇英杰心中暗吃一惊。
妇人湛湛的目神,逼视着他,像是两把锋利的匕首,紧紧地逼迫着他。
“是的!”他终于点头道,“前辈猜得不错,郭先师确实对在下期望很高!”
“他传授了你些什么功夫?”
“这个……”寇英杰冷冷一笑道,“请恕在下不便据实相告。”
妇人哼了一声道:“你敢不说么?我只举手之间,就可置你于死!”
寇英杰微微一笑道:“前辈是知道在下不会说的,又何必多此一问,其实前辈也并非恶人,也万万不会对在下猝下毒手!”
美妇人顿了一下,改口道:“这也罢了,我再问你,你可知道铁海棠何以毒手杀害郭白云之后,兀自不肯对他善罢甘休,方才鹰九又何故要开棺验尸?这又为了什么?”
寇英杰道:“那是他们猜想先师身上有一件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寇英杰哂道:“前辈又何必明知故问?”
“好吧!就算我知道。”她冷冷地道,“我问你,这件东西可在你身上?”
寇英杰道:“前辈以为呢?我如果说不在我身上,前辈是否信过了我?如其这样,前辈又何不下手在我身上亲手一搜?”
妇人冷笑了一声,一双眸子,瞬息间由他身上转过。以她的智慧,自不会轻易被人蒙骗,她的观察力极是敏锐,在她目游对方全身时,更不会忘记寇英杰的反应。
是以,就在寇英杰下意识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里,她已瞥出了诀窍,陡地探手向着寇英杰背后的枕上抓过去。
寇英杰背脊一挺,作势正待出手,妇人的另一只手,已先发制人,拿住了他的肩头,寇英杰登时全身发麻,动弹不得,妇人却已飘出了七尺以外。
就在她身子方自飘出的一瞬,寇英杰顿时恢复行动,他身子倏地一翻,已由炕上跃身而下,妇人冷叱道:“站住!”
美妇人很快地拉开了枕套,打开里面一个布包,现出了郭老人死后留下的那个黄绫包来,计有老人手稿抄本一本,绢簿二册,黑玉珠一串,以及一个扁扁的檀木匣子。
寇英杰道:“这几样东西,在下蒙先师临终托嘱,预备面交与郭师妹,足下以前辈之尊,何忍窃取?”
“你知道什么!”美妇人匆匆拿起那两册绢册翻看了几下,又放下来,再拿起那卷手稿。
手稿上的一行字迹,立刻映入她的眼帘:“越女剑术之深奥探讨研习新篇。”她似乎微微一动,可是当她再看到下面的一行小字“彩绫爱女二十一岁生日礼物”时,却又浮现出另一番黯然神采,她的眼睛似乎又湿润了。
轻轻叹了一声,她放下了这卷手稿,道:“这卷东西千万不可遗失……你一定要亲手交给她!”“她”当然指的是玉观音郭彩绫。说完这句话,她又把这卷手稿放到了桌案上。
马鸣风萧萧(上) 第五节(18)
她又拿起了那串黑玉珠串,看了几眼,忍不住紧紧地抓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她才松开来,又放好原处。
寇英杰立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她,奇怪的是自一开始,在自己的心里,就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