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负责去帮她控制浅酒了,偌大的宫廷里,能兴风作浪的,也就只有这个西昭女子。尽管知道玉树的功夫乃是晏云之亲传,应该不会在浅酒之下。她还是不太放心,打算亲自过去看看。
还有甄明月等人,不知道宫门被破之后,乱糟糟一团,会不会惊慌失措,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跟晏云之说好了,他继续留下来统筹战局,自己则负责后宫中的善后事宜后,桑祈又匆忙赶了回去。
先到了醉眠轩,只见浅酒正坐在一片被风吹得招展的纱幔之中,没有要抵抗的样子。玉树则在一旁警惕地盯着她,见桑祈到来,稍稍后退了几步。
浅酒余光瞥见一抹赤红,便知道是桑祈来了,幽幽地问了一句:“极乐引是么?”
桑祈脚步一顿,稍加犹豫后,平静地回道:“对。”
“因为怕被我看出来,一直用量很小心。最后这段时日,为了以防万一,特地不让他到我这儿来,为此还帮我整治了汤贵嫔,给我调理身子、有助怀孕的药,并让我安心养胎,对么?”
桑祈和玉树对视了一眼,又老实地承认:“对。”
“呵。”
浅酒沉默良久,突然笑了一下,声线还是那么轻柔,丝丝入骨,道:“可你仍不知道,这一年是他一生中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说完轻叹一声,任披散的长发在风中轻拂,与纱幔交错飘摇,倚在窗棂上,道:“妾身与西昭早就没有什么联系了,要怎么处置,你们随意吧。”大有卓文远既然已经不在了,自己也没了活下去的意义,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
桑祈也没什么可说的,让带来的两个士兵将她暂时押下之后,便又赶到了下一处地方。
只有皇后的宫殿,她匆匆路过,却是未曾相顾。
整个恩泽殿殿门紧锁,于风浪中置身事外,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桑祈觉着这件事想想也是好笑,会背叛的人,背叛过第一次,就也会背叛第二次。她不知道宋玉承是觉得还是跟着荣氏的时候好,还是单纯出于对卓文远兔死狗烹之举的报复,总之得知有宋家在洛京暗中相助的消息后,也是好长时间里都没敢相信。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三个诸葛亮凑成一屋臭皮匠
历史悠久,气势恢宏的洛京城里,又一次发生了朝野更迭。
南燕荣氏政权重返故土,许多离乡已久的士人们重新踏上这片土地之时,都留下了激动的热泪。
齐国和卓氏,执掌风云六载,于昭元六年秋,随着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君王卓文远的死宣告覆灭。
少帝荣寻仍未主事,丞相晏云之提议以诸侯之礼将卓氏厚葬。关于这段历史的功过是非,留待后人评说。
下葬的那一天,洛京又下了一场大雨。
桑祈不知道该说他这辈子最为错信的人,究竟是自己还是顾平川。
她在他的后宫中,日复一日地窃取着情报,慢慢给他下毒,最后还与宫外的人里应外合,城破之日给他来了一剂猛药。并且,暗中为在齐昌的家族旧部和晏云之牵线,促成了桑家军和晏家军一支自北向南,一支自南向北,联手向洛京合拢的局面。
而顾平川则利用尚书令的身份,名义上是游走于各地筹备科举考试,实际暗中为晏云之的回归扫平了道路。并且利用科举,在新成立的兵部之中,安插了几个关键人物。更为要紧的是,正是他利用与西昭有过生意往来的那些人贩,为她弄到了极乐引。
加上晏云之的用兵如神,闫琰的英勇无畏。多方合力,大燕王朝的复兴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有人说卓文远是被临安城营造出的安居一隅的假象蒙蔽,掉以轻心了。
有人说卓文远是被桑祈的美色所惑,荒废了朝政。
也有人说卓文远比之晏云之,到底还是稍逊一筹。
总之众说纷纭,没有一个统一的结论。
而现在摆在重归金銮殿的众人面前,最为亟需解决的问题是,卓文远留下的那些改革了一半的政务。
在科举取仕的这件事上,众人最为争论不休,最终有人问晏云之,要他拿个主意,到底要不要保留这一刚刚建立的新制。
毕竟,他是大燕可谓只手遮天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宰相。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晏云之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一脸事不关己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难免有一直放心不下的人,自从回到洛京以来,就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像生怕卓文远当初的预言成真,他又临时变了卦,将荣寻从皇位上拉下来,自己再坐上去,成为最后的赢家似的。
尽管突破禁宫的那天,他们赶到殿中时,手里拿着长剑,衣袍染血,眉目清寒地站在龙椅前的那个晏相只是在众人不安的注视下,平静地走了出去而已。
这个男子过于强大,可以让人托付,也会令人不安。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真心实意地想让他拿主意的,毕竟时间久了,已经习惯于依靠他。可晏云之只是在这样的视线打量下,缓缓开口问了句:“陛下以为呢?”轻飘飘地将这个问题丢给了十五岁的荣寻。
殿上有人咳了咳,似是不满道:“陛下还小……”
“不小了。”他云淡风轻地将这种论调打断,看向身后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桑祝小将军,不也是年仅十四,便上阵杀敌了么?相信对于陛下来说,做出决策,或者至少提出自己的想法并不难。”
的确,桑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稚童了,打从战争开始,他就像一夕之间长大了一般。如今年纪尚小,已显出了几分成熟男子的韵味。虽然个子还没完全长开,但身姿笔挺,剑眉锋锐,目光中有着少年老成的稳重。迎着众人打量自己的视线,不卑不亢地坦然直视着前方。
座上的荣寻,比他还年长一岁,但看上去却比他要瘦小一些。随了父亲的长相,棱角温和,白净细腻。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倒像是个文弱知礼的书生。也因此经常给人一种还没长大,需要人保护的感觉。
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自己的政见,荣寻显得有些紧张,但既然晏云之这么问了,他便沉思一番后,面色微红,酝酿一番后道:“孤以为,不应该取消科举。相对于家族世袭,以名取仕而言,采用考试的方法选拔人才,乃是一种进步。但是也不能像卓帝一般,完全取消原来的举荐制,否则便会动摇统治的根基,重蹈他改革失败的覆辙。眼下我们应该使两种取仕方式并存,并逐渐进行过度。”
少年帝王的一袭言论,语惊四座。
晏云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陛下已有主意,臣便不插手了。”
再看他身边一直以来悉心辅导的老帝师冯默,已经别过头去,感动得老泪纵横,忍不住低喃着:“先帝有灵,先帝有灵,大燕果然命不该绝……”
这一激动,还猛地咳嗽了起来,眼见着身体摇晃,有些站不稳。
晏云之忙扶了一下,拱手对身边的人道:“冯太师年事已高,经不起久站,晏某先带他去偏殿歇歇。”
说着便搀着老太师,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将剩下的一堆烂摊子全都丢给了荣寻。
两个平日最倚仗的人都走了,荣寻一下也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紧张地在大殿上扫视一圈,视线落在了顾平川身上。
顾平川只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这一议事,就议到了傍晚,众人说得口水都要干了,下朝后纷纷赶回家。顾平川则先来到文政殿找晏云之和冯默,见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晏云之早就走了,只留下老太师一个人,正趴桌子上睡得香甜。
闫琰也赶了过来,从他身后扯个脖子往里探头看,撇嘴道:“师兄居然又偷跑?”
顾平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哼。”闫琰感到深深不满,就知道,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婚事,根本就是无心朝政。这世界上要真有人能被桑祈的所谓“美色”所惑,除了他晏云之也断不会有第二个。
他可还记着呢。
逼宫那天,他负责留在洛京城里维护秩序,好不容易见到桑祈,都是当天深夜的事了。
阔别已久,可算见到她平安无事,他一激动,三两步跑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桑祈也很激动,回手抱他,并且在他的后背上狠狠地拍了两下,差点没把他肋骨拍断。而后还热泪盈眶地美其名曰,是因为看见他还活着太高兴,一时情不自禁。
不过看在莲翩终于重拾笑颜的份上,他也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会儿,在桑府里,莲翩的表情可不是太好。
厅堂里围坐了好几个人,桑祈扶着额坐在主位,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都快要爆炸了。
她和晏云之终于要成亲了的消息一经公开,不少亲朋好友都送了丰厚彩礼,来庆祝这王朝光复后的第一件大喜事。别说她的大伯桑崇,晏云之的父兄等人,就连顾平川和闫琰都送了好几大箱东西来,纷纷以兄长的名义给她添嫁妆。
于是几乎每样东西都在桑府堆了好几份。
这不,今天晚上关于她成亲那天到底要用哪套首饰,众人就已经争论了近一个时辰。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可眼下她这屋里的客卿们,却是三个诸葛亮,凑成了一窝臭皮匠。
她也不明白,莲翩怎么就对玉树有如此大的敌意,自打回到她身边,非要处处与玉树做对。
“小姐,我觉着你就用郎主给的这套挺好的,毕竟他是你族中长辈啊。”莲翩指着一套红玛瑙打造的头面,义正言辞道。
玉树却不太支持,温声反驳:“可是过门之后,小姐就是我们晏府的夫人了,理应用老夫人给的这套传家宝。”
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晏府每个夫人过门的时候,都是戴的这套头面。”
“那是你们晏府的传统,可这套白玉饰物,并不适合我家小姐啊。”莲翩没好�